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56、第五十三章：反水 人活着总要

　　似乎和被关押时所经过的路并不相同，夏天和花树两人经过阴暗曲折的一段陌生道路，被带至一个普通的房间门口。门就那么半敞开着，潇湘信步而至却不进门，只停步向花树微微一笑，等她先走。
　　花树冷冷瞟了对方一眼，也不犹豫，上前推门而入。
　　房间里临窗站着的果然是韩隽。他闻声转身面向花树，虽戴着金属面具，仍能从眼梢嘴角看出态度与原本不同。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夏天站在门口，被这莫名的气场弄得不知是该进去还是等在外面。

　　虽说三更答应变更委托，韩隽的态度也十分合作。但毕竟是曾和花树、夏天等人同窗求学之人，潇湘对韩隽也并不十分放心，不敢让他与花树单独相处。
　　“三更这位高手说是有话对姑娘说，这两天已催了潇湘无数次了。”潇湘开口打破沉寂，饶有兴味地打量韩隽神色。“怎么，见面了反而一言不发？莫非是有什么体己话要说，旁人不便在场？”
　　“我要说的话正合你意，何必避讳于你？”韩隽冷笑，眼神却定在花树身上。“花树，我是来劝你和他们合作的。”
　　“什么？！”花树还没说话，夏天倒先被惊到了，没顾得上多想，便跑过去站在花树身边，生怕她反应过激。

　　“你知道多少？”花树神色却意外地十分沉静。
　　“唐醉的事是他设计嫁祸，你师母苏莲还活着，唐门的药典原本也在他手中。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他们似乎认为能解读出药典真实内容的只有你和唐醉两人，所以愿意奉上五更铃兰、还唐醉清白，以求你与他们合作。”韩隽点点头，“这些我大致都有数。”
　　“但你还是要劝我答应？”花树从眼神到话音都是一片冰凉。
　　“以你现在景况，别说是拿到五更铃兰和证明唐醉无辜的证据了，连全身而退都很困难。我劝你是为了你好，即使你因此怪我，我也毫无怨言。”韩隽话说得平静流畅，丝毫不显愧疚之意。“你我是朋友，但三更的人也同样是我的朋友。三更早已接了唐家的委托，我不想你我互处敌对立场。”
　　“花树这么相信你，你怎么能……”夏天难以置信地看着韩隽。花树用力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将之前与潇湘的赌约之事脱口而出。
　　一旁潇湘袖手而立，露出满意的微笑。

　　“朋友？”花树仿佛自言自语般，嘴角扬起一个嘲讽似的微笑。“在书院你说要与我同行的时候，便已接下唐门的任务了吧？”
　　韩隽一言不发，显是默认了。
　　“难为你没有立时透露唐醉下落，看来我们的交情也只够这般程度。”花树叹道。
　　“随你怎么想，我只是不想看你飞蛾扑火。若你不肯接受我的建议，下次再见，恐怕你就是我的任务目标了。”韩隽的声音也冷厉下来。
　　“我知道，你一向专业。”花树脸上还维持着微笑，却让一旁的夏天不由心惊。“但若我答应，你如何保证潇湘会按约定将唐醉应有的身份还给他？”她瞟了潇湘一眼，道，“如果向师父唐烨透露真相，末世教和三更都会变成唐门的仇家，这恐怕不是那边那位所乐见的。”
　　“这点尽管放心，若你和唐醉愿意站在我这边，唐门其它人对我便再无意义。”潇湘淡然以对，言谈间似乎并不把崇拜追随他的苏莲、唐巧儿母女放在心上。

　　“我还是不明白，你是如何确定我能解读药典内涵？”花树静默半晌，皱眉问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对药典的解读是否正确。”
　　“当年唐醉身中奇毒，却还能撑到如今，仅这一点，就能证明作为守护者的你有怎样的能力。”潇湘微笑。“你从小就是个容易轻信的孩子，当年唐醉因你的轻信而落到这般田地，如今，你还是因为太过相信三更这位高手，才输了你我的赌约。”他的话音中骤然带了蛊惑，变得愈发动听缥缈，“你早该学会不相信依赖他人，值得你全心信赖的，唯有真神而已。”
　　韩隽目光直视花树，并不见丝毫犹疑。花树回视的眼中则仿佛因潇湘方才所言而微露出迷茫之色。

　　“神子殿下，不好了！”房门突然被撞开，一名末世教信众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地宫中连通外界的秘术传送阵突然损坏……”反应过来屋内并不只潇湘一人，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您派去二皇子那里的人现在无法回来，我们也不能出去接应。”
　　“大惊小怪。”潇湘冷冷斥责一句，转向花树的表情又和缓了，“二位想必还有话说，潇湘就先行离开，静候花树姑娘允诺了。”他转身要走，却被韩隽拦住。
　　“慢着，你答应过的东西，不该此时留下、以证诚意吗？”
　　“韩兄何必心急？五更铃兰潇湘早已着人准备好了。”潇湘轻松一笑，“只是怕花树姑娘与那人相见不愉，才没令她这就进来而已。”他拍拍手，便见苏莲手捧被安放在秘术保护结界之中的一株兰花，自房间内室中走出。

　　方才韩隽的表现正如潇湘期待，潇湘也因此对他信任有加。虽然潇湘也明白，韩隽这一态度完全是身处三更、顾忌着花树安全的不得已之行，但势力和利益所带来的暂时同盟在他眼中比出于感情的联系更为牢靠。他确信，只要韩隽想同时顾全自己和花树性命，又不敢叛出三更，就不会背着自己擅自放走花树——更何况，这地宫之中若没有他潇湘的同意，想离开根本也是不可能的事。
　　“我还有事处理，这里便让苏莲招呼三位吧。”潇湘这会儿才勉强把夏天算在内，但关注的焦点仍只是花树。
　　如果能让花树心甘情愿为末世教所用，苏莲独自留下是否会遭到报复完全不在他考虑之内。甚至不如说，他特意让苏莲前来，就是试图将花树对前事的不满引到曾经的唐夫人身上，从而进一步瓦解花树对自己末世教的抵触情绪。

　　潇湘本人虽然离开，却也没有天真到放松守备。门外被他派了末世教中几个数得上的高手防止里面的人逃走，但是都被先嘱咐过，无论屋内发生什么动静，只要没人离开，就不必理会。
　　临走时潇湘神色了然地掩上房门，屋里的四个人一时沉默。苏莲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一脸平静从容。夏天从主角彻底成了暂时的路人甲，完全摸不清状况。花树和韩隽两人对视，双方眼中神色都复杂得让旁人看不清楚。
　　花树与潇湘所立下的赌约绝非空口无凭。虽然两人当初并没有像夏天想象中那样签字画押或击掌为誓，但她相信，以这两人的缜密心思和互相提防的立场，若是一方毁约，必定会面临严重的惩罚。
　　“你怎么打算？不会真的要入什么末世教吧？”夏天想到此处不禁拽了拽花树袖子，小声问，“你和潇湘的赌约如果耍赖会怎么样？”
　　“会死。”花树轻描淡写地说着，突然出手。不知何时已扣在她手中的一撮粉末骤然扬到苏莲面前。

　　苏莲来时已知自己成了潇湘弃子，却并未心生怨怼。她相信，只要能获得神子殿下眷顾，即使受到多么严苛的刑罚虐待，也最终会重获新生，更何况她对自己曾看着长大的花树也有些把握，知道她虽然这些年经历艰苦，本质上仍是那个恋念旧情、不能狠心的孩子。
　　她自从进了这间屋子就不曾做什么防御，更料不到花树突然迎面撒来迷药，毫无防备便立时昏倒。放置五更铃兰的圆形结界从她手中跌落，即将触地时被韩隽动作利落地接住。
　　接住它完全是韩隽的下意识动作，反应过来花树的意思，韩隽简直不知该惊讶感动还是自责后悔。
　　“你……”他保持着接东西的姿势僵硬着，半天没抬起头来。
　　“你什么你？”花树方才纠结冷淡的神色尽去，丢给他一个白眼，“忽悠人忽悠到我头上来了？”

　　夏天怔住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花树从来不曾怀疑过韩隽。她迷倒苏莲，甚至连五更铃兰都不急着去接，显然是当韩隽仍是自己人的。而韩隽则根本没想到花树在这般情况下还毫不犹豫相信自己，他脱逃计划中“说服花树相信自己”的重要一环此时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我正发愁怎么安静地把她弄昏呢……”韩隽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具，低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刚才的话不是真心？我觉得装得挺像啊。”
　　“什么意思？对我的直觉没信心？”花树挑眉道，“让苏莲来是你的主意吧？难为潇湘真的听了……”
　　“合着刚才只有我担惊受怕，以为花树要么毁约受罚，要么就得违心加入那邪教啊？”夏天看这俩人一派平静，完全不见方才那冷冽对峙的气氛，简直忍不住要炸毛。“潇湘提到你以前错信别人、令唐醉受害的事时，我真以为你要被他忽悠得信教了呢。”
　　“人活着总要相信些什么，要不就连活着的勇气都没了。”花树轻轻一笑。“只有悲哀到身边再无可信之人的家伙，才不得不信奉所谓‘真神’之类虚无缥缈的存在吧……”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考试了啊啊啊为毛我还在欢乐地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