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72、第六十九章：未知前路

　　潇湘集齐水火土三系之力，周卓与另一个自己重逢。在同一天的午夜之时，七夜凌迟之刑也终于结束了。
　　粗粝的绳索深深勒进受刑者手腕，伤口多次裂开又再愈合，麻绳和血肉几乎粘连在一起，连解开捆束都会造成再次受伤。制止了旁人强行扯下缚索的动作，花树利落地摸出把匕首，将绳子从刑架上直接砍断。
　　这柄匕首曾被韩隽借给夏天，花树待事情过了便从她那儿要了过来。本以为再见面时能一派轻松将匕首物归原主，顺便给韩隽讲讲自己成功解决唐门各种麻烦的经过。却没想到这匕首落在她手中，第一次派上用场就是在这样的场合。
　　血在刑架下蔓延又再干涸，碎石地面上染满干枯的锈红，随即再次被鲜血湿润。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一个人身体里竟然能流出这么多血。
　　花树的手上、脸上也都沾了血迹，殷红色衬着她白皙的肤色，艳丽得慑人心魄。

　　体内有钦丕的力量存在，韩隽恢复速度也比常人快了很多。但他刚刚受过的是足够普通人死去活来好几次的七夜之刑，再好的医生和药材也难以让他完全恢复。
　　“明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却把他罚成这样。你是不是恨不得我这老头子快点去死？”三叔悄无声息出现在花树身后，话音中听不出喜怒。
　　“身在此处，总会有些不得已的……”花树摇了摇头，并未回头看他，“韩隽自己选的回来受罚，我也没话说。倒是该谢谢您不计较我擅闯此处，还让我进来见他。”
　　老人深深叹了口气。
　　三更刑场已经用了不知多少年，其间凶魂戾气笼罩自不必提。即使是身体康健之人，在此待的时候久了也会严重耗损心力。眼前这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女孩儿在处刑台边守了两天一夜，整个人惨白飘忽得像个鬼魂。却又眼神明亮，背脊绷得笔直，连滴眼泪都没掉。
　　劝慰和解释全都没有必要，她心中显然早就下定了某种决心，只是不肯告诉任何人。
　　“三更疗伤的地方一向不待外客，不过你若想留下照顾他，十天半个月倒不会赶你走人。”刑罚才一结束韩隽便昏死过去。老人示意两三名手下将他搬起，一面对花树道。“你是医者，自然也知道他这个样子经不起长途迁徙。若需要药材或其它东西，只管找肖慕远去讨。”
　　花树低头回了一礼，什么也没说便跟着走了。

　　第二天清晨，唐巧儿被礼貌地请离三更，无人知道她是否会回唐门，或是会再次去投奔潇湘。虽然唐门家主之争在楚地也算得上大事，但在场的人无论是三叔还是楚渊，这会儿都顾不上关心。
　　行刑结束，楚游本来也是立时要被请走的。但好不容易兄弟重逢，楚渊实在架不住他一反常态的软磨硬泡，没奈何地让他以自己随从的身份留了下来。
　　楚游在韩隽软硬兼施的要求下隐瞒了后者这些日子在三更的处境，如果韩隽真的因此而死，他甚至会觉得其中有自己的责任。自认识花树以来，楚游第一次心虚得不敢面对她。
　　在门口转悠几圈，他终于还是决定暂且离开。才过转角，便听见背后传来敲门声。

　　清晨的镇上连鸟鸣声都听不到，一片寂静中，这敲击声显得有几分刺耳。花树来应门的速度快到让叫门的人都有些意外。
　　“有何贵干？？”出于不愿病人被打扰休息的理由，花树礼貌的态度也装得不那么像。
　　“我倒没想到你会来。”站在门口的男子脚下放着食盒和药箱，是肖慕远。“毕竟小五连离开书院的申请信都交了，而且回的又是三更这么个地方……连他自己都说不会有人来找他了。”
　　“他说是他说，我又不归他管。”花树一想起韩隽瞒着自己回来送死这事儿心里就磨牙，口气也不太好。“再说他师父墨玄又不是傻的，虽然顾忌着书院和三更的关系没来找他，也不可能真被这么忽悠过去……”
　　肖慕远反倒笑了。
　　“谢谢。”他说。“我知道你不稀罕三更的人说这话，不过这次要不是你在，小五可能真的熬不下来。”
　　“说起来，我也正有事想向你打听……”花树未置可否，问道，“他一时半会肯定恢复不到能出去杀人的状态了，这样的情况三更惯例会作何处理？”
　　“三更中没有养老的地方，虽然小镇上做普通营生的人不少，但那些活计都是掩人耳目用的。”肖慕远神色有些黯然，“我们这儿的人没有善终，十有八九最终要死在任务或是寻仇上。那些受了重伤没法儿再出任务的弟兄们就无法再在镇上居住，虽然离开时得的银子足够他们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但受伤后没了自保的本事，很少有人能平安活过一年。”他叹口气，诚恳地看向花树，“三更行事狠厉果绝，在外面也是恶名昭彰，但其实这里的人大多只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像是小五，从小被作为容器封印了钦丕，若不是三叔收留早就被当作邪魔烧死了。”
　　“现在他已经能控制住钦丕暴走，但不还了当初收留之恩，必定也不肯离开的。”花树很明白地点头。

　　肖慕远和她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替韩隽说话，担心花树救他一命只是求个情谊两清，等韩隽一能自理就各走各路。毕竟，原本许多人想尽办法希望结交的三更高手现在已经是个筋脉尽断、身体虚弱的家伙，说是废人都不为过。这让与他情同兄弟的肖慕远不由得担心——三更已经很难再待了，若是他心心念念的这姑娘也不肯留在他身边，不知小五还能不能撑下去。可现在期待别人同情反而是看不起韩隽，而韩隽本人也肯定不稀罕这种怜悯。所以肖慕远只能言尽于此，捎着未能放下的满心担忧与花树道别。

　　韩隽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下午。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并没有急着睁眼，而是安静地一动不动，试图确认身体所受的损伤。
　　被挑了筋脉的手足并没有明显疼痛，但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喉咙在药剂的烧灼下持续疼痛，吞咽口水时都会感到像是刀子刮过。遍布全身的伤口都被仔细敷了药膏，已经开始愈合的皮外伤泛着细微尖锐的酥麻刺痛，这让韩隽有一种“啊……我果然还活着”的、美妙的真实感。
　　他缓缓睁开眼。

　　即使是三更总部这样阴气森然的地方，午后的太阳也毫不吝啬地洒下温暖。盛夏明亮的日光透过窗帷，在病床上投下恰到好处的柔和光晕。一个小小的人影窝在床边的椅子里，花树单手戳着下巴，胳膊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晃晃悠悠。这些天她难得的休息时间也只是这样半梦半醒地眯着眼，白净的脸上已经盘踞了明显的两只黑眼圈。
　　真好，不是毒药和疼痛作用下产生的幻觉……韩隽满意地叹了口气。但能够这样安静注视对方的时间短暂得难以置信，门外适时响起陌生脚步声。花树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略有迷茫的目光落在韩隽脸上，随即迷茫变成不加掩饰的欢喜。韩隽觉得自己在刑场被活剐了七天七夜都还勉强保持着镇定的心思一下子就不受控制了。
　　“醒了也不吱一声……”花树出言半是埋怨，嘴角却带了笑。仿佛韩隽并不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也不是担惊受怕陪着煎熬了将近一周，直到确定韩隽这条命能够保住才刚刚能阖眼休息片刻。

　　“小树，在里面吗？”没等韩隽应声，门外便传来琉璃话音。他身为花树的师父，更是天庭药师神，准确估计韩隽苏醒过来的时间并不困难。
　　花树见琉璃出现自然高兴。她的医术大半传自琉璃，虽然暂时处理韩隽的伤没有问题，但对如何令他尽快康复、以及这刑罚对他究竟会造成多少不可逆转的伤害等则不是很确定。解决了唐醉的事、卸下心上重担，她性格已不像以往一般沉重，又才见韩隽醒来、心情正好，于是毫不吝啬给琉璃一个大大的微笑。
　　而病榻上的韩隽也被琉璃的话音瞬间拽回现实。

　　三更和唐门之间关系是否有所缓和？墨玄有没有顺利收到自己申请离开书院的信？潇湘和他家末世教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却不知现下在盘算计划着什么。与花树同行的是些什么人，如何能令三叔破例允许外人进入刑场？
　　还有，行刑时花树问自己的那句话……
　　至于他自己伤情如何，还有没有痊愈的机会，这些事儿韩隽还没顾得上想。
　　昏睡期间无暇思索的诸多问题一时纷纷浮上，将见到花树时的安心喜悦和刚刚死里逃生的一点庆幸从韩隽心中赶走了大半。太多话想问，他却反而冷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挠墙写感情进展，嘴里起泡了……（有关系吗？！
吃东西很痛苦但是不吃也很痛苦 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