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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   贺昭稍稍放开一些南韵,转过身,牵起白马向着人群走去。

      南韵一来,众人就都注意到了。

      在她观察这些人的时候,他们其实也在观察她。
      不只是观察,那些个头高大魁梧,明显身着异族服侍的男人们,眼睛几乎已经粘在了南韵身上,毫不掩饰的欲望。

      前几日贺昭亲自去主持南家老夫人葬礼,又按照外戚重臣的待遇赐下种种葬具一事已经传的满城风雨。
      而贺昭对此没有出面反驳的意思,这种暧昧的态度对于一些汉臣来说,足够让他们想很多。

      但对于漠北勋贵来说,他们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只会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太漂亮了。

      这么漂亮的女人只是一个俘虏,一个新帝从兄长手中夺来的战利品。

      喜欢汗王的女人在漠北从来不是什么大事,汗王的妻妾众多,赐下一二美丽的妾室给亲信,亦或者互相交换,拿出来陪客都是常事。
      贺昭已经用了这么长时间了,今天带到这里来或许就是拿出来跟他们一起玩的呢?就像是带来一只漂亮的猎犬,一只漂亮的猎鹰一样。

      南韵身上是很明显的汉制白裙,缓步跟在贺昭身后,走路都是优雅又秀气的小步,柔弱清丽,与一众劲装的贵族格格不入,但却足够招人眼目。

      贺昭走近,他们的眼神多多少少收敛了一些,屏息静声,各自垂手而立。

      贺昭微微侧身,“这位应该不用介绍了吧?”

      一个男人笑着上前,恭恭敬敬的取下帽子,按着帽子向南韵笑着行了一礼,“哪里还用介绍。我们都认识的嘛,这位是太子妃南小姐。不知道南小姐还记得我吗?”

      南韵打量他一眼,眉心一跳,却是点点头,“鲁隐大人。”

      这人就是之前她入住四方馆时的那个管事。
      不过之前在四方馆时他对待她的态度只是浮在表面上的恭敬,对于柔德公主对她的种种刁难。这位大理寺少卿总是装聋作哑,不得罪任何一方。

      远道而来的客人都会暂时安置在四方馆。
      南韵心里有了数,贺昭在她入京城之前就计划好了一切,他知道她会暂住四方馆,所以才将自己的人手安插在四方馆,只等着她入瓮。

      难怪她身边的所有,他都了若指掌。
      这不是因为他未卜先知,只是因为他计划缜密。

      何其可怕?
      那么长时间她竟然以为进了京城就能松一口气,避开贺昭,浑然不觉自己依旧处于他的监视与控制之下,始终有一双眼睛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南韵压住心底的郁结,逼自己面上一点不悦都不能露出来。

      鲁隐扬起笑容,向南韵挤了一下眼睛,“太子妃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

      众人被鲁隐活泼得语气逗得笑了起来,一双双眼睛黏在少女窈窕的身段和玉白的肌肤上,堪称如狼似虎。

      在北地很少能够见到这样文弱秀美的姑娘,他们从没见过有人能够将汉裙穿的这样好看。
      明明裙子一丝不苟的裹到了领口,可根本遮掩不住衣裙下纤弱但不减风情的身段。

      太子都死了,太子妃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其实只是新帝掌中的玩物而已。

      南韵心中很是不悦这些已经称得上冒犯的眼神,但面上却是淡淡一笑,“这里这么多人我也就认识你一个了。大家却都认识我,这有点不公平。”

      等她把他们都记下来,再挨个收拾那几个眼神最放肆的。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贺昭,“陛下,您不为我介绍介绍吗?”

      不止贺昭有些惊异于南韵此时平和又自然,还隐隐带着亲昵的态度。周围众人也一样十分惊讶。

      过去那些日子里南韵对贺昭一直是一种抵触又冷漠的态度,不是不会对他笑,只是那层笑总是虚假的,顺从之中带着敷衍和冷漠。
      他曾用心为她准备过一次礼物,带她出宫去见她喜欢的舞姬,但南韵那时并没有因此就对他有一点动容和好脸,反倒一个脏字没有把她骂的猪狗不如。

      这一次南韵肯来皇庄,他已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不仅来了,现在她竟然主动让他为她介绍宾客!贺昭心中竟有些不可置信与受宠若惊之感。

      他凝神细瞧南韵的神情,她神色镇静柔和,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时竟让贺昭有些看不透。

      南韵微微侧头,似是不解,“怎么?陛下不愿意吗?”

      众人也都在观察二人,贺昭忽的一笑,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用蛮族语言说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向皇后介绍一下自己。”

      南韵既然有意向他示好,贺昭自然也会给她几分体面和一点甜头。
      再者说这段关系他本来就早想昭告天下,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皇帝这般发话了,那这女人带来就绝对不只是上不得台面的玩宠。
      陛下竟真是有意要娶她作为妻子!

      贺昭眼神与话语中的警告,令众人神色一变。

      南韵听不懂蛮语,但能够察觉到众人的神色变化。

      妻子与玩物一般妾室的分量自然不同,无论是皇后,还是可敦,都是绝对不能拿出来送人的。
      此刻哪怕是最粗莽的漠北贵族都收去了眼中的轻蔑与火热,挂上笑容,态度变得尤为热切,挨个上前来向南韵介绍自己。

      有些勋贵,汉话都说不利落,身形魁梧,满脸都写着绝非善类,往那里一站都是杀气腾腾的样子。
      可在贺昭的命令下,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结结巴巴的向南韵介绍自己的名字。

      这些人为难的模样,就像是魁梧的熊小心翼翼的踩着球,模样笨拙,说不出的窘迫,很是逗人发笑。

      幸好南韵并没有因为他们并不流利的汉话而漏出取笑的神色,反倒回以柔和的微笑,认真听着,好像真的在认真记下他们的名字。

      她这种态度让一众汉话并不流利的勋贵,心中抵触之情稍微少了一些。

      贺昭牵着马在一旁看着她,等众人挨个介绍完,才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可以各自散去、
      他一双凤眸凝着她,轻轻扬眉,“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趣结交他们了?”

      见贺昭这般问,南韵便知道他已经起了怀疑。

      南韵心中一紧,不由得露出一些别扭又为难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陛下若是要我常伴左右,我想我还是需要,需要……”

      她的神情有几分无措,眼神闪动,带着些许羞涩,声音越来越低,需要两字在唇齿之间转了一转,接下来的话好像怎么都难说出口了。

      “需要帮我安抚部众?”贺昭瞧着这般神色心头一荡,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笑了,“难为皇嫂还没有嫁给我,就已经开始替我操起心了。”

      南韵面上一红,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模样,恼羞成怒得瞪着他,强硬的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昭忍不住大掌揽住她的腰,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容,“是不是这个意思都没关系。来,上马。我带你骑两圈。”

      腰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南韵扭着身子躲开他的手,脚下想要向后退,“不行。我不会骑马。裙子也不合适……”

      贺昭根本不听她的话,踩着她退开的那点距离,强硬得上前,一把环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推上了白马的马背。

      南韵被他环抱着托举起来,坐在马背上根本不敢挣扎,生怕乱动一下,身下的马匹就会把她甩下去。

      一袭白裙的少女坐在雪白的骏马上,面上覆着一层薄红,涂了上好的胭脂似的。

      贺昭紧跟着上马,坐在她的身后,嫌弃的看了一眼她身上繁复的衣物,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心里似有个小火苗点着了。

      南韵这一次没有躲开他,反而主动靠在他的身上。
      这般情形下,她躲也躲不开的,身后多个人反倒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靠过来的动作很主动,但下一秒她的手却僵着不敢挨他,犹豫半天,只紧紧牵住他的一角衣摆。

      贺昭掌心包住她的手背,拉出自己的衣摆,转而令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腰身。
      他在她耳边笑道:“谁让你要穿这种裙子出门,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走路都不方便。把我抱紧一点,不然小心掉下去。”

      南韵低头一看,马匹这样高,跌下去还不知要有多痛,她心中害怕极了,双臂收紧,只能牢牢抱着他的腰身,却又控制不住的发起了脾气。
      “您只告诉我要来皇庄玩,可没有告诉是这样玩!谁知道你要骑马?!”

      贺昭嗤笑一声,“那你以为来皇庄做什么?不骑马,这地方这么大,你怎么玩?南家在延陵没有庄子?”

      南韵双手紧紧的攀着他,“有。庄子很大。但我们这些姑娘小姐去了也就是踏踏青,采采花。男子才骑马射覆,斗鸡博戏。哪有大家闺秀骑马的?我害怕,你赶紧放我下去。”

      贺昭才不顾她说了什么,脚下一踢马肚,马匹猝不及防跑了起来,南韵重重撞在了他的胸口,吓得尖叫了一声,又死死咬着唇瓣,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贺昭笑了起来,“我族可没有那么多讲究,你瞧瞧女子一样弓马娴熟。”

      南韵举目看去,果真不少贵族姑娘穿着劲装坐在马背上挥鞭,神采飞扬,英姿飒爽。
      可她还是害怕,她跟这些姑娘不一样,她不是从小长在马背上的人。她太怕摔下去。她恨死了贺昭明明知道她根本不会骑马,明明知道她害怕,还这样吓她。

      这马跑的越快,南韵咬着牙,用力抱得越紧,贺昭被她抱得都要喘息不过来,但却大笑着一次次更加凶狠得挥动马鞭,让马匹跑得更快,直到将众人远远的甩在身后。

      南韵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像是用生命纠缠着树的藤蔓,吓得面色泛白,紧闭上双眼,不敢再去看周遭飞驰的景色,只一心牢牢的缠住怀中的人。

      贺昭忽然放慢了速度,大掌覆上来,慢慢收拢着她纤细的腰身,像是安抚,沿着她起伏的曲线揉捏。

      他轻声说道:“好了。睁开眼看看这景色。”

      南韵的额头被一层薄薄的冷汗沁湿,她喉头滚动,呼吸急促,浓密的长睫簌簌抖动,一点点睁开眼睛,惊魂未定得向外看去。

      白马脚步轻盈得在稀疏的林地和草丛中踱步,不远处可以见到三三两两结伴策马的贵族。

      南韵的手臂酸软无比,她收回手臂,察觉到眼下的姿势,尤其那双圈在自己腰上的手,面上又多出一层绯红,好似碾破了牡丹,涂上了一层花汁般娇艳欲滴。

      这些人远远的坠在后面,但仍然时不时往这边张望,一见到她看过去,便马上移开目光。
      不只是贵族,斡鲁朵也不远不近的跟着,四面八方的张望。他们的队形看似松散,其实依旧在严密的把贺昭保护在内。

      南韵此时已经很疲惫,她被方才那一番疾驰吓得心口仍旧在砰砰砰的重重作响,摇摇晃晃的马背更加重了不安全感。

      但她面上还是勉强支撑着,露出好奇的神色,“陛下,今日我听他们的名字。几个姓氏尤其多,他们是同一族的贵族吗?九族之间也分尊卑吗?”

      贺昭心情不错,他搂着她的腰身,轻轻揉捏着她的后腰,“分。自然是分的。大陈国内虽然同样将九部称为贵族。但这九部却同样有上下尊卑之分。”

      南韵见他乐意解答,急忙抓住这个机会,低声询问道:“我知道贵族、平民和贱民在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受到各不相等的待遇,例如在租税负担方面,贵族照例可以得到减免的优待,平民没有这种特权。
      而政务上,许多漠北勋贵享有世选特权,而汉人士族只能通过举荐和征辟入朝为官。
      但漠北贵族到底是不同的,甚至在服装方面,贵族也是特殊化的。可是我只知道他们很特殊,却分辨不出他们的特殊。不知道他们哪个更尊贵,哪个又是卑贱的,为什么尊贵又为什么卑贱。陛下可以为我解惑吗?”

      贺昭,“漠北社会的等级划分比你们汉人士族要复杂得多。在贵族这个大的等级中,又分为几个小的等级。本朝的贵族,狭义地说,过去只有皇族及后族;但现在只有皇族是最特殊的。”

      “换句话说,只要你嫁给我,那你就是这最特殊的皇族中最尊贵和特殊的存在。用不着你去辨别他们的尊贵与卑贱,除了我,所有人在你面前都是卑贱的。”

      他最后一句话是在给她承诺,但南韵却心思都在前半段上,听着‘本朝的贵族,狭义地说,过去只有皇族及后族;但现在只有皇族是最特殊的’这段话。
      她细细品味着,生出一股森冷透骨之感。

      为什么过去后族和皇族是并肩存在的特殊和尊贵,现在却只剩下皇族。
      后族呢?消失的后族……怕不只是从权力中心跌落而已。

      她又想到了曾在冬祥宫听见过的言语。

      ‘太子妃是汉女吧。这在关外其实是常事。就连先帝自己最先娶得可敦,其实也是他的嫂嫂。’
      ‘当然啦,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上不得台面,他的母亲,我的姐姐,还有那位可敦都早早被他灭族。这不,一入主中原就连我也没了名字。后来……被关在这里也有些年头了。’

      大妃位同皇后,这妃位之称是仿照汉制而来。
      漠北真正对皇后的旧称是‘可敦’。

      这可敦二字权力之大绝非汉制下的皇后可以比拟。
      可显而易见的,先帝对待自己的可敦何止是残忍。

      原配的妻子竟能忍下心灭族。南韵从头皮开始发麻,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直面权利斗争的残酷,但这一切一次又一次的在提醒她。
      一旦从权利斗争中落败,一旦被贺昭厌弃,他另有新宠之时。等待着她的会是多么残忍可怕的未来。

      这世上跟先帝最亲密的两个女人,母亲,妻子,他都一样能杀死。
      贺昭青出于蓝胜于蓝,他还未杀妻杀母,却已经弑父杀兄。

      野蛮与残酷的血流淌在帝王的血脉中,他们如同野兽,全然不会顾忌礼法与道德。
      她过去说他是禽兽之君,这话一点都没错。

      这样的人,怎么能够相信他的真心,他的允诺。
      怎么能够妄想他会长久的偏爱于她?

      贺昭,“广义地说,贵族还包括其他享有世选特权的八大家族。
      皇族分四房,即横帐、孟父房、仲父房和季父房。横帐即皇室,地位最尊。本朝国俗俗尚左,皇室宫帐东向而设,故称横帐。
      孟父、仲父两房分别为祖帝的两个伯父的后裔,季父房则是先帝诸弟的后裔。先帝即可汗位之二年,始置惕隐,惕隐掌皇族政教,与唐宋的宗正寺相当。
      本来后族与皇族世通姻谊,所以又称为国舅帐。后族起初也有四房,分隶二帐。过去漠北九部世代通婚,先祖九代的皇后,大多都出自那么两个部族和家族。当然,现在那两个家族已经不复存在了。”

      南韵默默的听着。

      “皇帝居有宫卫,谓之斡鲁朵。先帝置一宫,曾经摄政的祖母,也就是当年太后也置过一宫。年长且有战功的皇子和公主也有自己的宫卫。目前,本朝共计十二宫。”

      南韵眼睛一亮,忽然抬起头,用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凑上来问道:“陛下,将来我也能有自己的宫卫吗?”

      贺昭看着她一言不发。

      一双凤眸漆黑幽沉,眼底晦暗不明。

      看了她好一会儿,他才勾唇一笑,“可以。等你做了太后。将来摄政之时,自然能有自己的宫卫。”

      成为太后的必要条件,一生下皇帝的孩子,而作为丈夫的皇帝死亡。
      不,其实也有例外。只要她能成为贺昭的正妻,手里有他一个儿子。
      无论这孩子是亲子还是养子,只要礼法上是她与贺昭的孩子,并且贺昭死亡。她一样能成为太后。

      “皇嫂在想什么?想可惜贺雅里死的太早,你还没来得及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的。要不然现在你就能做太后了?”

      “不。我在想陛下。”

      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死。

      “想为我生一个孩子?”贺昭低下头,亲了一口她的面颊,“那现在就可以。”

      南韵这样善于忍耐的人,却在这一刻都忍不住想要作呕了。

      她静了一静,心中知道这点温情难能可贵,贺昭眼下心情正好,她应当加以利用,而不是随心所欲的发火,毁掉之前忍耐了那么久才得到的这一刻温存。

      少女似是因为听见生孩子的话,沉默了半响,面上一时更红,却强作镇定的样子。
      “我在想这些宫卫,也就是斡鲁朵。太子过去似乎也有自己的斡鲁朵,他们是不是只忠诚于自己的主子一人,而不是忠诚于皇帝。如果他们只忠诚于自己的主子,那他们的主子怎么养活他们这么多人呢?你怎么养活这么多斡鲁朵的?”

      当初贺昭能够成功宫变,这些斡鲁朵是出了很大力气的。
      很明显他们根本不在乎弑君。

      这一点与汉制完全不同,汉人太子的属军是会顾忌不愿弑君的。太子谋反失败的缘由大多在此。
      但如果斡鲁朵这个制度就是如此,他们只忠诚于自己的主人。

      太后与公主都能够开宫,养自己的宫卫。她是不是也可以?
      贺昭可以用斡鲁朵杀先帝,她是不是也能仿效他的做法呢?

      贺昭见她这副一本正经错开话题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倒也不再逗她。

      他此时高兴,便也不吝啬。一面赶着马慢悠悠的踱步,一面搂着她解释道:“能养活多少斡鲁朵完全看主子的能力,我帐下有很多土地。
      而所有宫卫所属的土地,无论其为农田、牧场、山林和苑囿,都是皇室直接占有的,调整的权力集中于皇帝一人,官府是无权过问的。
      这些土地和部口一开始当然是皇帝赐下,但他们归于我之后,就只会听命于我这个主人。”

      “各宫的宫卫还有自己的的属户,他们都一样统称宫户,亦称宫分户。
      宫户分为正户和蕃汉转户两类,正户是漠北人,蕃汉转户是其他民族的人。十二宫总计,正户81000,蕃汉转户124000。宫户领种一定的份地,或者结合在公社中共同使用一定的牧场。他们负担的租税和力役同一般的官户没有什么差别。
      宫户同官户的分别仅仅在于依附的主体不同,前者依附于皇室,后者依附于国家;就地位来讲,是彼此等同的。
      至于宫户内部正户同蕃汉转户的区分,则不过是族别不同而已,也没有身份高下和处境优劣的差异。
      无论属于哪个民族,只要身隶宫分,就都是皇室的农奴以及地位与农奴无异的牧民、猎户和工匠。”

      “你记得方才向你打过招呼的阿干多吗?他就出身于宫户,经过层层选拔成为宫卫。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将军。他立功显贵之后,我免除了他的宫籍,他不再是宫户了。”

      南韵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宫户其实等同于农奴?从农奴之中选拔出的斡鲁朵是不是类似于我们汉人纂养的死士?”

      贺昭见她这般聪明,听一遍就能抓住关键,更是喜欢。

      他唇角微翘,“不,宫户中间也有真正的贵族,这种人原来是部落豪强,后来投效皇室,请隶宫籍,因而成为宫户。由于他们对皇室有特异的功劳,皇室就对他们和他们的后裔给予格外的眷顾。这种家族与其说是宫户,倒不如说是寄托在宫卫中的贵族。比如说那两位蓝衣服的,提苏达他们家就是这样。”

      “皇室除了向宫户征索租税力役之外,还会经营一些产业。斡鲁朵也不只是死士那么简单。宫卫的收入无需上交国库,悉数由本宫支配。已故帝后的宫卫由朝廷委官治理,对朝廷“止进鞍马”。”

      “国有土地和国有工场的租税收入和其他收入,一部分被用来维持官僚机构和武装力量,另一部分被用来供养皇室。例如,几年前南征的数万马匹,就是选出来牧于雄、霸、清、沧间,用以应对燕、云缓急;
      同时还有设立内府诸院,也是为了满足皇室的需要,其他工场也在不同程度上为皇室而生产。至于鹰坊、鸟监、兽监、栗园等,更是完全为皇室服务的。”

      南韵沉思着,这样来看,斡鲁朵已经是一个庞大且完善的机构。
      这个机构与汉制中的天子六军全然不同,更像是太监机构,上可参与政事,出兵征战,乃至于为皇帝做脏事。
      下可占领大量的土地,经由斡鲁朵之制,宫卫所占领的土地直接受到皇帝,乃至于皇室成员的控制。

      但跟太监机构不同,太监机构只服务皇帝,亦或者皇后,等等极少数的皇室成员。
      就算太监听命于皇后,但太监机构的整体任免仍旧受到皇帝制约,可斡鲁朵的任免却根本不用过皇帝的手。皇子公主对于自己的斡鲁朵有极大的权力。

      通过贺昭所言,甚至可以概括出皇室经济的以下几个主要特点:
      第一,占地甚广,役民甚众,且不断扩展其势力,故成为陈朝经济的主干,甚至是起到了一个强干弱枝的作用。
      第二,皇室占有土地,农奴,牧民,庄园,本质上和国家占有是一个性质。
      第三,同时皇室对于皇庄中的宫户比寻常地主盘剥得都要厉害。这些宫分户既像是佃户又像是奴隶。
      第四,而幹鲁朵可以说是皇室成员自己的武装力量。这些宫户平时耕牧,战时选编成军,宫卫骑军是本朝的劲旅。

      从地域上来看,宫卫也就是斡鲁朵的管辖范围集中于中原腹地之外,京城周围,以及扼守漠北与中原之间的几处重要关隘以及过渡地带。
      就自然条件来看,北方有大量的荒地可供垦殖;而尤其重要的是,从土地占有关系上看,这里有大量的国有土地,可以作为扩充宫卫的后备。

      “皇嫂,我知道你一直是个聪明人。”贺昭轻笑了一声,他勾起她的面颊,少女柔嫩细腻的肌肤让指腹流连忘返,“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相信我,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只要你顺从我,心里只有我,好好的跟着我。我会赐予你,你想要的一切。”

      四面八方忽然响起嚎叫打断了贺昭的话,一只山羊从林木中蹿出来,被众人追得慌不择路。

      贺昭放开她的面颊,他微微低下头,从背后拥住她,饶有兴趣的抬眸看着众人追逐那匹山羊,“值得最出色的猎人绞尽心思去追逐,这是它们最大的荣耀。”

      南韵柔顺的靠在他的怀中,盯着那匹拼尽全力奔跑的山羊微笑,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给她想要的一切,可若是她想要的是他的命呢?他给得起吗?!

      她不需要他高高在上的赐予,她也不需要他肮脏冰冷的心,更不需要他所谓的爱。
      她只想碾碎他,战胜他,夺走他的一切。

      就像是他对她做过的一样。

      箭矢刺透山羊的身体,它一头撞在了山石上,倒地抽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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