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58、第五十五章：善后

　　楚涵和楚游得了潇湘邀约前来，到达的时间却碰巧赶在了地宫崩塌之后。看了此处状况两人也是目瞪口呆，楚游紧张地寻找三名同窗身影却一无所获，不顾前日伤势未愈，奔去和唐家及末世教的其他人一同救人。楚涵则若有所思地走到潇湘身旁的唐巧儿面前。
　　“二皇子，求亲时你说得好听，怎么却找了这般吃里扒外的帮手？”未及楚涵开口，唐巧儿已俏声埋怨起来。“若不是牵扯上三更的人，事情何至于变成现在这般境地？”
　　“唐姑娘，这你却误会我了。”楚涵却是不慌不忙，“楚涵一直以替唐家伯母报仇、助唐门清理旧孽为己任，却不想姑娘对我并未以诚相待，连唐夫人仍在人世的消息都瞒而不告……”他饶有兴趣看着唐巧儿和潇湘都微微变了脸色，故作委屈道，“若非如此，楚涵也不会这么快便与三更之人断了联系、不再理会此事，至于现下这意外，更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他一番话将自己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而揭穿唐巧儿唐醉的嫁祸，也摆明了是表示先前的求亲作废。

　　早知当初就不要拿楚游当什么诱饵，直接毁尸灭迹也好过现在让他与楚涵相见，而楚涵还不计前嫌、仅凭一句话就信了他的话……潇湘这样想着，面上却假作惊讶：“什么？唐夫人还活着？”他转头看唐巧儿，一脸难以置信，“你……你不是说唐醉是害了你母亲的仇人？”
　　见过潇湘和苏莲同时出现的只有夏天和花树，楚游也不能确定六年前的栽赃嫁祸是否真与潇湘有关。而楚涵此时看着潇湘与唐巧儿做戏，则更无法确认真假。好在他也并不在意幕后黑手是谁，既然唐家大小姐和这阴谋脱不了干系，拉拢唐家便不必在此间下手了。
　　“既然各位正忙，楚涵也不多打扰了。我虽是三更的直接委托人，用意却是为了唐小姐，与三更的事，便由两位商量着随意处理吧。”楚涵边说边四下打望，不出所料地见到自己等待的身影在沙洲尽头出现。“听闻任务失误，三更大当家的已经亲自赶过来了。”

　　三更是扎根楚国、势力遍及整片大陆的杀手组织。传说统领这庞大组织的是位年逾百岁仍强悍矍铄的老者，他在三更中说一不二。道上的人都尊称他一声三爷。
　　很少有活人亲眼见过他容貌，也没人知道三爷这称呼是否源自排行。此时他孤身一人自远方而来，徒步而行却速度惊人，眨眼间人已经到了附近。
　　肖慕远和潇湘一样刚刚目睹韩隽拆房子放人一系列疯狂行径，正不知如何是好，见他前来迅速迎了上去。虽然韩隽所为只要回到三更，必定是死罪活罪都难逃，但肖慕远觉得，此事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多少还能替韩隽稍求些请、担些责任。
　　“是学生大意了，请老师责罚……”
　　“小五人呢？”来人无视肖慕远请责的话，问道。
　　“还……没有找到……”肖慕远几乎不敢看对方眼睛。

　　三更以“诺出必践”为招牌，却也不可能从不失手。一般而言，任务失败的杀手若没有在任务中丧生，必定回三更复命请罚。虽然这“罚”的结果难逃一死，但数十年来，从未有人因不敢回来领罚而叛离三更，更不消说是出现韩隽这样彻底反水，与任务委托背道而行的情况了。
　　此时韩隽踪影全无，不知是被埋在沙下还是与同伙一起逃了。因此肖慕远虽有心替他求情，却连说辞都想不出来。
　　三叔见他支吾也不再多问，绕过他走向楚涵。

　　与三更有委托关系的是楚涵，但三叔也早已得知他不打算再趟这浑水，此时是打算全身而退了。至于苏莲还活着、唐巧儿所言不实的消息，楚涵也没有藏私地告知于他，只是他毕竟是三更大当家的，对各种消息并不轻信。
　　“二皇子，唐姑娘。”三叔拱手为礼，“三更用人不当，老夫在这儿赔不是了。耽误了两位的事，三更必然负责到底。”
　　“三叔客气了……”楚涵已经不在乎之前的委托如何收场，微笑回话。唐巧儿则面色不愉，但潇湘不言，她也不敢胡乱说话。
　　“非但不曾如约行事，还毁了我们末世教的地盘、私放人犯……三更真是好个用人不当啊！”看上去是潇湘随从的一人冷飕飕抛出一句。
　　三叔闻言一笑：“韩隽身上封印着妖兽钦丕。那妖兽在秘术气息浓厚之地容易暴走，恐怕此次也是韩隽能力不足所致。这位朋友若是怪他故意为之，未免冤枉他了。”
　　“说得轻巧，若他不是故意破坏，为何现在鬼鬼祟祟、避而不出？”唐巧儿忍不住道，“神子殿下宽宏，如果真有什么不得已，我们也不会将这责任算在三更头上。”
　　以三叔对韩隽的了解，自然知道他是故意放人，违背了自己指示。但钦丕封印之事三更之外无人知晓，总还是个推脱之词。可韩隽这么久都未回报消息，若是被埋在沙下还好，若他真是畏罪叛逃，三更也一定会因此事大毁名声了。

　　正应了他的担忧，一直默不作声的潇湘终于开口：“若是问心无愧，三更敢不敢让韩隽出来当面对质？莫非三更真是故意为之，置任务委托者立场于不顾？”
　　“你明知韩隽所为不是三更本意，现在说这话，是想砸三更的牌子？”三叔神色严肃，面上看不出喜怒。
　　“不是本意？我看是韩隽不敢露面，你们三更也有意包庇吧？”不知是唐家还是末世教的人纷纷附和潇湘，场面愈发混乱。
　　“谁不敢露面了？我在这儿呢，哥们儿……”人群中挤出个瘦削的身影，笑嘻嘻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声音正是韩隽。他也不理会旁人，径直走向三叔面前，单膝一跪。
　　“三叔，小五回来了。”
　　“任务呢？”老人不惊不怒，询问的话和之前每次韩隽回来复命时并无不同。
　　“失败了，我回来领罚。”韩隽低头。
　　“失败？”老人冷冷道，“可是是钦丕暴走，你抑制不住？”
　　“不敢欺瞒三叔，小五确曾有悖指示。”明明有现成的借口，韩隽却不肯借此逃罪。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如果无人顶罪，三更在外的声名很可能毁于一旦。更何况，自己接了相对立的两个任务，最后关头还弃三更指示于不顾，如果就这么蒙混过去，回了家也没脸见组织里的弟兄。
　　“好，你回去领罚吧。”三叔眉宇间一丝遗憾闪过，随即又恢复了严肃冰冷面貌。

　　三更言出必践的风评在外，周围的人听了这番对话，竟不再有人出声质疑。只有唐巧儿仍不甘心：“谁知道你们回去是不是真的会对他处以惩罚？哪有这么容易？若三更真有诚意，请将此人交与我手，由我亲自罚他！”
　　“任务未能完成，三更自会另外派人。”三叔平淡回应，“韩隽所为若令委托人有所不满，老夫可以破例允许二皇子和唐门派人旁观三更处刑。”说到这儿，老人的目光骤然锐利，不看唐巧儿而是盯住了潇湘。
　　“三更令下，不可有违。若小五叛逃，三更之外人人皆可得而诛之，但他既然回来领罚，这便是三更的家务事。任务的委托人有权旁观对他的处刑，但不必再想利用他身份做其它事了。”
　　潇湘心中一惊，心中暗道这老头不好对付。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
　　“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唐巧儿心道自己好说也是目前唐家说得上话的人，看了潇湘眼色立刻接话。她们母女和末世教中其他信众一样，只要有一线希望能帮得上潇湘，便是舍身殒命也心甘情愿。

　　这边几人言语针锋相对，方才在地宫残骸中寻人的楚游听说韩隽出现，也立刻赶了过来，正好听见三叔与唐巧儿等人之前的对话。
　　“您方才说二皇子和唐门都可派人前往，我应该也有此资格吧？”楚游看了看楚涵表情，试探道。“二哥？”
　　楚涵有些犹豫。
　　想保楚游平安无事，这恐怕是他与哥哥楚渊争斗中唯一的共同意愿。虽然所用的方法——将楚游送去敌国结亲——对当事人而言已是不小的伤害，但楚游如果好生留在齐国，生活安定无虞还是有保证的。
　　而关于此事，楚渊的态度比楚涵还坚决几分，即使是楚游逃婚下落不明的时候，他也未曾显露悔意。
　　“你不会还打算让我和齐妍结亲吧？”见楚涵犹豫不言，楚游脸色有些黑了。
　　“你就这么不喜欢她？”楚涵反问。他和楚渊也不是随便拿弟弟的终身大事开玩笑的，答应齐国结亲请求之前，对相关人选的评判曾经大费周章。
　　“不是这个问题！”楚游有些动气，但想到自己还有求于楚涵，不得不压下火气、放缓声调。“我知道大哥二哥是不想我卷入是非，我也确实不愿留在楚国、令你们为难。”防备地瞟了一眼潇湘等人，他将楚涵拉到一边，低声道，“我现在只是五行书院门下，回楚国多半也是为了帮书院同门。作为楚国三皇子我就提醒你和大哥最后一句话：小心潇湘和他背后之人。”
　　“你还是怪我们了……”楚涵叹口气。
　　“废话！”楚游翻了个白眼，“可再怎么样，你们也都是我哥哥。”
　　“这次试图拉拢唐家，我做得太心急了、考虑不周。”楚涵点了点头，“若论能力，大哥确实胜过我。可事到如今，我也无路可退只得一搏了。”
　　“你们以前感情最好，小时候一起玩都不怎么搭理我的……怎么现在反而变成这样？”这问题楚游一直不解，此时也终于能坦率地问出来了。
　　“也不是我想这样的啊！父亲过世之后，大哥整个人都变了……”楚涵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其实王位于我原本可有可无，可楚渊他既然如此行事，我又怎么能让他小看了去？”

　　众目之下两人窃窃私语不合礼仪，两人简单说了几句，也就达成协议。楚涵走到潇湘等人面前，礼貌道：“既然唐门派人亲去，我这委托之人不到场似乎失礼了些。”他指指一旁的楚游，“就让五行书院门下这位代我前去吧。”
　　“楚游和韩隽有同门之谊，还说什么监督行刑，岂不笑话？”唐巧儿不屑道。
　　“楚游就算不再是三皇子，也还是我楚涵胞弟。比起唐姑娘和这位潇湘兄的关系，总归亲近不少。”楚涵针锋相对，“关于唐夫人是否真的仍在人世之事，楚涵不日也会再拜访唐烨伯父相问。”
　　唐巧儿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毕竟花树等人还未逃远，末世教遍及楚地的力量仍有机会找回他们。而苏莲对真神的崇拜之心毋庸置疑，如果真落到无救境地，她一定会在唐烨确信她身份之前自我了断。只要苏莲一死，唐醉和唐巧儿谁能得到唐烨信任便都是五五之数，那时唐家各处产业都掌握在唐巧儿手中，唐醉就算能顺利被花树救醒也未必能占到上风。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万字了啊……远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