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13、第十二章：复甦禁术 我火系的人

　　如萧蓝所言，此时周卓正带着夏天穿过雾气蒙蒙的森林。
　　“你是不是带了抑制秘术波动的物品？”周卓想到之前找人一番波折，顺口问道。“这虽然对隐蔽很有帮助，但以你的水平，反而影响自己安全啊……”
　　“我也不知道。”周卓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给人一种无法蒙骗的感觉。而夏天前日半夜被惊起之后就一直没得休息，此时满脑子想着幻象中那些人物情境，也没心思掩饰什么。“其实我什么都不太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书院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的。”周卓好像并不觉得她的回答有什么不对，也并不追问其它。
　　“不只是秘术方面……我连自己算不算是个活人都不知道。”夏天叹口气。一直以来在陌生人面前小心翼翼，害怕被谁发觉自己不是这世界的人。而对楚游、花树两人她虽已十分信任，却又存着些怕自己的麻烦拖累他们的心思。此时周卓意外地成了夏天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敢于毫不保留倾诉的对象。
　　“你刚才问我可是和无常见过，一个月前确实见过。简单说来，我死后无法转世，必须回到这里活到22岁……而我甚至连自己现在几岁都不知道。”
　　一直在前面开路，和夏天边走边聊的周卓停下脚步，回头等着夏天跟上。他看上去有些意外，但脸上并无怀疑或不悦的神色。
　　“那还真是辛苦了。”他长辈似的摸摸夏天的头。

　　从在齐国边境遇到楚游、一起来参加考试，到在洛安和花树认识，又遇到形形色色以各种目的希望进入五行书院的人……身边每个人似乎都有着要去的地方和要达成的目标，但夏天仿佛只剩一个“至少要活着”的最低标准，看似与同时参加考试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实际上却是每天浑浑噩噩混着日子。由复活时身上的衣物、匕首、戒指很可能能追溯出自己身份、找到自己死因线索。但她每念及此就觉得心中慌乱，潜意识里生怕探寻下去会出现更难以解决的问题。
　　想要靠自己活下去，靠自己努力活到22岁。除此之外夏天还来不及想更多。她其实根本不如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此时简单一句安慰就让她几乎当场哭出来。
　　“你不记得自己年龄，还记不记得亲人朋友的情况？”周卓问。
　　“我死前的世界并不是这里……”夏天斟酌着字句，不知该怎样解释。“无常说这里是我的前世。”
　　“……这一世的你呢？”这个世界也有前世今生、轮回转世的说法，但同样只是传说，无人亲见。周卓也是第一次见到夏天这种情况。
　　“已经死了……”夏天无奈地叹气。“其实我也是死的。”
　　“死者复生并不是不可能，能达成这目的的方式也不止一种。”周卓笑道，“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只要你进了书院就是我火系的人，别说是借尸还魂，就算你是个会秘术的僵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难道就没什么要怀疑的？”对方回应得太坦然，夏天反而有些惴惴不安。从现世到生前，她一直隐约相信如果一句话温暖美好得不像真的，它往往确实不是真的。“说不定我是什么抢了别人身体的妖怪……”
　　“为人师者，不能随便怀疑学生。”周卓口气随意，像只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些。”
　　“我也没想到……”和初次见面的人坦白这些攸关性命的事，夏天说过之后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和人说这些，说出来倒是轻松不少。”
　　“‘复甦’是禁术。随便说出来是有不小风险的……”周卓有点无奈地提醒。“弄清楚前因后果之前还是谨慎一点。”

　　“对了，你之前问我的秘术波动是什么？”夏天想起之前的问题。
　　“有秘术天份的人身上都会有秘术波动，懂得感知技能就能探知一定范围内秘术修习者的力量和位置。”周卓简单讲解，“以你第一场考试的表现来看，秘术波动应该很明显，但你被传送到这里之后却谁也感知不到。”
　　夏天想了想，摘下手上的戒指递给他：“这样呢？还能不能感知到？”
　　“你不知道用途就戴着它？”周卓没接那枚戒指。
　　“……应该摘掉吗？”戒指原本是藏在这一世死去的自己身上，夏天也只是心生喜爱便顺手戴上的。
　　“你说这一世自己已经死了，是意外？”周卓却微微皱眉，并未直接回答。
　　“我在这个森林里看到过幻象，幻象里的我曾经被人用匕首捅在这里。”夏天指指自己胸口，“我在这一世活过来的时候，相同位置也留了伤疤。我想可能就是这么死的了……”

　　“雾隐森林中的幻象是依你经历回忆而来，未必真实但必定不是凭空虚构的。摘了这戒指，知道你秘术波动形态的人就都能感知到。我不知道你转世而来秘术性质有没有变化，但你之前若是被人杀害，还是戴着它安全些。”
　　夏天点头，乖乖把戒指戴回去。她轻易不敢信人。但相对的，一旦决定相信谁就再不设防，对方说什么都懒得再费神怀疑。对花树、周卓都是如此。
　　“不过戴上它，你的亲人朋友也很难找到你了。”周卓又补充一句。
　　“他们认识的那个我已经死了。”夏天黯然。“让他们以为亲人朋友还活着，千辛万苦找来之后才发现其实活着的是另一个我……太不厚道了。”
　　“爱替别人操心的家伙我认识不少，但像你这样自己都一身麻烦顾不过来，还能分神担心别人的人倒很少见。”周卓的笑容里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不以为然。“也好，你不去找他们，火系说不定还能多个合适的学生。”
　　“谢谢……”原本只想找个暂时栖身之处，对考试结果并不在意的夏天突然对之后的考试紧张起来。

　　齐国郊外，五行书院总院依山而建，错落的竹材建筑从山下延伸到半山。一潭碧水静静栖止在山脚下，云雾缭绕的峰顶上便是作为考场的雾隐森林。夏天和周卓的位置比其他人离书院近很多，但他俩到达时，其他人已传送过来许久了。
　　“明明是两个火系的，动作这么慢。”墨玄史无前例地在传送秘术上失手，看夏天时不免有些研究的神色。
　　“我晕传送，往返都用传送我半道上就得吐了……”周卓无奈。
　　“知道你晕传送，叫你家小黑送你们不就好了？”周卓养的灵兽小黑早已成年，带一两人飞行也很容易。因为认了个晕传送到无药可救的主人，它飞行认路的水平比一般灵兽都高出许多。
　　“还是这么啰嗦。”周卓笑着并不接话，“第二场剩下多少人？”
　　“十三个，就等你带最后一个回来抽签了。”墨玄向一旁的夏天示意，“今天辛苦了，先去休息会儿吧。”

　　合格的考生逐一被分配了房间，夏天为数不多的行李物品也已经完好地送至其中一间。这里的建筑风格比停云轩规则得多，所有考生房间都是相同大小格局的独立竹阁，彼此间有竹竿搭出的小径连接。屋内西靠山壁，窗口则正对着外面的宽广湖面。
　　“你找的人回来了。”象征性地敲了敲窗子，便见韩隽毫不客气地穿窗而入，出现在花树屋里。
　　“嗯，我知道。”花树并不惊讶地点点头，探出窗外冲楼下的夏天招了招手。
　　之前去找夏天的事花树和楚游都只字未提，三人重逢只简单聊了些考试中的经历。豹尾依然很怕韩隽，一见他在房间就蹲在夏天肩上不肯下来。夏天倒是很快适应了韩隽前后迥异的风格，相比之下，相处和谐的楚游、齐妍两人倒更让她惊讶一些。
　　“你当初还不如到了洛安再逃走，反正守卫都在忙着书院招生的事。”夏天感叹，“就算真到了宫里，齐妍也会帮你的……”
　　“我还以为越靠近洛安守备会越严格。”楚游有些过意不去地看着夏天，“之前路上硬要你同行，实在抱歉。”
　　“不会，我已经开始喜欢这里了。”夏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从宫里跑出来容易，但会被追捕很长时间的。”最熟悉齐国情况的还是齐妍，“现在这样更方便，如果能考上书院躲一段时间，齐楚两边都会当你是途中遇难，书记官这么记录之后你就彻底安全了。”
　　状似心不在焉听着谈话的韩隽突然抬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
　　“怎么了？”齐妍被韩隽打断不禁一怔。她虽也在皇室中长大，性格却不像楚游等人般谨慎周详，反而有些粗枝大叶。说这些时也不怎么注意周围环境，几乎没有要小心避免被人听到的意识。
　　一旁楚游则反应很快地意识到门外有人，顺口转了话题：“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了，夏天还不知道考试内容吧？”
　　“啊？是啊……”夏天含糊应答的功夫，外边也响起敲门声，花树过去开门。
　　“开始考试分组了，请几位出来选场地抽签吧。”门外青年礼貌地自我介绍，“我叫路焰，是第三场的主考。”

　　包括夏天在内的十三名考生都要进行抽签分组，此时的身份核实也比之前两场严格很多。发给考生的纸笺上印着各不相同的暗纹，每个人签在纸上的姓名笔画都在一阵秘术光芒过后与纸上花纹连缀在一起。
　　“第三场考试也是最后一场，内容是一对一擂台，明日便按抽签结果安排比赛。”路焰笑眯眯解释着。“这场考试会甄选出最终进入书院的新生，打擂台胜出的人还有额外彩头。”
　　他将签好名的纸笺逐一收进信封，打乱顺序给考生们抽取。此后等待不过盏茶时间，十三人的分组情况便统计完毕。各人看着张贴出来的对阵图表，有喜有忧也有的一脸茫然。

　　“我轮空……”花树很快找到自己名字。
　　第一轮pk中会产生一个直接晋级的名额，身边立刻有人投来羡慕神色。
　　“白隐？”楚游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他与即将面对的对手未曾谋面，对对方的系别实力更一无所知。其他考生中似乎也有人和他相同遭遇，此时纷纷下意识地四下环顾。
　　“还好没遇到你们几个。”别的考生都默默估量对手实力，齐妍却先在担心遇到熟人，确认了并不认识自己对手之后便放下心来。

　　“你怎么样？”花树戳戳夏天。
　　“不认识啊……”与夏天同组的也是个陌生名字——欧阳茗。
　　“需要提供情报吗？”韩隽凑过来。他以杀人卖命为业，辨认陌生人身份是基本功之一。
　　“算了……留个惊喜吧。”夏天的反应不怎么热情。
　　“话虽如此，对方却认得你……”花树目光扫向远处，与一名白衣青年眼神交错便迅速收了回来。“真的不用？”
　　“知道对方是谁我的水平也不会改变啊，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夏天自从知道考试内容就有些没精打采。这个有火系秘术天份的身体里，灵魂还是在马路上救只猫都被撞死的那个夏天。若只考秘术还有几分合格可能，这样的一对一pk她却完全没有信心。之前被周卓的话激起的那点积极向上、努力考试的热情这会儿已经冷却了不少。

　　“这么说，考生能不能进入书院最终取决于格斗成绩？”齐妍问。她从小在洛安长大，对五行书院的信息也有些了解，知道这里一向不将秘术的战斗应用作为考察重点。
　　“可以这么说，不过成绩的评判标准不能告诉你们。”抽签结束后，路焰带着考生们提前熟悉比赛场地，“不是打败对方分数就高的。”
　　考生队伍中一阵骚动，有主修治愈、不擅长战斗的木系考生松了口气，也有自觉在格斗方面能占上风的考生不以为然。
　　“场地只有湖中一处可以选择吗？”插话的是名火系考生。水、火两系秘术受环境影响较大，而五行书院依山傍水，擂台更搭建在烟波浩淼的湖面之上，这让不少火系考生都心怀忐忑。
　　“放心，这里的湖水不会影响秘术发挥。”路焰有几分自满地解释，“擂台之外所有秘术都会被这片湖水隔绝，场外观战的人也不会受到波及。”他笑着补充道，“五行书院总部会设在这里，这片湖水也是原因之一。”
　　“难道秘术使用没有限制？”立时有不少人出声询问。
　　能过五关斩六将来到最后一场，多数考生都对秘术知识十分了解，也知道一些战争中专用的秘术杀伤力有多大。因此，擂台比赛的较量切磋都讲究点到为止，对秘术使用也有重重限制。而路焰方才这话，俨然是对场内使用的秘术未作任何限制。
　　“擂台上，考官就是限制。”路焰在一片惊讶质疑声中神色自若，脸上挂着狐狸似的微笑。“每场比赛都有一名书院考官留在场内，他们若临场判断某个秘术不适合出现就会出手阻止，如果认为胜负已分或是情况不允许继续比赛，也会立刻中止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