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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五章:受刑 不管怎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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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周卓、夏天两人与应龙对峙,总算说服对方拖延时间、见机行事。而另一边,韩隽在三更的处刑已经捱到第五天。
观看处刑的高台上是楚游、唐巧儿和肖慕远等几个三更中人,与韩隽关系相熟的兄弟大多不忍观看,留在这里的,反而是盼着他死的人更多些。
楚游所在的位置离刑台最近,连鲜血自韩隽身上滴下所划出的痕迹都清晰在目。几天前他曾想设法救韩隽出来,但才要动手便被肖慕远看穿计划。
“莫说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根本出不了三更大门,就算你再强上十倍,也派不上用场。”虽然对楚游的做法不屑一顾,看到有人愿为自己兄弟冒险,肖慕远心里还是舒服了些许的。
“韩隽在三更也不是没有朋友,你们怎得都不想法救他?!”楚游当时对三更也不很了解,被肖慕远阻止,心中十分不快。
“有些事,做了就必须付出代价。”肖慕远不为所动,半是强迫地把楚游拖离关押韩隽的地方。“你我能做的,只有祈祷他命硬,能熬过这一劫……”
不能让花树他们知道韩隽被处刑的真相,自己也没本事无视韩隽意愿,硬将他救出来带走。好容易弄到可以致人假死的药,想不顾韩隽意志将他带走,却被肖慕远一句“三更的规矩,人就算真的死在牢里,也得受足七日刑罚才能入土”打消了念头。想尽办法求兄长楚涵为韩隽求情,得到的也只是三更礼貌而冰冷的拒绝……
一直戴在韩隽脸上的铁面也被唐巧儿以“确认身份”的理由要求摘下,藏在冰冷的金属之下那张惊人漂亮的脸让两个外人都一时呆住。
“难怪外间传说,没有活人见过五爷真容。如此让人一见难忘的相貌,确实不适合做杀手呢……”肖慕远等人暗暗磨牙,怨念的眼光刀子似的戳过来。唐巧儿却视若无睹,脸上泛起残忍的微笑。
第一天观看处刑,楚游如坐针毡,几乎不忍正眼去看韩隽,只在心里向自己知道的神佛菩萨求了个遍,希望那受刑之人能多撑些时候。但这样眼睁睁旁观数日之久,现在的楚游已经能够目不转睛看着尖锐锋芒划过,殷红色成串滴落;烧红的金属烙印在平滑的麦色皮肤上,焦味儿充满行刑场;剧毒的液体顺着喉咙被灌下,令消瘦的身躯不受控制般地弯折下去……
受刑者因痛楚而产生的颤抖和抽搐映在眼底,楚游却已经不再感同身受地冷汗淋漓、不敢直视。看过那么多连想都不曾想象得到的酷刑,现在的他甚至因为意识到“韩隽还活着”这一事实,而在心底隐约泛起窃喜。
再坚持两天……不,只要十几个时辰就好……处刑就快结束了。楚游这么安慰自己。
韩隽经受了这般酷刑,就算能侥幸逃得一命,也必定会留下无可挽回的伤残。从处刑台上下来时他即便未死,怕是也已经筋脉尽断、毒入肝髓,与废人无异。
这些楚游和肖慕远虽然都明白,却不敢想。若是想了,连他们此刻勉力坚持观刑、祈求韩隽命硬撑过去的力量都会消散无踪。
外面传进微弱嘈杂,有人慌慌张张闯入观刑台,三步并作两步抢到主持监刑的三叔跟前。
“大皇子楚渊在外求见……”三更中即便随从下属也都是见惯风浪之人,但闯进来这家伙却是惊慌失措、气喘吁吁的。
“他亲自过来?昨天不是才回过他话,告诉他韩隽处刑期间不见外客,让他过两天再来吗?”老人神色威严,显然对手下这不够稳重的样子颇为不满。“好言打发他回去就是了,何必来扰我?”
“拦不住,兄弟们已经和他的人动上手了……”来人压低声音道。
“还是来替韩隽求情的?”三叔神色变了变,镇静地起身往外走,一边询问着情况。“他态度急躁,你们就好言拖着,何必闹僵了?好歹咱们三更还是在楚家地盘……”
“回话的兄弟曾和五爷有些隔阂,见他们是来求情,一来二去说话就有点难听了……”来传信的人对韩隽印象颇佳,此时他虽因行事不力受了三叔几句斥责,但见这说不定是个让韩隽免了责罚的机会,感情上也不由得偏向这些来踢馆的外人几分。“楚渊带来那年轻姑娘看着温文娇小的样儿,下手可凶得很,一扬手就是剧毒。周围阻拦她的人里十个倒有八个中招,当场就七窍流血滚倒在地。楚渊在旁边看着,连面上劝和的意思都没有,明摆着是挺那小姑娘,说什么也要立时见您一面了。”
“什么?”三叔诧异地扬眉,对于对方此时镇静的态度十分意外。毕竟三更中一起做事的兄弟多是过命的交情,看见同伴被伤还能心平气和,这实在难以想象。
“兄弟们当然立刻就毛了,不顾再中毒的危险就吼着问她要解药。”传信之人看他眼色,立刻解释,“可谁也没想到那小姑娘毫不犹豫又低头道歉,自顾自地自责说不该对朋友的朋友这么无礼,可是实在心急望见谅云云……情真意切地弄得大伙儿也不知道是礼是兵,就赶紧请示您来了。”
“使毒的小姑娘?哼,想必是唐门的人了……”三叔微一回忆,便猜出花树身份,冷笑道。“敢到三更地盘惹事,想不到那见鬼的五行书院里,小五倒还真交了个朋友。”这么说着,他迈开大步,急急向纷乱传来之处赶去。
三更会客的正厅里乱成一团。
和楚渊同来的不过三五人,主客之间却是剑拔弩张。楚渊直挺挺立在厅中,不时往门口张望;花树脸色苍白强压着焦躁,不停在屋里转来转去,引来对方无数警惕的视线。只有琉璃还能耐得下性子,平静坐等,
方才虽然只是不算太严重的争执打斗,三更几个人身上脸上的血迹还是显得有些刺目。打翻的白瓷茶碗还碎在地上,也没人顾得上收拾。
三叔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不请自来、扰您清净了。”楚渊见他露面,毫不矜持地一躬到底,告罪道,“实在是情急之下无可奈何,万望三爷恕楚渊失礼。”
这会儿说得好听,方才怎么不见你这么客气?刚与来人短暂交手过的三更之人不禁腹诽。
“老夫前日送回的消息,莫非陛下未曾收到?”先前皇子们的夺位之争以楚渊继位、楚涵失踪结局,三叔此时也改了称呼,直接以“陛下”相称。
“不敢……”楚渊叹了口气,也听出对方不悦之意,但眼下情形却由不得他再犹豫,“舍弟曾与唐门一起向三更买了任务,但如今唐门已经换了家主、楚涵也不知去向,您何必还执着于之前所约,处刑门下得力高手、自损实力?”
“三更以诺出必践为规,只要是接下的委托,即便委托人已死,也不会食言。”三叔态度冷淡,注意力不在楚渊身上,却盯着花树和在一旁静待的琉璃。
“就算这是毁约,毁的也不是三更而是唐门。”花树不顾楚渊眼色示意,将唐烨所写的书信递了上去。“楚涵我们也已经尽力联系,找到人后必定能说服他取消委托!”
“楚涵已给我消息,替小五求情过了……”三叔接过书信,随意地扫了一眼。“现在他的受刑虽因任务而起,理由却不只是简单地给雇主一个交代。”老人的目光锐利投向花树,“未经我允许,他却私下接了与本门任务相对的生意,此事恐怕五行书院姑娘再清楚不过了。”
“在沙漠中你既已弃他而走,现在何必还要显示这无关痛痒的同情?”强大的杀手组织中第一人的气场瞬间笼罩所有在场者,三叔向花树逼近一步,冷声道,“你以为你是来救他,可若不是你,他何至于此?与其救了他再令他因你受苦,还不如早早离去。若你真的心有愧疚,就不要再招惹他了。”
“我……”花树语塞。
自诩第六感灵验,自以为对好友十分了解……可韩隽扯了这么大个谎言,自己竟然全没觉察。没早点意识到韩隽救自己时抱了舍命的觉悟,知道事实之后的花树在心里已经狠狠骂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遍。
她这里关心则乱,自然听不出对方话外之音。一旁楚渊却是眼前一亮。
“这么说,那人真的还没死?”他对三更狠辣手段比花树等人更清楚,也没对成功救人抱持太大希望,此时听三叔说出“莫再招惹他”的话来,立刻意识到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韩隽在组织里人缘不错,楚渊此话一出,连方才虎视眈眈盯着这些不速之客的几个三更成员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地看向他们当家的。
“三叔……”
“老大?”
有人小心翼翼开口。
“说起来,五爷受刑的时间离七天也没差多久了……”
“小五在三更这么多年,有功劳有苦劳的。就算死,也该死在任务中,您说是吧?”
“两方雇主都这么求情了,三叔您不妨卖他们个面子嘛……咱们也不亏。”
见大当家的虽然脸色阴沉,却总算没有真正动怒,有胆子大的人跟着开口求情。
“若他不是遇到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境地。这你总不会否认吧?”老者对各种求情未置可否,威严的目光盯着花树,等她答话。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对方的话带来的动摇只有一瞬,花树直视面前老者,方才脸上的焦灼不安居然已被平静笃定的神色取代。“不管怎么说,对他负责总比吃了就跑的好吧?”
回来负责?吃完就跑?你这都是什么比喻啊?!楚渊一头黑线,琉璃居然不合时宜地轻笑出声来。
“也好,确是该让你瞧瞧,他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三叔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旁人转身而走。
“多谢……”对方如此言辞刻薄,花树却不为所动,甚至觉得自己挨骂得一点儿都不冤枉。她终于知道当日韩隽并不全是说谎,三更这里确实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