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73、第七十章：聘礼

　　想起韩隽和琉璃未曾见过，花树连忙开口介绍。琉璃则自顾自走近，细细打量韩隽伤势，抓过他的手腕号脉。面对伤者时，琉璃的眼光凌厉而严肃，平日和蔼亲切笑眯眯的神色一扫而空。
　　“经过那般刑罚，能保得命来已是难得。至于其它，恐怕也只能寄望于运气了……”诊断之词并不因面对伤者本人而在措辞上有任何委婉。
　　“呃……谢谢。”韩隽早有心理准备，对他来说，琉璃“神医”的身份倒不如“花树老师”的身份令他在意。
　　“运气啊……”花树不自觉地重复道，“这家伙能活下来，恐怕把运气也用得差不多了。”她看向韩隽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怜悯，只是普通的征询意见。“你怎么打算？”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打算嘛。”韩隽自然也清楚自己情况，但面上并不表现出任何伤感阴郁。“光顾着看见你意外了……”
　　花树听了这话不禁微笑，突然觉得还真是挺长时间没人在自己身边贫嘴了。
　　“你在三更要是暂时没什么事，一起回书院吧？”
　　“哦。”韩隽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自保的能力，也不和花树客气。“不过我回来之前把退学申请都交了。”
　　“交待后事啊你？这么彻底……”想起韩隽这一连串的自作主张连骗带瞒，花树内心默默炸毛。可想起在沙漠临别时自己就那么走了，居然没意识到韩隽回三更是去送死，她又忍不住有点难过。
　　如果当时韩隽实话实说，自己会不会放弃可能是唯一一次的、救回唐醉的机会？这些天花树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却又怯于面对答案。
　　“喂，回魂了！”韩隽伸手在花树眼前晃晃，打断她发呆。“我现在的状态肯定接不了任务了，就算书院没除我的名，我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到学习的状态。”床上的病号笑嘻嘻抬眼看花树，毫不在意扯动脸上伤口时的些许疼痛。“你家香料铺子还招伙计不？”

　　琉璃听着两人对话，脸色阴晴不定。他这些天一直试图说服花树随自己回天庭，毕竟，有了继任的药师神他就可以卸下不少重担，未来当个闲散仙人云游三界也不是梦想……可花树从始至终不肯答应。此时琉璃听她和韩隽对话，才终于确信了花树恐怕并无飞升天庭的意愿。
　　念及此处，他才有些忧虑的神色一闪而逝，代之出现在脸上的却是一抹诡异的笑容。
　　“既然你的朋友已经恢复意识，唐老爷子的嘱咐我也该遵照完成了。”琉璃探手入怀，摸出个精致的首饰盒子递给花树，“这是唐门提亲的聘礼，在我这儿放了好几天，早该交给你了。”
　　“提亲？给谁？”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花树相当茫然。唯一让她联想到的是楚涵和唐巧儿这一对，但看现下的情势，显然婚约早就做不得数了。她努力辨认着琉璃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犹豫着问道，“不会是给我的吧？”
　　“自然是给你的。前日唐烨到三更拜访，特意将此物亲手交给为师，希望你嫁到唐门去呢。”琉璃笑容更深。“不知他从哪儿听说的消息，知道你我曾有师徒之谊。我想你这些日子大概不想被人打扰，就不客气地当一回长辈，将聘礼先收下了。”
　　“哦，我知道了。”花树沉默了一会儿，转向韩隽道，“我店里好久没进新货了，近期大概发不出工钱的……”
　　仿佛琉璃抛出的“聘礼”话题已经迅速地告一段落，话题的跳跃性让韩隽都是一愣。他想问关于唐门花树是如何打算，但对方的表情明显是不想再提。
　　“唐醉此刻正在三更，你可要去见他一面？”琉璃却不管花树想不想听，目光示意韩隽道，“这位有我看着，你总不会不放心吧？”

　　虽然意外，但被唐门提亲也并没给花树带来太多困扰。在她看来，唐烨只是为这些年的事情愧疚，才一厢情愿乱点鸳鸯谱，只要自己和唐醉两人好生与他解释便可。
　　可见到唐醉，她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一直喜欢你。”唐醉微有些窘迫，但态度认真。“跟我一起回去，还像以前一样把唐门当成自己家，好不好？”
　　“唐门是我长大的地方，你和师父早就与我如家人一般了。”花树斟酌着词句道，“可是……”
　　“可是你不想回去了。”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虽然多年未曾深谈，唐醉还是立刻替花树说出下面的话。“我知道你从未因之前的事怪爹糊涂，所以果然是我的问题吧……”虽然难掩失望，但他仍神色坦然，自嘲般笑道，“说真的，知道你为了救我付出那么多辛苦，我还很是自作多情了一番呢。”
　　“当年你毒伤至此，本来也是我害的……”花树摇摇头，苦笑道，“其实多亏心心念念想着要救你，我才那么小心翼翼努力活了下来。”
　　“两不相欠吗？也好……”接过花树递还的“聘礼”，唐醉轻叹口气，过了好久脸色才勉强恢复平素的阳光。“就算你这么说，将来嫁人的时候也要从唐门走哦。”他笑着调侃道，“老爹说了，就算你不答应嫁到唐家，也得从唐家嫁出去。”
　　明白对方是在照顾自己心情，花树也一时无话。而唐醉终于将心里话说清楚了，反倒有了开玩笑和八卦的心情。
　　“三更那小子若敢欺负你，唐门替你收拾他。”周围三更的人闻言纷纷侧目，花树则立时从感动得说不出话变成囧得说不出话。

　　而病榻前琉璃如愿支走了花树，若有所思打量仍显虚弱的韩隽。后者在他的目光下强撑着起身坐直，率先开口道：“阁下是有话要和我说吧？”
　　“聪明。”琉璃一笑。他主动留下照料韩隽，就是想借韩隽之口，说服花树做天庭木系自己是接班之人。“你的身体状况想必自己心里也清楚吧？”
　　韩隽点头。
　　“亏得小树在，断了的筋脉处理得不错，若好生休养复健，正常生活没有问题，只可惜了你一身功夫……”琉璃欲言又止似的停住话头。
　　韩隽继续诚恳地点头。
　　“此外，你在身体里封赢钦丕’，失去土系秘术力量恐怕镇不住吧？现在你中毒太深身体虚弱，暂时也限制了钦丕的力量，令它不至于暴走，但过不了几天妖魔缓过气力，恐怕反噬亦能要你性命。”
　　韩隽一脸“您说得是”的佩服表情，却一点要接话的意思都没有。琉璃接下来想说的利诱劝说之词因此完全没了发挥余地，冷场几秒，两人面面相觑。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最终琉璃先忍不了了。“我身为天庭药师神别的不敢当，治病愈伤方面的力量可是普天之下也无人能匹敌的……”
　　“问什么都可以？”韩隽终于不沉默了，眼中流露出在琉璃看来十分讨打的八卦光芒，“阁下和花树是怎么认识的？花树不是水系吗？为何师父会是木系天神？……”

　　“你如今自顾不暇，一旦离了三更，立时便会被各方仇家追杀，还关心这些有什么用？”琉璃神色瞬间冷淡下来，居高临下盯视韩隽。“小树心软，我这个做师傅的不能不替她着想提醒你一声：现在的你若留在她身边，只能为她带来没完没了的麻烦，就和当年的唐醉一样。”
　　见韩隽神色不变难以看出端倪，他跟着抛出更诱人的筹码。“如果你肯说服小树飞升天庭、代我木系天神之位，让你身体恢复原状，甚至完全净化你身上的封印都只是举手之劳。”
　　“飞升天庭？”韩隽本人修习土系，也和墨玄等人一样相信三界传说，但凡人飞升的说法他还是初次听到。
　　“不错。位列仙班之后她便能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享有无尽的生命与时间，不再受凡间生老病死拘束。”琉璃的目光少有地带着威压之意，“你是她至交好友，难道还不能劝她几句？”
　　“你是她师父，难道不知道她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韩隽摊手，“要不我之前何至于骗她？”

　　“你还好意思说……”花树推门进来，先白了韩隽一眼。但当她转向琉璃，不客气的白眼立刻变成闪亮的讨好目光，“既然是举手之劳，老师就做个好事、助他康复吧？”
　　“胆子不小嘛，敢偷听为师谈话。”琉璃仍绷着脸。
　　“咦，你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花树清楚琉璃的脾气，也不以为意。她知道琉璃治病救人总不肯好好说话，又有以看别人着急为乐的恶趣味。
　　“老师~~”花树继续装乖。
　　“哼，只有这时候你才肯喊我老师……”琉璃一脸吃坏了肚子的表情。“他现在太虚弱，只好先养着。待他开始锻炼恢复，我自会帮手。”
　　韩隽意外地看着两人，一时几乎没能理解“可以完全恢复”的可能性。
　　“真不知道你执着个什么劲儿……”琉璃无奈地摇摇头，一脸惋惜地看着花树。“以你的天赋，何必留在凡间受轮回之苦？若去天庭，你不日便是新的药师神，到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更有漫长的时光、无尽的生命可以随意挥霍，不是好过在人间百倍？”
　　“无尽的生命若不能和喜欢的人共度，也就没有意思了。”花树平静一笑，答得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