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70、第六十七章：死魂

　　齐国边境以西，有国号为“夏”的一个小国。这作为齐国附属而存在多年的地方正泛滥不知名疫病，根据应龙的消息，近日潇湘似乎曾在这里现身。
　　时值盛夏，烈日炙烤着村庄、田野与干涸的河床。夏的边境地区一片荒芜，似乎天地间唯有乌鸦这一种生物还活着。
　　阴郁惨厉的叫声从聚集在一起的黑压压鸟群中传来，那些死于疫病、被抛尸在此的死者都是它们的食物。即使身在空气较好的高处，腐臭味依然不依不饶随风飘来。

　　找回些许往世神时候的记忆，夏天并不会因为看到死亡而动摇。凡人眼中死亡是一切的结束，是凋零与毁灭，但对于赦罪神而言，人间生命的结束亦是亡魂回归地府、终获平静的过程。
　　白骨如芦花般绽开在皴裂的土地上，心有留恋的魂魄们四下飘摇。阳光穿过他们透明的躯体照在夏天脸上，习惯性地，她像前世经常做的那样试图消弭逝者的仇怨与执念，却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
　　人死之后，灵魂仍有意识。直到地府无常前来接领他们，带他们走过黄泉路行过奈何桥，现世的记忆才终于能被放下。但现在围绕着夏天的灵魂们却只是漫无目的地徘徊着，无神的眼睛扫过夏天和周卓两个活人，却只像没看见一般。

　　“脸色这么差，不会是怕热中暑吧？毕竟是火系的……”周卓伸手摸摸夏天额头，被后者冷汗涔涔的触感吓了一跳。“怎么搞的？”
　　“精力消耗太多了……”从看到夏的景象，夏天就一直愣怔着。被提醒了才像猛省过来，不再拼命消耗力量、试图与这里的灵魂交流。“好歹已经想起前世的赦罪神身份，我想送这些游魂去该去的地方。可不知为什么，完全没办法跟他们交流……”她不解地看着周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前就算无力超度，感知亡魂意识总是做得到的。”
　　“你能觉察他们情绪倾向吗？悲伤、执着、迷茫……什么都可以。”周卓看不到魂魄的形象，但只听夏天叙述便皱了眉头，“还是说他们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空白着。”
　　“你也能感觉到？”夏天眼睛一亮，的确，令她最为伤神的就是魂魄们身上这种无着无落的空白。
　　“人死的时间再久也不可能抹去生前所有情绪，地府之人就是循着对这情绪的感应来接领亡魂的。”珈蓝的符文在周卓身上也起了作用，很多已经遗忘的事情像常识似的重新回到他脑中。“无意识的灵魂存在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在灵魂脱离□□之前就已经死了……”
　　“所以必安和无救才没来接他们……”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救。记起和黑白无常共事时的经历，夏天对他们的称呼也恢复成了最初那样。“怎么会这样？”
　　“恐怕这要问潇湘了。”周卓似乎也不愿自己的怀疑得到确认，解释得有些勉强。“五行的力量不仅存在于秘术师身上，各系都能在自然界强制地聚集力量。杀人——这是收集土系秘术力量最快的方法。当然，这做法是逆天之行，死者魂消魄散，将再也不能投胎转世。”
　　在应龙那里，周卓就曾怀疑潇湘正在聚集五行之力，试图毁去三界平衡。但真的看到眼前惨况，他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夏日艳阳下尸横遍野。黑发青年默默单膝跪下，将手按在干裂滚烫的土地上。
　　“血照红莲。”
　　随着低沉的话音，火光自他掌心而生、炽烈地窜向四方。同是火系的夏天站在他身边丝毫不觉炎热，反而方才冷汗涔涔的虚弱感缓和了不少，身体暖洋洋地恢复不少力气。
　　以这两人为圆心，空旷的原野间渐渐燃烧成漫天火海。黑色鸦群扑棱棱飞起，愤怒地嘎声叫着被火焰驱离。

　　“哼，来得倒快……”这篇火光辉煌在潇湘的秘术施放之下，映在远在数十里之外的空气之中。火系秘术笼罩下两个人影清晰可辨、如在眼前。
　　看了一会儿，白衣男子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挥袖拂散了眼前的幻象。
　　随侍在他身边的是个身材火辣的红衣姑娘，正是潇湘收在末世教中那个强悍的火系秘术修行者。见教中“神子”似乎情绪不佳，她忍不住主动请缨，想为对方分担些忧虑。
　　“幸好土系秘术力已经收集得足够了。”她故意以轻松的口气道，“不过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来捣乱砸场子的，要不要我去带人教训一下？”
　　“你有这时间，不如多去督促教中的木系秘术师。”潇湘回之温柔一笑，眼中却隐然有冷酷之色，“唐门药典他们已经研读了数月，却至今没研究出任何成果。这般无用之人，怎配在我末世教中容身？”
　　“殿下莫为这些小事操心，别说是木系的人了，教中但凡有哪个有些秘术修为，都不眠不休抢着钻研那古书呢！”红衣姑娘微微撅嘴，撒娇般道，“连阿融都跟着熬夜看了好久，可惜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算了，即便此法不成，我也有另外手段收集木系力量。只不过要多花些工夫而已。”潇湘话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文儒雅、波澜不惊，微笑夸赞道，“数月之间便将水火土三系力量控制在教中，应龙那边若无意外，金系力量也即将为我末世教所用。你们已做得很好了。”
　　“万一应龙抓不到齐国那公主，殿下您莫非真的要对女魃动手……”提到收集金系秘术力量之事，被唤作阿融的女孩担心地问道。“女魃姐姐虽然性子倔强，但毕竟与您一样出自天庭……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想她也会理解神子殿下苦心，为您助力的。”
　　“火系的力量，我有阿融就够了。”潇湘的笑容里有几分宠溺，女孩不禁脸上一红。“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一下收集来的各系力量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吗？我带你去看……”

　　夏的境内疫病蔓延，各处皆是荒芜寥落的晦暗景象。但潇湘他们所在的深山中却人迹罕至，仍是山明水秀、空气清新。山势险峻，悬崖间有着刀劈斧凿般犀利线条，自然界的鬼斧神工在山体上凭空劈斩出一道裂痕，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深深嵌在山间，里面黑黝黝地看不到边际。
　　这里不仅地处隐秘、少有人烟，更暗合五行风水要求，最宜平息躁动、聚合力量，故此早被潇湘选为秘术力量的储存汇集之地。除了他本人之外，教中甚少有人得此殊荣，能被允许来到这山中，更别说亲眼见到各系力量实体了。
　　之前常随侍潇湘左右的唐巧儿母女行事不力，已然失宠。阿融自认为她已经是教中最得神子殿下青睐重用的人物了。但饶是如此，她也没想到自己竟有机会涉足末世教中最重要也最隐秘的地方。太大的惊喜简直让她不知该说什么。被潇湘领进藏着水、火、土三系力量的山中，年轻的女孩兴奋得眼睛发亮。

　　越往山体内部走，眼前却越是明亮。一簇冰蓝色光芒隐隐约约在前方摇曳，仿佛幽冥中的精灵在引诱着人类。山隙深处竟存在着一处湖泊，清透的湖水一半被那光芒辉映成同样的蓝色，另一半却诡异地保持着无光无影的浓黑深邃，显然是分属水土两系的秘术力量实体。
　　“好漂亮……”面前美丽而强大的景致让红衣女孩不由得沉醉其中。欣赏了一会儿，她迷惑地仰头，“阿融收集来的火系力量在哪里？”
　　潇湘没有回答。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他的口气少有地严肃。
　　“不只是奖励吗？”女孩有点失落地歪头看他，但很快又高兴起来，猜道。“我知道了，是有新的任务给阿融！”

　　清脆的击掌声在山中显得格外清晰，掀起一波又一波回音。随着潇湘拍手的动作，湖中凭空升起一座石质祭坛。
　　水淋淋的祭坛上却诡异地泛着隐隐火光，远远看去澄澈明亮，如水中浮火。
　　“除非收集力量的秘术修习者本人自愿走上祭坛，否则末世教中火系力量是无法最终成型的。”潇湘直视面前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话音仿佛有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阿融，你可愿为了教中千万人、为了重建三界秩序而留在这里？”
　　“阿融不太懂三界秩序什么的大道理，也从来不打算理会教中那些人死活……”女孩望着潇湘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丝茫然，但很快那茫然就变成了坚决，“但是只要神子殿下希望，我什么都愿意做！”

　　自那山隙中走出的只有潇湘一人。
　　在他身后，火系秘术之力终于凝为实体，与水系、土系力量一样，幻化出独特的殷红色光芒。

作者有话说

　　周一一如既往是个忙乱暴躁鸡飞狗跳的日子啊……缓缓爬上来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