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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一章:夜探皇城 被别人充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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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安•皇城东门外。
是夜无星无月,连附近惯常趁夜出没的蝙蝠雀鸟也诡异地噤了声。黑暗浓稠得如有实质,包围着整座皇城,夏天蹲在城墙根底下,一脸谨慎观察着四下动静,不时仰头望向高耸的城墙那端。
皇城外墙的高度不是她能敏捷翻越的,似乎真如花树曾经所说,火系的人和此类秘术天生不合,她的浮空术学了好几个月也毫无进展。而身为师长,周卓在这方面也完全不是什么好榜样,只看方才他自己翻越城墙时熟练敏捷使用绳钩的架势就能知道。
城内一片寂静,周卓仿佛凭空消失在墙壁那头。虽然只是短暂的几十秒,栖身在一片黑暗中的夏天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明知没有任何动静就说明周卓潜入顺利、并没被人察觉,但等在外面无法立刻得知情况还是让夏天感到些焦急。
“别发呆,快点过来……”沉重的朱漆门悄无声息地启开一道缝隙,周卓探出半个身体,朝夏天轻声喊道。
只是一瞬间的走神被唤醒,夏天放轻脚步窜到门口,随即被周卓一把拽进门去。
“不好意思,久等了……”周卓拉着夏天手腕,熟门熟路般穿过漆黑曲折的长廊和外院,不时闲聊似的说上几句,语调轻松。“应龙的事,你怎么看?”
“我……”夏天脚步有些顿住,但很快又跟上。“我似乎和他并不陌生,可又不记得认识他。觉得他不是恶人,却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感觉。”她郁闷地抬头看周卓,“要是能记起前世身为燃灯时的事就好了,黑白无常他们说得对,上辈子我可能真的认识这些人。”
原该灯火通明的皇城中,只有正殿中心隐约亮着蓝色幽光。两人近在咫尺,夏天却一时看不清周卓表情。
“你真希望能想起来?”周卓的话音里听不出情绪。
“呃……其实我挺害怕想起来的。”夏天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老实道,“可是既然已经知道前世有这段经历,不管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总该自己去判断。”说到这里,她仿佛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微微皱眉。“被别人充满期待地看着,却连他们的名字也叫不出来,这种感觉挺不好的……在火溪的时候、遇到女魃的时候、还有在冥府见到黑白无常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也许当时就不会有那么多犹豫不决和不知所措了。”
“知道得越多,需要背负得越多……”周卓不置可否道。
“就算真的不堪背负,到时候再落跑也来得及嘛……”夏天半是认真地答道,“我先前对这些一无所知,但该遇到的麻烦还是一件不少地遇到了。所以还不如搞清楚自己和这些麻烦到底有什么关系,即使没那个本事解决,也让自己死个明白吧。”
“那好吧。”沉默半晌。周卓点头道,“我知道有个人能帮你想起来。”
“啊?”骤然听闻前世记忆真的可以恢复,饶是夏天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心中一揪。但很快,她便又镇定下来,紧张且期待地盯住周卓。“是什么人?”
“说来凑巧,我说的那人现下正在这皇城之中。”周卓笑道,“你我要顺利见到应龙,还真少不了她的帮忙。”
宏大的皇城之中,夏天被拉着七拐八弯,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因为跟着周卓,心中倒也不觉慌张胆怯。说话间,两人已在黑暗掩蔽下走了半柱香工夫,最终摸到一道狭小的后门跟前。
周卓习惯似的把夏天往自己身边拽近了些,抬手叩门。寂静之中,铜环撞击门板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门内自然无人应声。
夏天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弄出动静来没关系吗?”的疑问,却没问出口来,只乖乖待在老师身边。后者则静待几秒之后,毫不迟疑从怀里摸出根细铜丝来,动手撬锁。
“这里主人很凶,直接撬门会被她赶出来的……”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将铜丝捅进锁孔,不多时,锁扣便在他手中脆声弹开。“可她又惯于独居,也没个门房、仆役之类,自然不会好心亲自来替我们开门。”
夏天目瞪口呆跟着他进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行为才好。
门内初时也与外院一般晦暗,伸手不见五指。可当夏天掩上门再回身时,面前却渐渐浮现出一片柔和的光盏来。
若是寻常灯烛火光,骤然间亮起会令才脱离黑暗的人耀花了眼。但这院子里的亮光却温润平和得紧,如有生命般幽幽浮动着照亮两人身周道路,又丝毫不显刺目。
浅浅光线下,夏天惊觉自己正身处渺渺荷塘之间,脚下是泛着荧辉的玉色长桥。桥下盛开大片不知名的水生植物,那植物形似莲花,散放着或黄或白的柔光,映着水波粼粼,煞是好看。而长桥尽头则建了一处精致水榭,也辉映般远远地放射出更明艳炫丽的灯火来。
夏天被目前美景惊得呆住,一时连步子都忘了挪动。
“方才在院外,完全看不出亮光啊?”她自言自语疑惑道。
“书院考试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周卓笑道,“‘永夜’秘术不止能阻隔对手行动,也可以阻止外面的人注意到自己。这里常年在反向永夜秘术的保护之下,故此,想从外窥视是不可能的。”
“这是什么?莲花吗?”夏天边听着周卓讲解,边好奇地趴在桥边,试着伸手去够池中的植物。她素来遇事淡定,常常是泰山崩于前仍一副面瘫脸。但或许是因为这光景太过奇异美丽,又或许是在周卓身边少了不安与警惕,此时的她毫不掩饰地表露出赞叹和兴奋来。
“等忙过这段时候再带你来这儿玩儿吧。”周卓顺毛摸摸夏天脑袋,把她从池边拎起来。“先去和主人打声招呼,你想找回前世记忆的事,还要着落在她身上呢。”
“就知道拿老娘的东西做人情,亏你好意思!”远处水榭中转出个长裙曳地的人影来,俏生生立在桥头招呼道,“这么多年不见,今儿个怎么舍得露面了?”
“平日闲着无事,怎敢来扰你清修啊?”周卓笑道。
“哼,说得好听,谁不知道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那姑娘撇了撇嘴,“又惹下什么麻烦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迅速补充道,“先说好,神殿虽然位在皇城,却和齐国朝廷从来不是一处的。我可不去找那应龙的麻烦。”
“不必担心,我此来不过想见他一面、了却些旧账,暂时还没有与他为敌的打算。”周卓无辜状摊手道,“若非如此,我怎敢来这儿给日理万机的先知殿下惹麻烦?”
“算你识趣……”被称殿下的姑娘袅袅婷婷走近两人,步态身姿都与她爽直泼辣的态度全然不同。“说吧,有什么事?”随即她的目光落在夏天身上。“你带在身边这小姑娘又是什么人?”
“我学生,夏天。”周卓简单介绍了,又转而对夏天道,“这是齐国神殿的先知殿下,珈蓝。”
“学生……”夏天还未来得及行礼问好,珈蓝却先变了神色。“这么说,陈漠设计害你的事是真的?”她漂亮的凤眼微微睁圆了,显然是吃惊不小。
“算是吧,都过去的事了,管他做什么。”周卓不情愿地点点头。
“身为你二人师父好友,这些年来明知你二人独力生活艰难,我也未曾帮得上忙……”珈蓝微垂下眼帘,声音也带了些伤感。“陈漠对强大力量的渴求失于偏执,我本有机会提醒你,可又怕消息不实,反而害的你俩有所间隙。”
“你这么多年都不曾离开过神殿,陈漠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周卓不在意地一挥手,表示不打算再谈这话题。“再说,这次我也算因祸得福,总归是替师父完成了心愿。”
“所以终于肯收学生了?”珈蓝饶有兴味打量夏天。“能得你青眼的想来也不是普通人,何况还被你带来这里……”
“带她来这儿,是因为她想知道自己前世究竟是何人。”周卓收敛了闲谈的口吻,认真道。“我也一样。”
“啥?”夏天不由得一怔,疑问词脱口而出。
提及“前世记忆”、“转世重生”之类事情时,周卓的态度并不见异常,更从未和夏天说起过自己曾经困于前世纠缠的种种经历。此时骤然听他说出“我也一样”的话,夏天不禁觉得自己一直追随的这人身上还有太多她看不清楚的东西。
为何在陌生的世界里,却能对素未谋面这人不假思索地信赖?事后细细想来,不明缘由却想追随此人左右的心情甚至早于他说出那句简单的安慰。
或许,自己前世的记忆中也有过关于这个人的一笔?夏天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心中不禁一阵慌乱不安。
“这么做的代价,你该是最清楚的吧?”珈蓝显然也感到意外,皱眉道,“当初是谁说‘面对了前世的回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做现世的自己’的?”
“既然前世与如今的种种确有纠缠,与其一无所知到底,还不如死个明白。”周卓笑了笑,却把方才夏天说过的话重复出来。“都说教学相长,这道理也是她教给我的。”他这么说着,温和对夏天一笑。
“教学相长个p!你是觉得在这小姑娘身上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吧?”珈蓝毫不客气丢来个白眼,也不顾忌有夏天在场。“你们这一门就没个让人省心的,看着挺冷静挺沉稳,骨子里跟你师父一样,都是些热血一根筋的笨蛋。”她无奈地看看周卓又看看夏天,“随你们高兴吧,被前世债务缠身的时候别怪老娘没提醒过你们……”
“别胡乱操心了,你不是早想知道我上辈子惹过什么祸嘛。”周卓笑道。
“那时你师父还在,我也不必困于此地。就算你真的背负了什么了不得的债务,也总不至于一人面对。”珈蓝仍有犹豫,拽过周卓低声道。“可你现在不过一介凡人,真找回了记忆,也未必能解决什么。这小姑娘看上去也不是很强的样子,万一出了什么危险……”
复而迷惑地看向夏天,她脸上显出担忧和不忍般的表情:“知道这些,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对五行书院来说,现在最紧要的难道不是解决掉应龙那边的问题?何必勉强自寻困扰……”
“呃……如果能找回那段记忆,说不定会对应龙的事有所帮助。”夏天插话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已经太多次遇到和所谓‘前世’有关的人和事了。反正我躲着麻烦也会自己找来,还不如主动些,或许反而会让现状有些改善。”
“知道了真相,也许会让你的麻烦比现在再多好几倍哦。”珈蓝提醒道,“前世轮回环环相扣,追寻早该遗忘的旧事常常会令人无法再面对未来。前世今生线索交错,这本就是不应发生的事,勉强寻觅所要支付的代价,未必是你承担得起的。”
“别吓唬她了,她担不起不是还有我嘛。”周卓说话时还是温和微笑的样子,一副理所当然般口吻。“都跟你说这是我学生了……”
“幸好你只收了这一个学生……”珈蓝不以为然,“自己上辈子还不知道欠下多少债呢,倒好意思说这种大话。”
“总不好比自家后辈还胆小吧……让师父知道了,见面还不抽死我?”周卓半开玩笑似的摊手,“现在日陨的事也解决了,又正是潇湘、应龙他们纷纷下界,四境混乱、异象频生的景况……也让我凑个热闹吧。”
“见面?见了面你们俩都是死人了,还说什么抽死不抽死?”珈蓝叹口气,心知自己已劝阻不了。“普通人即便前世有所牵绊,经了奈何桥也都尽斩前尘,不会于转世之后再记起什么。你们既然在现世躲不开各种预兆,也许设法揭开谜底也不是坏事。”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引路。“别在外面站着了,姑且先随我去神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