《五行夏花》何陶

78、第七十五章：夜奔 你们两个之

　　“接领亡魂这般琐事自有老子料理，你还真以为冥府无人了？”一个声音毫不客气地在夏天身侧响起。
　　黑白无常的出现突然得连夏天都没有意识到，直到白无常那张总是温柔微笑的脸近在咫尺出现在她面前，她的注意力才从潇湘的话中转移出来。
　　“你就逞能吧，最好跟那帮倒霉蛋一起魂归地府，也省得我和小白到处操心。”黑无常一见面就将不满的眼刀戳过来，全不提自己当初让夏天“努力活到22岁”的事。
　　白无常知道自己同伴脾气，也不多话，只朝夏天无奈一笑：“虽然已经成为土系法阵的一部分，但只要与离散的死魂重归一处，这些人还是可以好好转生的。”

　　如此形势，潇湘自知再不离开损失只会更大。见无常二人一时没有与自己正面冲突的意思，他口中默念口诀，不用卷轴也未画符咒便渐渐在空气中淡去了身影。
　　如约留下的玄色光球漂浮在空中，周卓自然地抬手将它纳入掌心，询问的眼光投向正走近他的黑无常。
　　“可以有劳二位吗？”
　　“你跟我们还客套什么？”黑无常磨牙。“反正老子就是欠你们的，在冥府查资料查到吐，结果翻天覆地找了一圈，你居然就在眼皮底下……”
　　“而且还与我等有过一面之缘。”白无常对周卓礼貌一笑，补充道。

　　转生之前，夏天是冥府赦罪神燃灯，她不计后果私放狱中重犯，但在人间却遇上意外，反而被对方所救。深陷囹圄那魂魄在冥府时日已久，连黑白无常都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刑满之日。他遭受天劫、灵魂两下分散那日之后，天庭和冥界仿佛达成了某种协议，从此再无人提及此事，连文字资料也都被一一焚毁。仍保有赦罪神身份的燃灯是唯一不肯装作此事没发生过的人，因此她堕入凡间寻那魂魄下落，也并没受到太多阻挠。
　　她遍寻几个轮回的那个灵魂自然就是天劫转生之前的周卓，但遗憾的是，周卓与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分散，无论夏天本人还是一直在人间默默帮忙寻找他的黑白无常都没能认出他来。
　　而夏天自己堕入轮回也完全忘了前事，一切只能全凭直觉运气。因此直到无常二人忍不住出手这一世，他俩才总算又能再次相遇，更完全记起从前经历。

　　“你们两个之间，还真是一笔糊涂账……”周卓与自己的另一人格相遇时，冥府的黑白无常便意识到了两人情况，急急忙忙赶来总算正好帮得上忙。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人就在夏天身边，还曾在地府与自己聊了那么久，白无常简直不知该作何表情。
　　“接领亡魂的事情就交给我，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黑无常问，“方才那人是干什么的？”
　　夏天把潇湘“重建三界秩序、让天庭中人不再堕落凡间”之类的话复述一遍，周卓很自然地接话道：“五行法阵至少也还欠木系、金系之力，潇湘恐怕会到洛安找书院的麻烦。”他微带征询地看了夏天一眼，“一起回去？”
　　夏天不假思索乖乖点头。

　　“若只在天庭折腾也就罢了，连冥府生魂的主意都要打，也太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吧？”黑无常接过土系秘术凝成的光球，不知施了什么手段，便见已经合为一体的元神们四下分散，各自恢复了原本魂魄的形态。而土系秘术散发出的黑色光芒也悉数归拢在黑无常手上，灵魂们则呈现出正常的半透明珍珠白色。
　　做完这些，他显得有些疲倦，不耐烦似的扯了扯白无常袖子，“还有事没有？没事回去了。”
　　白无常不易察觉地往夏天和周卓脸上瞟了一眼，犹豫一瞬便打定主意。
　　“我能有什么事，咱们不就是为这些魂魄来的吗？”他又恢复了平素那温柔清淡的笑容，礼貌地向夏天他们告别。“人间最近有些乱了，你们回去洛安一路小心。”

　　洛安•皇城。
　　水神应龙在皇城内盘桓数日，国主罢朝的时候也几乎与之重合。传递奏折消息的宫廷侍卫一夜之间都换了人，虽然齐远峰的旨意和往常一样按时传下来，但以国主寝宫为中心方圆一里的辐射范围之内，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齐国最为核心之处正发生着重大变故。
　　国主多日不曾露面，昔日重臣亲随或缄口不言，或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而传言中最得国主青睐重视的鸣凤公主更如人间蒸发一般，从洛安的五行书院中消失了身影……廷臣们避开手下，在议事房悄声猜测着事态发展，而他们的下属也在主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偷偷议论着相同的话题——皇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水神现世对齐国而言究竟是吉是凶？

　　“这局您又输了。”蓝色长发的男子神色平淡，棋盘上的优胜并未令他脸上露出丝毫喜色。“无心与应龙对弈吗？”
　　“何必明知故问……”坐在应龙对面的正是齐国国主，这几日间他显是忧思劳心过度，不仅气色有些灰败，连鬓边都显出苍白来。停顿片刻，他将手中棋子掷还篓中，下定某种决心般直视对方问道，“妍儿……可有消息？”
　　“鸣凤公主前日现身皇城，知情者众。应龙亦有不得已之处，不能不全力追缉。”应龙错开目光，似乎也有些歉疚。“她若乖乖躲在五行书院，我也不至于如此……”
　　“你身为天庭上神，难道也只能听命于人？”齐远峰话中并没有激将的意图，这些天他食而无味、夜不成寐，疲累得已经没有力气与人斗智博弈。“你身后执着于妍儿下落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您该清楚，放那白姓侍卫在鸣凤公主身边护卫已经是最大让步了，对于现在的您和整个齐国而言，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想到仍被囚于楚国的旱神女魃，应龙神情略微发苦。“事实上，我也和您一样期待而又恐惧着新消息的到来。”
　　齐远峰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水神，半晌，似是终于相信了对方说辞，疲惫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齐国皇室宗亲子嗣不多，其中唯一一位尚未成年便获封号的便是鸣凤公主齐妍。坊间传言她独得国主青睐，甚至有人说她已被私下里选作后日继承大统之人。”应龙将坪中棋子收了，显得也有些心不在焉，“见到鸣凤公主之前我一直有些好奇，国主与潇湘不约而同看重于她，可是因为相同的理由？”
　　“潇湘如此执着于寻她下落，究竟是……”应龙话音未落，齐远峰便皱眉道，“若想控制齐国，借以扩大末世教势力，直接来找我不是更便宜些？”
　　“国主自然身份尊贵，但您在秘术方面并无天分。”应龙说得很是直接。“人间传说秘术天赋与修习者血缘不无关系，但在您和鸣凤公主之间却看不出这种影响。天赋与她的金系秘术力量远比您，也比齐国的任何一位修习者都来得强大。”
　　“她修习秘术多年，并没显示出什么过高的天分，对秘术的兴趣也远不如对武艺兵法，考五行书院更是考了两次才勉强过关。怎么会……”熟悉齐妍性情本领的齐远峰自然不信，但应龙也只是听潇湘命令行事，并不了解个中缘由，无法给出更明确的解释。
　　沉默再次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我与国主如今皆是局里棋子，是皆大欢喜还是同归于尽，端看落子之人的胜负先后了。”脖颈上蓝色的坠子被应龙无意识地在手中攥紧，他神色坦然地看向齐远峰，毫不掩饰自己的无奈。“追寻鸣凤公主下落一事我必尽全力，但此时我与国主一样，只盼此事能拖延得久些……”

　　深夜。
　　白日里繁华熙攘的城市在夜幕中归于沉寂，三更时分，连勾栏酒家这些趁天黑做生意的地方都清静下来。微凉的夜雨淅沥落在街上，巡街打更的公人似乎也偷懒避雨而不见了人影。
　　“花容”的香料铺子这些天重开了店门，但生意却不如从前。人们匆匆奔走，或为四境所现的神迹、或为多日不曾上朝的国主、或为愈演愈烈的末世教传教……似乎一时之间再无人有闲心打扮梳妆。
　　作为老板的花树倒正乐得轻松，索性遣散原本就不多的几个伙计，每日不到日上三竿不开门，傍晚也是早早便闩了门板关张。白日里营业与其说是为了赚钱，倒不如说是借与顾客八卦搭讪的机会打听些小道消息。
　　韩隽摘了面具的一张脸反而甚少有人认识，加上他现在秘术修为全失，总算暂时没遇到什么找上门来的麻烦。有花树这个专擅药理的同伴在旁照顾，他想达到琉璃所说“能够开始锻炼恢复”的状态似乎也并没有起初想象中艰难。
　　能待在花树身边让他心情大好，但在三更多年刀头舔血、生死一线的生活让韩隽即便生活安适也不可能放松丝毫警惕。所以当午夜万籁俱寂的洛安街头，“花容”店门外隐约传来奔跑追打和细微金铁碰撞之声时，阖眼休息着的他立刻清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龟速也要更新……暂时请养肥了再看吧俺躺平任戳>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