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12、第十一章：考试时限

　　考生中渐渐有人完成考试，萧蓝也随后得到消息，返回和其他人会合。被淘汰的考生被送回洛安城内，合格者则在监考老师的组织下，在一间宽敞空旷的石室中聚集。除了花树、楚游等人，另有数名考生也由相同或不同的途径先后通过了考试。
　　这间石室建在地下，周围环境潮湿阴冷、光照不足，但屋内却和外面仿佛两个世界。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隔绝湿气，火炉在房间四角源源不断供应着温暖。墙边随意摆放的凳子椅子上堆着绣了金线的靠垫，一旁的茶几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高处架设的灯座上烛火跳跃，照得满室灯火通明。
　　一路试图避免被齐妍认出真实身份的楚游这时也躲不过去了。

　　齐妍的性格很好理解，热情爽快、粗枝大叶。花树认识她不久，也看得出她不可能依仗公主身份为难楚游，途中还曾劝楚游坦承身份，免得让把他当成朋友的齐妍难过。楚游倒不担心齐妍对自己不利，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加上路上各人情绪都比较紧张，便把这些暂时搁置一旁。
　　此时再无黑暗的环境遮挡，楚游被齐妍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觉得藏在柴垛后边被夏天找到的时候都不及此时尴尬。已料到这状况的花树全没有帮他隐瞒的意思，夜视能力不差，早就认出楚游、齐妍两人身份的韩隽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似的袖手一旁，等他俩自己解决。
　　“……你不是碰巧和他长得一样吧？”齐妍还抱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就是我……”
　　“难怪你说什么‘拒婚之类我无条件支持’，牢里遇到那人还说过你身份特殊！”齐妍回忆起之前两人对话，发现果然是疑点重重。“我怎么没早点发觉啊……”
　　楚游沉默地等着面对齐妍或气愤或失望的表情。

　　“幸好你顺利跑出来，如果能进书院，那些主张结亲的家伙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托你的福，这件事彻底过去之前我也安全了。”齐妍倒好像松了口气，而后认真地抱怨起来，“你说交换人质有什么用？几年前我妹妹就被这么嫁到北方去了，打仗的时候哪方也不见有所忌惮，难过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楚游没想到齐妍是如此反应，面对她无比诚恳的脸不禁不知所措。而齐妍还在很豪爽地保证她会想办法撤下悬赏、给楚游提供跑路的路费云云，旁边的花树和韩隽已经开始窃笑。
　　“你不觉得生气？”
　　“当然生气啊！”齐妍奇怪地看他一眼，“没见我一直在生气吗？这些话也只有趁陪我考试的那些人淘汰了才能跟你们说说，在宫里都不敢让人知道。牢里我就觉得和你言谈很是投机，没想到是同命相怜啊……”
　　“他是怕你跟他生气。”花树言简意赅地打断齐妍的碎碎念，把楚游有些不好意思表达的话直说出来。
　　“不会啊，又不是他自己想来的。”齐妍一怔，接着放小声道。“要不是怕父亲和姐姐为难，我也想跑路啊……”

　　房间中央显眼处燃着香、青烟萦绕。据领路的高年级院生所说，这枝香燃尽时考试即宣告结束。与视身边人为竞争对手的第一场选拔不同，很多原本互不相识的考生第二场考试途中相遇合作，通过考试时彼此已有同袍般的情谊。因此，已经通过考试的十一个人在等候的时间里大多三三两两扎堆闲聊，一扫考试时的沉闷紧张，气氛一派和谐。
　　正交流着考试情况的两个少年服饰、五官均有几分相像，一望而知是结伴来参加考试的兄弟。初次应考的两人中年幼的才十三四岁，年长的也不过弱冠，在考试中联系不到对方无法互相协助，现在双双通过，都不由得为对方高兴。弟弟兴高采烈讲述着考试时各种经历，兄长看上去虽沉稳一些，也难掩喜色。他俩身边的白衣女孩则有些内向，只是静静坐在一旁聆听两人交谈，并不插话。
　　在角落独坐的男子是考生中最早到达的。他似乎与房间中热闹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只默默从随身的酒壶里喝着酒。他线条冷硬的五官在身边火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阴霾，偶有几个对他感到好奇的考生也在这生人勿近的神色震慑下不敢上前搭话。
　　另有几个木系的高年级院生在老师指导下给考试中受了伤，但仍勉力坚持到此未被淘汰的考生治疗。主治愈的木系秘术在他们手中散发出各色暖光。
　　韩隽凑到火炉边烤火烘干衣服，而后独处一隅安静地开始闭目养神。齐妍很快发现考场供应的茶是她十分中意的品种，和楚游聊着天，将茶水和瓜子也消灭不少。花树则像是精神正好，在房间里四下转悠。
　　时间渐渐过去，房间里最初热闹的交流场面也冷却了一些。较早完成考试的考生已经等待了不短时间。楚游、花树等人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两三名考生到达。齐妍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已有几分昏昏欲睡。楚游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像是正在发呆。花树伫立在屋内看着计时的香燃烧，在香只剩三分之一的时候突然转身往外走。

　　“哪儿去啊？”在她近处的楚游、齐妍两人还没注意到，角落里状似打瞌睡的韩隽却立刻抬起头。他自这场考试以来，凑热闹管闲事的隐藏性格全面爆发，让花树之外的其他考生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找个人。”
　　“夏天？”楚游一直注意着门口也有等夏天出现的心思，听了这话立刻明白过来。“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去哪儿？找谁？算上我啊！”齐妍很茫然，也很热心。
　　几个人才出门口，便有监考老师出言阻止：“请考生回屋里休息，按规定，考试结束后才能离场。”
　　“如果违反呢？”花树问。
　　“我在这儿就是为了避免有人违反它。”正在附近的许燃闻声过来，饶有兴趣地打量面前几人。“怎么，有朋友还没到？”

　　若是另有要事，这几名考生不会老老实实在房间里耽误这么多时间。如果只是在考试途中遗失物品之类的小事，方才直接和自己说明便可。会四个人一起不惜违犯考纪也要去的情况，多半是找人。而这个时间也选择得恰到好处，再晚一些，他们自己也未必能在考试结束前及时回来，而太早则对方还有机会独力完成考试，可能只是稍微耽搁了时间，并不一定需要他人帮忙。历届考试中也时有出现这种已通过的考生试图回头寻找同伴的情况，许燃对此并不惊讶。
　　花树和楚游打量着拦在路中央身材高大的许燃，似乎各自在考虑着什么。韩隽则是脸色一沉，看他的眼神已带了估量对手的意味。只有不假思索跟着他们出来的齐妍此时还是不明就里的样子。
　　“既然考试不允许，也没办法了……”花树与楚游对视一眼，慢条斯理道。两人一脸遗憾地作势要回房间，却在门口那名监考老师松了口气的时候突然一左一右向外冲出。

　　许燃的普通火系秘术已经修炼到不需吟唱便可发动，一道火墙随他意识拔地而起，乍现在楚游身前。与此同时，许燃人已跃出，拦向力量速度都稍逊一筹的花树。站位离许燃最近的是韩隽，他和花树、楚游仿佛心有灵犀，在许燃动作的瞬间也跟着出手。虽未能阻止火系秘术发动，却准确拦截住许燃其后的动作。
　　“花院雾影！”花树前冲的速度未减，像是早知道许燃无法拦下自己，从他身边闪过的瞬间也发动了秘术。她的水系特质在地下潮湿的环境中略占优势，此时更用上了传承中少有人知的特殊秘术。雾气随着她话音在空气中凝结四散，将她身形隐没其中。
　　“挺有默契的嘛。”许燃被韩隽缠住不但不急，反而露出几分赞赏。
　　“过奖。”
　　“为什么我总这么迟钝……”齐妍在默默纠结，不知是该出手帮忙韩隽还是去追冲出去的另外两人。她方才毫不怀疑地被花树迷惑对手的那句“没办法了”给忽悠过去，其他人连拆几招过后她才明白过来。

　　韩隽仍和之前一样不用秘术，只靠普通的近身拳脚招式拖住许燃。许燃则仿佛一切胸有成竹、尽在掌握，并无任何急于脱身的急躁，和韩隽打斗的间隙还有兴致聊天。
　　“要找什么人？这么坚决？”
　　“不认识。”韩隽答话时没有丝毫分神，还试图顺便说服对方。“你看，只凭能有我这样的高手帮忙就是一种才能啊！你不觉得值得多给她个机会？”
　　另一边，水火秘术相克，对冲时互为消长也只在瞬息之间。许燃的火墙生成迅速、覆盖范围大，维持则有些难度，现在施术者本人对上韩隽难以分神控制，火焰很快便被楚游扑灭。
　　前方花树模糊的身影突然一滞。
　　“怎么了？”楚游话没问完，又一道火墙再次升起将他挡住。
　　“今年的水平不错啊！”不远处萧蓝的身影在火焰照映显现出来，胳膊底下夹着被从雾中准确逮住的花树。

　　花树被近了身，本也不是金系的萧蓝对手。加之刚刚发动过大型秘术，已经精力不支难以挣脱。韩隽那里虽稍占上风，但也不及抽身过来帮手。
　　秘术的波动感知只有系统学习过秘术知识的人才能使用，依靠感知能一定程度上察知附近有生命物体的存在。花树直觉敏锐，对这个技能却并无了解，因此很难察觉萧蓝的出现。楚游则师从楚国的著名秘术师修习过相关内容，此时已感觉到萧蓝之外，另有三、五人也随之而来。
　　“再和考官动手就取消资格了。”江凌风也在来人之中，他抬手挥散楚游面前的火墙，神色和蔼地拍了拍他肩膀。“这个考场的考生全部在这里，虽然时间还没到，但被淘汰的人已送回停云轩了。”他转向许燃笑骂道，“不好好和人家说明，有个机会就要逗学生动手。”
　　这位水系老者确实比许燃亲切和具有有说服力。韩隽、齐妍判断了眼前形势不得不各自停手。
　　萧蓝也很痛快地放开花树：“放心吧，你们找的人已经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