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6、第五章：发榜

　　广场上，夏天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一早。
　　楚游正轻手轻脚熄灭火堆，清理余烬，白净的脸上盘踞着两只黑眼圈。虽然周围已经有很多人醒来到处走动，花树却还枕着包袱蜷成一团，睡在一旁动也不动。
　　“早。”楚游招呼。
　　“小声点，花树还在睡。”
　　“没见过她这样能瞬间入睡的。”楚游嘀咕。昨晚花树一句“我睡一会儿”，就干脆地躺倒。一夜动都不动，安静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轻浅得几乎听不到。楚游则被她那几句话说得精神抖擞思考到早上。
　　“呃……你脸色很不好啊……”夏天睡眼惺忪看着楚游的黑眼圈。

　　半个时辰过后，花树才伸了个懒腰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她眼里已不见睡意，一片清明。几乎是话音刚落，远处考生便开始骚动。不少人开始涌向发布成绩的高台，广场上一时有些混乱。
　　“这考试……会刷掉多少人？”到达洛安之前楚游还很自信，但经过一天一夜的考试，加上见识到不少实力强悍的考生，此时心里也一阵惴惴不安。
　　“去年第一场考完留下47人。”花树则仿佛根本没考虑过落榜的可能性，镇定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最多不会超过81人，再多停云轩里就没地方住了。”
　　“考过第一场就提供住宿吗？”夏天参加考试一半是因为本来就无处可去，心态也很轻松。
　　“食宿全包，外加停云阁下面几层的书籍随便看。”花树说，“就是完全对外封闭有点不方便。”
　　“你以前来考过？”花树对考试情况这么清楚，另外两人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那次早早就被淘汰了。”花树显然无意详述，“走吧，过去看榜。”

　　考试分五行分别进行，成绩却是统一排序，各系收获人数大不相同。发布成绩之后的广场上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落榜的人有的悻悻离去，有的还不甘心似的围观。榜上有名者则或松了口气，或微露得色，亦有人一脸理所当然般的矜持。
　　发榜的高台上绘着一地繁复符文，构成简单的秘术传送阵，入选的考生将全数被送到停云阁。不断有考生登台验证号码牌、核对身份之后，从传送阵中离开。
　　夏天等三人好不容易才挤到附近。
　　929号（土系）。
　　考生人数最少的一系却占据了榜首，获得的分数更远超榜眼。
　　之前夏天曾见过背影的灰衣男子越众而出。
　　他戴着挡住大半张脸的金属面具，看不出喜怒。旁人勿近的煞气在他身周四溢，强烈得如有实质，两旁的考生不约而同让出道路。
　　“第二名？”楚游意外地看着花树。他和花树排队时号码相连，还没找到自己名字就看到花树的成绩。
　　“你也合格了。”花树指指后面不显眼的一行。“夏天呢？”
　　夏天很有自知之明地从榜文最下面开始找，倒数第二个火系号码正是1208。
　　“真没想到……”她满意地看着榜上自己的考号。

　　“让一让！让一让！”
　　三人还沉浸在看榜之后各不相同的情绪中，外围又有人挤进来。
　　数名近卫簇拥下的女子服饰华贵、容貌昳丽。
　　“殿下不必亲自前来……”领头的侍卫小心翼翼道。
　　来人正是齐国刚刚册封的鸣凤公主齐妍，也是楚游被指婚的未婚妻。五行书院招生时无论身份一视同仁，对皇室成员自然不会有任何优待。一众侍卫便是齐国国主特意从禁军中甄选出来，跟随女儿参加考试以便保护协助的。
　　“都说你们不用跟来了。”齐妍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对随行的侍卫就有些不以为然。“我是来求学的，又不是微服出游！”
　　虽比不上皇宫中所谓大内高手，几名侍卫也都在秘术方面造诣不差。合格的几人与齐妍一起消失在传送阵中，名落孙山者则安静地离开广场。
　　人群中楚游和夏天松了口气。
　　“还是晚点儿再去吧……”夏天谨慎地压低声音，冲楚游一脸严肃，“这位君子你怎么办？还是不肯蒙面吗？”

　　“本次初试合格者三十六人。各位辛苦了。”前几日各系的考官都聚在停云阁，等待着通过了第一关筛选的考生。
　　“下场考试随后择日进行，届时会通知各位。”几个书院的高年级学生在门口为考生们领路。“请凭初试号码牌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停云轩是停云阁后的一处宅院。在寸土寸金的洛安城中心，它静静坐落在繁华的闹市之中，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意味。院中亭台精致、林木深深，几十处房屋建得错落有致。每一处住所门前都有小径直通停云阁，而这些天停云阁也将停止接待外人，专门向这几十名考生开放。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夏天为“活着”奔波得很是疲倦，但住在停云轩只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跑去停云阁。自己那点火系秘术能力用来取暖烧饭方便快捷，想拿来自保安全则根本不够。她需要知道自己这一世因何而死、知道自己现在离22岁还有多远，更不得不抓紧时间，让自己拥有自卫的能力。

　　而因为被悬赏而提心吊胆多时，常常担心被人认出的楚游通过第一场考试后也未敢放松。夏天走进停云阁时，就看见楚游正一头雾水迷惑地站在书架前。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里，面对大量资料书籍，反而不知从何处下手。
　　“你这样子，很引人注意啊……”夏天提醒道。楚游还戴着挡脸的斗笠，一边试图抬头看书架上的内容，一边压着斗笠想挡住脸，动作有些滑稽。
　　“少废话，帮我找找有没有教易容的……”
　　“你也学成绩第一那人戴个面具不好吗？”
　　“你来看书的？”楚游镇定地无视了她建议，“火系的书在四层，楼下几层都是各系兼修的。”
　　“我想学点防身的东西，有什么建议吗？”夏天边找边问。
　　“你能驯养灵兽，火系天赋在五行书院的评判中成绩和我相差无几。居然没有能防身的手段？”
　　“要是有，何至于那么容易被你挟持啊？”夏天半开玩笑。
　　“教你秘术的人难道只教了你烤火做饭？”楚游有些不可思议，“从各系兼修的秘术开始，先修习防御类，然后是攻击和其它特殊能力。各系秘术都应该是这个顺序啊……”
　　“我遇到一点意外，以前学的东西都忘记了。”夏天也不知道自己这能力从何而来，只好随便编了个借口。
　　“你在齐国边境一身狼狈地翻墙进城，却对齐国的情况完全陌生。看上去对什么事都不惊讶，又好像一直在躲避着什么……” 楚游回忆着一路上夏天的表现，神色严肃。“夏天，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来话长。”夏天叹口气，“而且，说了你大概也不信……”
　　“若有五行书院的老师指点，想必能恢复你原有的秘术水准。”楚游很有眼色地不再追问，接着夏天方才的话题道。“不过简单的防御和常用的各系通用秘术还是早点熟练为好，在后面的考试中说不定还会用到。你先学点浮空术、治愈术之类，然后选个合适的火系防御秘术吧。”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本书，翻了翻又失望地放回架上。“我对火系接触甚少，这停云阁也是第一次来，这方面恐怕给不出什么好建议。你若想习武，我倒可以教你。”
　　“花树对洛安比你我熟悉，我去问问她吧。”夏天想起认识不久的朋友。“易容之类的你也可以多个人商量。”

　　花树的作息时间和旁人不大一样。她恐怕是所有考生中起得最早的一个，早到知道院子里的鸟儿们何时醒来、守门的院生清晨几时换班。而当其他人起床开始一天的活动时，她则躲在自己屋后一棵树上睡觉。
　　找到她的是豹尾。
　　“快点变回去！这树枝经不住咱俩……”屋后的树上一阵乱响，紧接着就见变大了的豹尾带着一小丛枝叶从树顶狼狈地落下地。
　　“花树？”另外两人闻声跑过去。

　　花树一手拽着树枝保持平衡，一手抱着个枕头。嘴里叼着翻开的书，声音含含糊糊的：“夏天，你这猫可真够沉的……”
　　“你认得出它？”花树并没见过豹尾变大时的样子，比起当初差点拔剑的楚游，花树的反应十分镇定。她抱着枕头和书从树上跳下来，动作比豹尾还要敏捷熟练。
　　“只不过大小不一样，长相完全没改变嘛。”花树脸上带着点儿睡眠不足就被吵醒的起床气，“不然就不只是把它踹下树这么客气了……”
　　豹尾找到花树之后，爬上树在她耳边喵了好几声也不见她醒来，无奈之下才变成豹子姿态。现在它已经乖乖变回家猫大小，不满地抖着从树上摔下来时弄乱的毛。

　　“正好，我刚刚还想睡醒去找你们。”花树把两人让到自己房间，给他俩泡了壶茶。因为成绩排名靠前，这个房间的设施环境也比另两人好些。“你们对停云阁的资料不如那些家在洛安的考生熟悉。第二场考试前最好去看看，免得考试时吃亏。”
　　在花树建议下，夏天学了照明用的萤火、近距离防御的十字火和范围攻击的星坠之火等秘术。这些秘术她几乎背下口诀就能使用出来，只是准确性和速度都不够理想。与此相反，她发动火系秘术的威力则不可小觑，试验时多亏有花树和楚游两个高明的水系秘术修习者在旁才没有造成火灾。而楚游建议应该学习的飞行传送类秘术她却只能背下口诀，完全无法使用。
　　“浮空术没那么容易掌握，火系的人好像尤其和这一类的秘术不合……”花树看着夏天在院子里学习浮空术一次又一次失败，甚至企图从树上跳下来练习，无奈地建议道，“你以后还是多带几个飞行类的秘术卷轴吧。”

　　对楚游关于易容的问题，花树则报以一个十足看白痴的眼神。
　　“谁告诉你秘术可以用来易容的？”她毫不客气数落道，“当然，你若想用火系秘术毁容倒是容易得很。”
　　楚游成长的环境让他对易容之类的旁门左道确实一无所知。他一边惭愧于自己知识不足，一边又被花树说得郁闷，只好冷着一张脸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