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59、第五十六章：解毒 虽然仍未强

　　虽然茫茫沙海中不见方向，夏天和豹尾还是很快找到了对方。夏天从周卓手里接过小小一团毛茸茸的豹尾，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周卓。
　　“老师，你怎么也来了？”见到周卓让她心里有些不确定的雀跃惊喜，却又因为再次给周卓添了麻烦而忍不住惭愧。
　　“算是路过吧……”周卓温和一笑，跟着目光移到花树身上。“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在？韩隽和楚游呢？”
　　“他俩一时走不开，这里不安全，路上再和你解释。”花树不像夏天那样，一见周卓便彻底放松了警惕。她目光示意躺在沙地上的苏莲，解释道，“五更铃兰上多半以秘术做了可供追踪的记号，苏莲和潇湘之间也说不定有什么联系的方法，恐怕我们分头走好些。”

　　周卓和花树她们一起以传送回齐楚边界附近，途中从两个姑娘那儿得知了相关情况。年则依花树拜托，将仍在昏睡的苏莲送去唐烨那里。
　　“下次再遇到如此凶险境况，请一定早些召唤我……”回到夏天身边，豹尾恢复很快。还未回到洛安，他已经可以重新保持人形状态，但情绪看上去很是失落。“您危急时我若不能守护在侧，于这世上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对不起……”夏天歉意地摸摸豹尾头发，“和你一样，我也只是想变得更强一点，不必总依赖别人来救啊……”想到“依赖别人来救”，她眼光下意识往一旁的周卓身上飘了一下。
　　“不要把自己之外的都当做‘别人’。”周卓并没错过这瞬间闪过的目光。

　　几人匆匆赶回书院的时候，唐家、三更和潇湘手下也都在四下追寻他们踪迹。带着苏莲的年和带着五更铃兰的花树因为走了不同路线，对追兵也造成了不少困扰，总算都未被立刻找到。
　　当花树终于回到洛安，毫不顾忌带着夏天、周卓踏入“花容”铺子后院时，年已带着苏莲到达唐门许久。虽然唐家上下几乎被唐巧儿控制了大半，但那些人此时多在沙漠地宫附近，留在唐门的仍是较为终于唐烨的一批属下。故此，年未受到太多阻挠便见到了唐烨。
　　“夫人六年前便与唐某天人永隔，这也是我俩唯一的女儿亲口所言。阁下该不会只凭这毫无意识之人，便要让老夫相信妻女亲眷都在欺瞒于我吧？”出现在客厅的唐烨看到苏莲，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完全不复这六年间不理世事、与人无争的温吞老者模样。“阁下与唐某素未谋面，若带来的这位夫人也不能醒来自证身份，唐某宁愿相信家中亲眷而非外人。”
　　“你自己的老婆，看模样还认不出来吗？”年也多少料到了这般情况，冷哼一声道，“你不信我，难道也不愿信你亲生儿子？他可从未害你妻女、强夺药典原本，只是个无辜的代罪之人。”
　　“这六年来，老夫没有一刻不希望能够信他，实在是他离开唐门、销声匿迹，没有给老夫相信他的理由啊……”唐烨叹道，“无论有什么冤屈，只要他亲口向我解释，我又怎么会不信他？”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啊？”年翻了个白眼，“他不回来就是畏罪潜逃？你就没想过，他可能是受人加害，正是最需要你信任的时候？”年不满数落几句，也明白于事无助，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苏莲道，“你不必现在相信，只莫让这人自行寻死就好。不出三日，唐醉会自己回来向你解释。”
　　“阁下如此关心唐门中事，应该不只是好心而已吧？”唐烨饶有兴味地打量面前的黑发青年，却无法从对方眼中看出丝毫端倪。
　　“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什么问题，等花树他们来了再说吧。”年身为妖魔，自然对药典之类没什么兴趣。而楚涵、楚渊、末世教甚至三更所争夺的楚地势力，对跟着周卓这样闲云野鹤主人的年来说更是没什么意义。唐烨将年的来意想得复杂，却不知这家伙真的单纯只是跑腿送货而已。
　　“花树？”唐烨一怔，自语道，“他们果然是一道走的……”
　　“反正这会儿也闲来无事，不如给我讲讲当年经过？”年眼睛一亮，感兴趣道。
　　妖魔生命漫长，如年这般的更是难得有什么乐趣打发时间。若不是曾欠下周卓人情又一直不得机会相偿，这么多年无所事事的年恐怕已经无聊到四处大搞破坏或干脆自我毁灭了。可惜唐烨简单敷衍之词在楚国路边随处都能打听得到，听得年差点不顾形象打起哈欠来。

　　洛安•香料铺——花容。
　　花树回到“花容”后院，立刻着手以五更铃兰配置药物。屋内敞开的冰窖入口处，两个修习火系秘术的家伙不约而同皱眉。
　　“之前不觉得这里寒气这么重啊……”夏天恐怕是这些年来第一个在花树许可之下涉足此处的人，但在她印象中，之前这里的冰系秘术并不像现在这样强烈而是要温和得多。
　　“你的火系秘术力有所增长，对彼此相克的水系秘术感应也会相应变得敏锐。”周卓简单解释道。这里冰系秘术笼罩的范围之广、程度之强，都是他之前未有预料的。
　　解毒药早已完成，只欠以五更铃兰和其它三两辅料配制的药引。花树紧张忙碌，顾不上理会他俩。夏天在屋里来回转悠，想帮忙却不知道干什么好。
　　“我俩都是火系，即使不愿，也或多或少会影响这里的冰系秘术效果。没关系吗？”周卓问。
　　“五更铃兰到手之后，这里的秘术阵运行就已经停止了。”花树头也不抬地解释，“配药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冰消雪融之后正好可以叫醒他服药。”

　　几年心心念念的心愿终于临近完成，虽然紧张兴奋的心情难抑，花树配制药材的动作却依然稳定。与唐醉同院而居长达数年，但对花树而言，这段时间两人其实未曾相见。唐醉还是六年前那年轻气盛、仗义果敢的少年，花树却早已不是当年幼稚单纯、心思剔透的那个孩子了。
　　一夜之间亲友、师长都成了追杀自己的敌人。若换成普通的十来岁孩子，即使不因此自暴自弃、逃避现实，也多少会变得愤世嫉俗、疑心重重。但或许与她自小所学的唐门药典中悬壶济世、清心善行内容有关，花树突逢这般遭遇，却并没因此而失了本性。逃亡与照顾唐醉的这些年中，她变得谨慎机警、冷静果断，但心中仍相信信任、友谊、热血这些美好的事物存在。若非如此，夏天、韩隽这些只与她萍水相逢之人也无法与她成为朋友。
　　“做好了……”桌前花树轻轻吐了口气，回头看着夏天和周卓。救醒唐醉，这几乎是花树这么多年活着的意义。面对失望挫败时，她也曾设想过如果未达目的自己的生命便告结束，九泉之下该如何再见唐醉。却从未期待过一切水落石出雨过天晴，而自己还活着，并且可以开始只为了自己活着。故而想到这里，素来冷静的花树也忍不住有些恍惚。
　　如果一切问题解决，而我们都还活着。离开沙漠前韩隽所说的那番话，自己又敢不敢相信呢？她心情复杂地摇摇头，终是定下神来，取了解毒之药往唐醉所在的冰窖深处走去了。夏天和周卓则依她嘱咐，留在外面看门望风。

　　解毒所用药材万事俱备，可给唐醉灌下药时，花树心里仍不乏忐忑。毕竟这些皆是尽人事听天命之举，说不定从六年前她使用冰系秘术停止唐醉生命活动的时刻起，已经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跪坐在寒冰玉床旁边，花树却紧张得冒汗，紧扣在一起的双手拧得指节发白，仍抑制不住颤抖——如果解除冰系秘术唐醉仍不能醒来怎么办？如果他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办？如果连五更铃兰都没办法救他，又该怎么办……无数疑惑担忧涌动，几乎让她窒息的寂静与寒冷中，唐醉缓缓睁开眼睛。
　　“好冷~~”才恢复意识的唐醉明显已经搞不清楚状况，哆嗦了一下就想从泛着寒气的床上下来。但几年不曾活动的身体又岂是那么容易控制的？若不是花树及时扶住，恐怕他那挺聪明的脑袋没在漫长的睡眠中退化，也要在地上摔得傻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花树紧张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你……还记得我不？”
　　“你在说什么啊花树？怎么会不认识你？”唐醉的笑容仍是六年前一般阳光开朗，被家人伤害栽赃也并未令他的性格变得阴暗。“咱们这是躲到哪儿了？”他仔细打量花树一番，终于意识到问题，“话说……你好像长高了些啊？我睡了多久？”
　　“五年多吧……”花树答道。沉睡中唐醉的身体也几乎停止了生长，经过这些年，原本比唐醉小上几岁的花树几乎要赶上他的年龄了。
　　“你居然还真找到解毒的办法了，不愧是我看好的人。当初连我都束手无策，你是怎么做到的？”唐醉只是才醒的时候有些迷糊，这会儿已经理清了思路，想起自己陷入昏迷前，花树无比认真的许诺——我一定会找到解毒的办法，让你再醒过来的。不愧是唐门之人，清醒过来的他第一件事不是别的，却是立刻眼睛发亮地问起解毒药配制之法。
　　花树简单将他陷入沉睡这段时间的种种变故讲了，听得唐醉一时惊诧、一时担忧。说到苏莲等人被潇湘控制时，唐醉急道：“那还在这儿磨蹭什么，我赶紧去和老爹解释啊！”
　　“现在唐门是师姐主事，师父也未必信你……”花树这些年谨慎惯了，对唐醉一如既往的简单心态一时都有些不习惯。
　　“那也得试试啊！”这些年唐醉的身体被保护得很好，现在借着药的力量，他总算也能晃晃悠悠独立行动了。
　　仿佛突然回到小时候，年少懵懂的自己尾巴似的跟着唐门最照顾自己的师兄唐醉。无论是喜是忧、是平静还是危难，都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花树不自觉微笑，伸手扶住唐醉。当年要抬头仰望的人如今靠在她肩上，虽然她仍未强大到能够支持这个人，但终于，没有因为自己的心软轻信而害死他。
　　“嗯，我跟你回唐门。”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