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60、第五十七章：风暴前夕 好不容易遇

　　若非巧遇楚游，楚涵此次多少会被唐巧儿蒙骗过去，成为潇湘手中一枚棋子。得知实情的楚涵抽身而出，不再想设法借唐门之力与哥哥楚渊抗衡。而楚渊那边则一片不寻常的平静，没有透出任何消息，也没显出要立刻对付楚涵的意思来。
　　三更和唐门对追查花树等人下落的事情并不那么热心，只靠末世教中势力，平安回到洛安的花树等人已暂时不再被循迹追杀。夏天被周卓拎回五行书院补课，但才逃脱追捕的花树和好不容易活了过来的唐醉却不约而同表现得迫切匆忙，身体才恢复到能顺利活动的状态，便动身准备往唐门去，希望能澄清多年前的误会，令唐烨父子能再相见。知道此事的夏天、周卓等人纷纷批评两人草率，却不知机缘巧合，此时恰恰是合宜时机。

　　同在洛安城中，应龙与齐远峰相见，成了齐国国主座上宾客。在皇族的极力推动和五行书院默许之下，齐国上下泛滥起对水神的崇拜。而水神的代言人——应龙所心心念念惦记的救命恩人女魃，此时仍被困在南楚的沙漠中。
　　潇湘得知同殿神明纷纷遣使代言，在人间尊神传教、吸收信众，更意识到自己“末世教”的势力也因此遭到消减，一时也无法再执着与唐门药典解读之法等事。唐巧儿被他派往三更，也消息不通、分神乏术，无力再控制唐门中的各种情况。但他的计划虽因花树、韩隽等人而一度折戟，其势力在楚国仍不可小觑。末世教在楚国民众中的影响力隐隐超越两位皇子的同时，在周边国家也渐渐发展出越来越多的信徒。潇湘本人则在这段时间中完全失了消息，不知人在何处又在设计着什么。
　　仿佛是以楚国“末世教”的兴盛为肇始，各国四境内外异象频发。不断有以神明代言为旗帜的强者与皇族或世家联合，结合彼此的力量扩大自身影响力。
　　正如齐国国主齐远峰所担忧的一样，人间短暂的和平安乐是以各国间平衡对峙的力量对比为前提的。强大的外力介入势必打破这平衡状况，带来混乱动荡。虽然各方势力所关注之物不同，忙碌紧张的状况却如出一辙。是以这段时间一切看似都暂时尘埃落定，却又于难得的平静之下隐着暗潮汹涌。各方势力都急于积攒力量，以备关键时刻的到来，反而显出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气氛。

　　而唯一不那么平静的，便是此时的三更了。
　　组织内部的头牌杀手临阵弃任务于不顾，从未允许外人进入的总部同时来了楚国皇族和唐门两方的重要人物，除了肖慕远还算有些心理准备之外，三更中其它人都惊得如遭雷击。
　　韩隽一回到三更便被打入水牢，楚游想找机会确定他情况也一直不得机会，唯有日日在水牢附近转悠，勉强从往来的三更中人口中打听到些许消息。
　　但莫说身在三更之中，想要外传书信是天方夜谭，即使楚游有办法与书院的花树等人联络，也因曾向韩隽起誓而不得不保持沉默、缄口不言。因此书院其他人更都只当韩隽因事回了原来的杀手组织，无人知道他回来将如何领罪受罚。

　　“你身负钦丕封印，明明有绝好的借口避过责罚，何必这般老实？”水牢内，老者立于铁栅之外，冷冷俯视泡在及胸冷水里的瘦削青年。
　　“总得有个拿来出气的嘛……唐门和三更本就不合，这时候掐起来还不正顺了那什么末世教的意？”被押之人身上累累伤痕将愈未愈，声音却笑嘻嘻的一副漫不经心调子，正是韩隽。“况且这次确实是我违例在先，领罚也是应该的。”
　　“算你明白。”老者冷哼一声，“违逆任务委托是三更中大过，事已至此自然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但你有钦丕同体，说不定能熬过一劫。”
　　“受三更照顾将近十年，不以相当时日报效，韩隽不敢随便去死。”韩隽对这般处理全无怨怼，神色也一片坦然。但提到接下来的话题时，那坦然神色中也不由得有些惴惴。“那个……三叔，末世教那边可有什么别的动静？”
　　“讲话拐弯抹角像什么样子？你是要问被你放走的那两个书院学生吧？”看着韩隽从小长大，此时他这欲言又止的口气让老者不由叹息。“书院那些不念旧情、利用过你就走的家伙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惦记？放心吧，潇湘不知得了什么消息，已经匆匆忙忙离开此处了，唐家那小姑娘现在跟着到了三更，更是不足为虑。”
　　“您自小教我知恩图报，我欠他们人情。”韩隽显然是松了口气，却不肯接方才“利用过你就走”的话头。
　　“罢了，你好自为之吧。”老者摇头离去，话里带着不吉利的余音。“只希望再来的时候能放你出去，而不必为你收尸。”

　　手腕被吊在墙上的铁链锁住无法活动，膝盖以下已经在冷水里泡得麻木，但这般辛苦对在三更长大的韩隽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一直紧绷的精神松懈，之前积累的疲倦和伤耗跟着浮上来，让他的头脑有些昏沉。
　　要保护的东西总算都安然无虞，好不容易遇到了最重要的人，自己却怕是快要死了。韩隽无奈地笑了一下。心想虽然告别时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但看花树那家伙的样子，明显是没相信啊……
　　也好，她若信了反而更加为难。韩隽深呼吸几下摒除杂念、镇定心神，阖眼打算休息。明日便是领刑的时候，虽然这般刑罚下还从未有人幸存活命，但自己和钦丕一体共存、恢复力较常人强过百倍，若有不死的机会，总该努力争取一下的。

　　三更中，对韩隽的处置牵动上下。组织中普通弟兄不少于韩隽关系亲厚，为他担忧又苦于三叔严令，一时人心纷乱。这正合了潇湘削减同在楚国的三更势力之意，唐巧儿自然乐得旁观，不曾催促行刑。而与此同时，花树唐醉两人已到了她多日未归的唐门之中，见到了唐烨和已经清醒过来的苏莲。
　　花树在她身上所下的迷药药力尚缓、并不伤人，故此失效的速度也较快。恢复意识之后的苏莲面对各种质问缄口不言，不过二三日功夫已经数次试图自杀。唐烨态度暧昧只在旁观望，等待花树等人到来的期间，年只得充当看守，万般无聊。因此，听到唐门小厮通报说唐醉回来了的时候，年简直有种终于从牢里放出来重见天日的感觉。
　　“唐门家事却卷了你进来，这些年为师一直心有愧疚……” 与暌违多年的两个孩子见面，唐烨并不急着询问唐醉什么，目光先落在花树身上。
　　花树来此路上已经设想了各种说服师父相信唐醉的证据说辞，甚至做了唐烨坚持不信自己说法、一见之下父子便大打出手的准备。可唐烨对自己的态度居然和数年前她离开唐门之前一样，似乎这些年中的各种变故都不曾发生，一旁的唐醉又是才从沉睡中被唤醒，连样貌都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这让花树恍惚间仿佛回到曾经师徒和睦、生活平静的日子里。
　　“我把师兄带回来了……”她下意识行了唐门弟子礼。“求师父给他机会解释。”
　　“爹，我没做过对不起唐家的事。不管您相信与否，药典原本我会负责找回来……”唐醉说。
　　“不必解释。”唐烨挥手打断儿子的话，看上去全无诧异或疑惑的神色、一派笃定。唐醉、花树两人见他如此反应不禁心惊，再想到苏莲必定不肯说实话、唐巧儿又是唐烨唯一的女儿实在得他欢心，更觉得澄清误会的机会渺茫。
　　而唐烨接下来的话则完全打消了他俩的担忧。
　　“我虽然老糊涂了，却也没糊涂到这般地步。两年前她们母女皈依那末世神教，我便知道此事不对了……我原以为她二人不过是受外人蛊惑而被挟持利用，记挂着血缘亲情这两年一直不忍加以处置，却没想到……”五六年间，唐烨苍老得完全成了另一个人。但在他曾经最看重的年轻小辈面前，昔日唐门第一人的凌厉气势重新出现在唐烨眼中。“苏莲甫一醒来便要寻死，我才知道当年的事竟是她自愿而为。”
　　“这些年我也多方寻觅你二人踪迹，可惜全无所获，不然也不会依了巧儿的意思，买三更的杀手寻求你们消息。如今见面，真是连听你们再唤一声师父都有愧于心了……”唐烨方才不看唐醉并非不肯认他，却是因当年未曾给他足够信任而心怀愧疚所致。当日具体向三更提出委托的是唐巧儿，唐烨“不伤唐醉、花树二人安危”的要求便完全被无视了。想到两个孩子因为自己偏听轻信而受了这许多辛苦，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唐醉原本就天性爽朗，这些年又一直昏迷并没经过太多磨砺，听了唐烨一番话立时尽释前嫌，一声“父亲”唤得唐烨几乎老泪纵横。父子相认、尽弃前嫌，一旁的花树却因情况变化太大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的结束了？不必再四处逃避躲藏，一直沉甸甸压在心上的恐惧与担忧也终于可以放下了？她愣怔许久，终于露出久违的轻松微笑来。

　　“打断你们叙旧真是不好意思，道谢就不必了，不过我现在总算可以走了吧？”年冷冷的插话打破屋里一派温馨气氛，幻化人形的妖魔扫了唐家父子一眼，问话却是向着花树的。
　　“有劳了……”花树语带感激。“你要回书院？”
　　“不错，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年和晕传送的周卓混久了，并没有一般妖魔不喜负人的矜持。
　　“你说的什么话？花树是唐门的人，自然要留下……”六年的事说起来太长，唐醉醒来之后只听花树简明扼要讲了些与唐门有关的事，对花树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则并不知晓。他想当然地认为花树既然和自己一起回到唐门，自然也会留下恢复原本唐门弟子的身份，听到年的问话惊异之余甚至带了些恼怒。
　　“我最初考取书院只是为了找五更铃兰线索，之前已和江老师告过假，暂时还不会回去。”花树迎上唐醉焦急期待的目光，歉意一笑，“你能在师父面前澄清误会，我也算放下一桩心事。离开之前，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是唐醉的救命恩人，也是整个唐门的恩人。若是还认我这师父，就别再这般客套说话。”唐烨严肃道，“无论何事，只要为师做得到的，必不推辞。”
　　“你不会真要离开唐门吧？”唐醉却瞬间露出受伤的表情来，“莫非这些年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你想躲着我了？”
　　“胡思乱想什么？该不是我用药不慎，害你脑子坏掉了吧？”花树故作认真地开玩笑，试图缓解有些沉重的气氛。“别忘了，唐门的任务还挂在三更呢，你不去取消了任务，难道要我继续被末世教的人纠缠吗？”
　　“你留在唐门，我倒想看看哪个敢来找你麻烦？”唐醉恍然。被比自己小不少的师妹所救还害她被围堵追杀，唐醉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在意的。听了花树的话，不由露出些想替她出气的意思来。“三更虽是有名的杀手组织，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必定护你周全。”
　　“唐门近些年势力已不如从前，为这点小事与三更交恶实在没有必要。”花树最不愿的便是唐门和三更有所冲突，闻言急忙阻止。“不如师父给我一份亲笔书信，写明取消此前委托，由我去与三更交涉便是。”
　　这一要求唐烨自然不会拒绝，不消片刻书信便写好了。花树在一边等着墨迹干透，很是愉快地设想一番韩隽再见到自己时惊讶的表情，自顾自微笑。

作者有话说

　　本章更完~
要进入第四卷了，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