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五行书院 柴垛后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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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游很为难。
伪装成被劫持而逃婚是一回事，被人发现还拒绝回去就是另一回事了。被齐国军队全城搜捕，他空有一身秘术和武功修为，却绝不敢正面和人动手。毕竟如果演变成“楚国皇子撕毁婚约，对齐国士兵使用武力”整件事性质就不同了，齐楚两国因此兵戈相向也不是不可能。于是他现在只能仗着自己不怎么熟练的一点轻功，在城中东躲西藏。
追兵人数众多，似乎还有越聚越多的趋势，找到楚游几乎只是时间问题。他们也不心急，只关闭了城门，地毯式在城里挨家挨户各处搜查，甚至还保持了一定的礼貌。楚游藏身在一户人家的柴垛后面听着脚步声和人声越来越近，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远处突然几声惊呼。
“啊？什么东西？！”
“快来人帮忙！”
“在这边，快来人！”
快要接近楚游藏身处的搜查者闻声急忙赶去，士兵们纷乱脚步声和呼喝声之后，被惊扰的居民随后也各自闸上门回屋，小巷里很快重又恢复了寂静无人的状态。楚游方才紧张得顾不上，听着对方远去，一身冷汗这才下来。他倚在柴垛旁努力平静着呼吸，只觉得心脏扑腾得厉害，又是庆幸又是疑惑。
未几，一个小而轻的足音又传来。贴着墙边靠近，蹑手蹑脚的。楚游不用抬头，就听得出这熟悉的脚步声是谁。
“柴垛后的这位君子，出来吧。”夏天笑眯眯俯视着他，拿两人初次碰面时的话调侃道。
楚游有几分无奈地站起身。几天前他连蒙面都嫌有损身份，现在蹲柴垛后面蹭一身灰居然也不觉得怎样了。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样奇迹般躲过搜查，楚游仍是诧异。夏天愉快的表情让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是你把他们引走的？”
“是豹尾，现在估计带着那些人围着城绕圈子呢。”
“为什么……”
“钱我已经拿到了，虽然没你说的那么多也够用一阵……趁现在快点出城吧。”夏天未加解释，只在旁催促道。
两人匆匆而行，抄小路跑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到了远离人烟、相对安全的地方。
“为何要帮我？”楚游自幼习武，身体素质很好，飞跑了一路也不见气喘。
“作……作为旅伴，互相照拂不是……应该的？”夏天则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靠着一棵树休息。“这几天认路买东西都是你出力，我也就是稍微表示一下感谢。”
楚游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当然，也说不定是想让你放松警惕，打算伺机把你卖了领赏。”夏天一副玩笑口气。“不管怎么说，你既已被守卫发现，也没必要再担心我泄露行踪了。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不如就此别过？”
“我会去齐国都城。”楚游说。
“什么？”夏天茫然。
“我说，我的目的地是齐国都城，我要去考五行书院。”楚游重复道，“齐国唯一能让皇家忌惮的就是书院，现在正是三年一次它接收学生的时候。”他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之前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放你走，说的就是五行书院。”
“你要是考不上怎么办？”夏天很明智地没把这句话问出来。
不知是否真如上古传说所言，齐国国都是神眷之地。但这个城市具备秘术天赋的人口比例确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作为各种用途药材和秘术卷轴的最大出产国，很多与秘术有关的特殊动植物也只少量存在于齐国。而坐落在国都的五行书院则是所有立志修习秘术、成为术师的学子们都视为最高学府的地方。
“书院”一词原是泛指传道授业之处，各国各地都有开设，官办私立，不一而足。但在齐国，提到“书院”二字人们只会想起国都那数百年传承、举世无二的五行书院。历史悠久的五行秘术就是在这里发源。和书院的名气相匹配，数百年来，它收学生的苛刻程度也是远近闻名。
夏天若是知道这些，恐怕会更佩服楚游这毫无理由的自信心。
“我不知你原本要去哪里。不过如果没有要紧事，要不要一起去应考试试？”楚游面上表情却还无所谓一般冷冰冰的，心中却不知为何有几分忐忑，手在袖子里紧张得暗暗握拳，
“你一个被悬赏着的人都把目的地和我说了，我也不好意思不去看个热闹。”夏天摊手，“不过我原以为你会回楚国。”
“现在回去我也只有被捆上再送回来而已。”楚游本不愿提起旧事，但此时莫名地心情舒畅，被夏天问到便也不隐瞒。“我家大哥二哥关系不好，父亲身故后王位更迭。我支持谁，谁多半就能坐稳王位。但无论是谁，登基之后都难得留我。”
“……抱歉。”夏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些后悔扯到这个话题。
“没什么，兄长们也是不想让我卷进王位争斗中，希望我能躲到别国做个闲散的米虫……”楚游自嘲地挑起嘴角，眼里却冷冰冰地没有笑容。“这样也好，我才不想看他们你死我活。”
两人正说着，忽然附近林子里一阵悉索。追着夏天行踪跟随而来的豹尾已经是豹子形态，从林中钻出来就要往夏天身上扑。
“小心！”楚游没见过豹尾的这种形态，以为是猛兽出没，连忙把夏天挡在身后，一手就要拔剑。
“豹尾！”和楚游动作相反，夏天看到自己宠物追来，也欢喜地去扑豹尾。
两人一豹撞到一起，跌作一团。夏天反应迅速地扭着楚游握住剑柄的手，楚游则被她拉扯得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豹尾得意洋洋一只爪子踩在楚游身上，亲昵地对夏天又舔又蹭。
楚游从豹尾爪子底下挣扎起来，目瞪口呆。
“我怕惊扰到路人，平时都让豹尾保持小猫的样子，居然忘了它变大之后你不认识。”夏天明白对方是想出手保护自己，抱歉之余又有点感动。
“你把灵兽当猫养？”楚游好不容易才恢复镇定。“难怪能轻易采到清心草。”
“灵兽？”夏天还在努力制止豹尾舔自己一身口水的行为。
“灵兽是个统称，凡能幻化形态、通晓人言的野生生灵都称灵兽。不同的灵兽有不同的栖息环境和特殊能力，你养的这只不知具体是什么种类。”楚游看上去有些惭愧，“我一直以为灵兽什么的只是传说，相关的知识也没多少了解。只知它们认主之后便从一而终，与主人同生共死。传说某些罕见的高等灵兽成年后还能化为人形。”
“那为什么豹尾不会说话……”夏天疑惑。
“大概年龄尚小还未成年吧？”楚游不知缘由，随便猜测道。
“等你长大能说话就好了，可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跟我混。” 秋日下午暖洋洋的日光照耀下，夏天顺手梳着豹尾身上的毛。
“听说有些灵兽从幼兽到成年需要好几千年……”楚游扫兴地补了一句。
“什么？！”夏天跳起来，“你刚说他们从一而终同生共死，哪个主人能活到几千年啊？这样岂不是我死的时候豹尾还有很长寿命，但也会跟着我一起死？！”
“我也是听说的，做不得数，做不得数……”楚游没想到夏天反应这么大，有几分尴尬地改口。“而且你这才几岁？年纪轻轻想着死做什么？”
夏天却还有些郁郁不乐。
齐国交通发达，稍大的城镇间都有驿路连系。楚游虽是楚国人，对齐国地理环境却了如指掌。几天后，两人顺利来到齐国都城洛安。
洛安三朝古都，原本就风物繁华、人烟稠密。这些日子因为三年一度的书院招生而更显人声熙攘、车马喧嚣。各国各地慕名前来应考的学子、远道而来看热闹的游人、打点十分精神维持治安的禁军……形形色色、各种身份目的的人穿梭如织。
楚游本还担心自己身份特殊，在齐国都城被发现的危险更大，但一到洛安便放下心来。近日外来的人数太多，其中考生又多数有些秘术修为，彼此间偶发冲突便牵扯出一片混乱。国都中的禁军忙于处理纠纷、安抚民众、疏通道路尚且不暇，根本顾不上管别的事。
五行书院在齐国享有极高的自治权，是几乎不受外界管辖的独立存在。经由数百年传承下来的学规甚至比一般国家的法律更严明精谨，因此书院院生即使在外触犯法律，也多会被送回书院交由院方处理。这里的考试不需身份证明，只凭个人意愿参加。有书院强悍实力和担任考官的秘术师们敏锐的洞察力支撑，这一考试规则沿用多年未曾改变。不曾疏忽任何作弊替考的行为，也从未迫于压力，将人和自愿入学的考生拒之门外。因此楚游只要能通过入学考试、进入书院，就不会再有人以任何理由在他离开前胁迫追捕他。
夏天和楚游到达时，离初试截止时间已经只剩一天。
五行书院的考场设在皇城中央一处开阔的广场上，清晨天色将明未明，场地中便已挤满应考而来的学子。临时搭建的五座营帐前由西至东，秩序井然地各排了一列考生。每一列队尾，分别立着写有“金、木、水、火、土”字样的标识。几个衣服上带有同样标识的人正向排队的考生逐一发放号码牌。
“这么多人……”夏天一向不习惯人多的地方，看这人山人海的阵势先有些退缩。
“有功夫感慨还不快去排队。”楚游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这么多队伍，排哪一边？”夏天疑惑地看着面前五条长龙，拎起好奇地到处晃悠的豹尾揣在怀里。
“五行秘术中，金主杀伐、木焕生机、水火二分阴阳、土通轮回。你觉得自己在哪一系有天份，就排在哪里。”楚游在写着“水”的一队后面站定。
夏天还是一脸茫然。
“连这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楚游微微蹙眉，指着其中一队详细说明，“比如，金系倾向于纯武力，多以冲突、激励的形态出现。你看那边考生中多数携刀带剑、武者打扮，明显体格强健的一队，就是金系的。金系你不用考虑了，肯定不合适。”他又指向自己身旁木系一队，“天份高或是有秘术机缘的人修为难以限量，若天赋际遇都普通，能修习达到的程度也就平凡得多了。比如木系，高阶术师能活死人肉白骨，而普通学徒最多能在医馆做些简单的看护工作。”
夏天点头，很感兴趣地又打量起楚游所在的一队。这一队考生的个人风格则不那么突出，楚游站在其中，似乎真的也与之气场相合。
“这么说你是水系天赋？”
楚游抬手，轻声吟唱了一句什么。随着这话音，晨雾在他指尖飞速旋转聚集，渐渐在他手中凝结成有实体的水滴，透过指缝滴落。
“水系可以控制自然界水的气、液、固三态，我会的也不多。”
这么说，自己曾经显现出来的、控制火焰的能力果然是来自所谓的“五行秘术”。或许，前世的自己也曾修习过它，所以这个身体里才会留着火系的力量，随自己的意识而出现。夏天暗想。
“据说有经验的秘术师能凭人的性格、习惯甚至声音、面相等大致判断出他可能拥有的秘术天赋。”楚游甩甩手上水珠，有些遗憾地继续道，“可惜这方面我也只知皮毛，不然还能多给你些建议。”
考生大多只是静静等候，彼此聊天的很少。排在楚游前面的姑娘听到他俩的谈话转过头，眼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和夏天目光相遇的时，突然毫无征兆地插嘴：“你去火系那边考吧，或者土系也可以试试。”声音清凉悦耳。
“你怎么知道？”有些人虽然素未谋面，却第一眼就生出亲近感。这陌生的姑娘对夏天来说就是如此。“我叫夏天，你怎么称呼？”
“花树。”对方幅度很小地点头微笑。
“我觉得水系和木系也都有可能。”楚游不确定地表示不同意见。“不知花树姑娘是凭什么断定的？”
“直觉。”花树很干脆地答道。
“那我去了。”楚游反驳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夏天已经二话不说过去领号排队了。
“在这儿随便用秘术不太好吧？周围的人都是竞争对手。”花树看着夏天跑远的背影，淡淡一笑。
秘术因为传承的不同，同系修习者也各有秘不外传的不同口诀和卷轴书写方法。像楚游方才使用的秘术，旁人要借机看出口诀吟诵的端倪并不困难。
“随便给人秘术修习的建议也不好吧？即使不在同系，说不定初试后也会相互竞争。”楚游冷淡地回答。“还是说你不过是胡乱说的？”
“直觉嘛，自然胡乱说的。”花树并不介意，稍微压低声音道，“看在你关心朋友的心情上我就再胡乱说一句：入学之前就这么引人注意，你戴斗笠挡脸还有什么意义？”
楚游面色一僵，下意识把斗笠压低一些，不再言语。花树便也转回头恢复了方才沉默排队的样子。
五行秘术各系之间相生相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一般人可具有的秘术天赋只有一种，但有相生相克关系的两系中发展出第二甚至第三系的能力也并非不可能。
金、水两系之外，木系和火系也有众多考生等候。木系对应的力量是生长与治愈，修习这一系的人常因这力量的影响，显得文质彬彬，温和得有几分柔弱。火系听名称与水系正好相逆反，但其中的考生看上去和旁边一队的水系并无太大不同。
金木水火四系的考生人数差距不大，队伍的长度也相仿佛，广场最北侧的土系则不知为何人少了很多。这不多的考生中更有几名形貌诡异，使木系一队十分显眼。夏天站在两队之间，犹豫着是考自己更有把握的火系，还是人少排队比较快的土系。
一个消瘦的灰色身影从夏天身侧飘然而过，无声地排在土系队伍末尾。夏天怀里的豹尾在他经过的瞬间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感觉到豹尾的异常之后，夏天自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骨子里莫名其妙突如其来地一阵阴冷。
周围的考生中间也几乎同时产生了微弱的骚动，或低声交头接耳，或以警惕的目光追随那人身影。夏天也远远看着那个灰色背影，随即不再犹豫，干脆地选了火系。
时至正午。原本沉默不语的考生队伍渐渐被各种叫卖食品、饮料、阳伞等物的小贩围绕着热闹起来。一些已经初试结束的考生也依然在附近流连不走，等着初试后的结果公布。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考官所在的营帐已近在眼前。帐中不时传出模糊的吟诵声、映出各色奇异的光线。
旁边队列中，楚游和花树已经消失在水系考试的营帐中。终于就快轮到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五行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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