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57、第五十四章：告白 不要有期待

　　“你信得过我，说话就容易多了。趁潇湘还没回来，我先去搞点动静出来。”韩隽很快恢复了惯常状态，语调轻松道，“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不要离开，一有机会就带上兰花和这女人跑吧。哦对了，要小心别被沙子埋了。”
　　“我们到了这儿就一直被关着，就算能跑出这房间，也不认得出去的路啊……”夏天有些纳闷道，“韩隽你既然还站在花树这边，她与潇湘的赌约就赢了，不是可以堂堂正正一起走出去吗？”
　　“不行。”花树立刻打断，但夏天的话还是令韩隽皱了眉。
　　“什么赌约？”
　　“不关你的事……”花树面不改色。

　　韩隽现下所为，可以说是刀尖上走钢丝，想放走花树的同时不伤三更与唐家关系。花树若以此要求潇湘践约放了她和夏天，虽然潇湘也不得不照办，但其后却会以此要挟三更，令韩隽彻底无路可走。夏天毕竟对三更和唐家的事情不那么了解，才不假思索想出这主意，被花树制止了才明白过来。
　　韩隽也不再多问，又拿了几个传送卷轴出来。
　　“普通传送阵在地宫中不能发动，专用的那种我也弄不到手……所以等时机正好时再用。”
　　“什么时机？”花树一一查看卷轴，发现多是随机短距离传送用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韩隽含糊岔过话题。“夏天你一出去就叫豹尾过来接你们，如果我估计不错，你这两天和它失去联络，它应该已经到附近寻你来了。”说话间，他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丢给夏天，“你的匕首和弓箭我没来得及去找，凑合先用我的吧。”
　　夏天点头：“那你呢？一会儿怎么和我俩会合？”

　　“我要回三更了”韩隽摇了摇头，话音平静稳定，“书院虽好，却不是久居之地。”他抬手抹下脸上面具，冲花树展颜一笑，“今日一别，我们可能很久不会见面了，我想说什么你知道的吧？”
　　夏天被面具下惊人美貌的这张脸吓了一跳，几乎是听他如常说话之后，才确定那真是韩隽而不是旁人假扮的。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韩隽所说话的内容，但看身边花树的表情，后者显然是听懂了。
　　“你我的这条命都不是自己的，说什么喜欢太奢侈了。”花树面色平静，似乎并不为所动，“你只是三更之外的朋友太少，所以才误会自己是喜欢我吧。”
　　“这也是你的直觉告诉你的？”韩隽也不勉强解释，脸上还是那样的笑容，眼里的光却仿佛黯淡了一下。“算了，你信不信不要紧，我就是临走跟你说一声。”
　　反正你就算信了也是徒增烦恼，你最重要的青梅竹马很快就会醒来，恢复清白了……韩隽这样想着戴回面具，心里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伤感。
　　“走了，你们一路小心。”他背对两人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门口。

　　外面负责看守的人似乎并不在意韩隽出入，门外传来他和守卫几句轻松闲谈，随后一切再次恢复平静。花树伸手轻触桌上的五更铃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引起混乱趁机放我们走，这样韩隽回三更不会被罚吗？”夏天抽出韩隽留下的匕首看了看，认出正是他参加书院考试时随身所带的那柄。“而且连防身的家伙都不带……他不是不能随便使用秘术吗？”
　　花树没答话，默默整理好桌上的几张卷轴，然后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卷绳子，将昏迷中的苏莲双手捆住。显然是在做着随时离开的准备。
　　“一有机会就发动传送阵离开吧。”她平静地对夏天说。
　　“什么机会？”夏天疑惑。她实在想不出在这种情况下能有什么机会，就算附近的人都被韩隽引走，想离开这里也不是普通卷轴能做得到的。更不用说这地宫之中潇湘的人手明显占优，随便抽调两三个人来，自己和花树一时也脱身不得。
　　“谁知道……”花树耸了耸肩。“他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我们不事先知道也能立刻反应过来的机会吧？”

　　除了等待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夏天和花树两人一个抱着五更铃兰，一个拽着苏莲手腕，面前摆着能同时传送三人的一张随机向无人处移动的秘术卷轴。
　　“韩隽刚才那个……算是告白吧？”气氛太过沉默，夏天终于忍不住八卦。“我觉得他确实喜欢你啊，你真的不信？”
　　“即使这次能顺利逃出，救醒唐醉并让师父相信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件事解决之前，我没资格考虑别的。”花树淡淡道，“况且现在三更和唐门关系微妙，楚国又正是改朝换代的时候。和书院的人牵涉过多，对韩隽没有好处。”
　　“这么说，你其实还是相信了啊……”夏天笑眯眯揶揄道。“会这么替他着想，你对韩隽也不是完全没意思吧？”
　　“还是不信的好。”花树摇摇头，“‘喜欢’什么的，总会让人抱持不切实际的幻想。还不如不要有期待，也就不会失望了。”
　　“可是……”夏天隐约觉得这话有问题，但一时又说不出哪儿错了。

　　由远及近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考，如花树所料，韩隽所谓“机会”确实能令她俩立时反应过来。屋顶上扑簌簌落下尘土来，随即是被震碎的建筑用砖石。
　　花树在身周施放了防御类冰系秘术，暂时保护两人和苏莲不被砸到。但毕竟身在沙漠之中，冰雪凝成的屏障并不坚固，被石块砸中不断发出崩裂的响声、摇摇欲碎。
　　被夏天悄悄反锁的屋门外已经响起敲打撞击声，外面的守卫见意外出现并未慌张，第一反应就是保证屋里的花树安全并且不会逃走。
　　“要趁现在冲出去吗？”夏天问。
　　“出去也不知道该走哪个方向，就在这儿等。”花树毫不犹豫道，“你盯着门口，尽量别让人冲进来。”
　　夏天点头，心中默默回忆从许燃那儿学到的“火墙”秘术口诀。“火墙”秘术的口诀简单、发动迅速，很适合瞬间阻扰敌人前进，所耗费的精神力量也并不太多，正适合此时使用。门被撞开的瞬间。火焰在冲进来的守卫面前拔地而起，接连三重依次矗立在他们和花树的冰系屏障之间。
　　房间中四壁震颤、土石纷落，连地面也如同被劈斩了似的裂开缝隙。头顶上落下的渐渐不是坚硬的砖石而是流水般的细沙，脚下地面裂口之中，也隐约现出沙漠的土黄色。
　　但守卫自然不会被火墙这般的简单秘术太长久地阻住，几道水系、冰系秘术之下，火焰也偃旗息鼓。夏天正犹豫是继续躲在花树的冰系秘术守护下释放秘术，还是索性出去和对方面对面互掐，就见头顶上方的屋梁轰然倒下，将那几名守卫砸了个正着。
　　原本昏暗而需要烛火照明的屋子里骤然明亮起来，天光从塌陷的房间穹顶之上洒下来，和流沙一起，迅速充满着整个房间。
　　地宫崩塌了。

　　房间彻底被沙子堆满之前，秘术阵的光芒闪过。由花树控制的传送秘术还在途中，豹尾已经重新感知到了夏天的状态。
　　虽然还被年背着，此时的豹尾却也和夏天一样，恢复了不少体力。意识到夏天在召唤自己，它下意识伸爪勒住年的脖子，试图让飞跑中的年停下来。
　　“该死的家猫，你不想活了是吧？”年毫无预兆地被它一爪子掐住，差点儿背过气去。
　　“不是这个方向……”
　　“你和夏天恢复联系了？”周卓迅速转头看向豹尾。“能确定位置吗？”
　　“之前不知有什么东西阻挡我和主人联系，但刚才那阻碍突然消失了。”豹尾也有些疑惑，但对它来说，最重要的是立刻赶到夏天身边。

　　而崩塌倾覆的地宫所在之处，此时已经是混乱不堪了。
　　黄沙如流水般往低地倾泻，方圆数百米间，地宫中坍塌的部分令沙漠也改变了原本的地形。持续许久的震动才停止不久，但造成的损耗已经显而易见，被毁得只剩骨架的地下建筑间，细沙还透过砖石缝隙兀自漏下。
　　潇湘站在高处看着脚下一片残垣，面色铁青。
　　这片地下建筑深达沙漠之中数十米，隐蔽性能极好的同时，也面对着支撑上方沉重沙海的压力。因此，整座地宫中最为脆弱的便是柱廊相接之处。设计各处功能时，他尽力将这脆弱的部分隐藏起来，用作最少人涉足的杂物贮藏室，却不知怎地还是被击中了薄弱环节。
　　自己忙于修复出入秘术阵的时候，前所未见的陌生土系秘术气息从贮藏室方向迅速向四处扩散，潇湘想到现在也搞不清原本虽然也算强悍，但实力清晰明了的韩隽为何突然爆发出那般陌生又令人彻骨泛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