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暗》蕤花遗令

218、第二百一十七章：此夜有雨 第

　　第二百一十七章：此夜有雨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俅岭山中，雨雾蒙蒙，一行人骑着马穿过林间，能听见雨打树叶的声音，夹杂着布谷鸟的叫声。
　　花忱在前侧引路，宴清与项书词在魏烬身旁守护着，其余人则自发四散在身后各处戒备。
　　雨夜让此夜更冷，至山林尽头，便是一片开阔空地，溪水潺潺涓流，雨声伴着风声沙沙作响。
　　俅岭山毕竟是一座大山，集羌城所有不渡舟与魔教的人手之力，也不够彻底搜山。于是在进山作战前，他们便在地图中围绕着溪边圈定了几个地方。此时到达的这处，便是优先点。
　　众人勒马停留，四下探了探，决定留下一个看守马匹，其他人改为步行沿溪而上搜查其他地点。
　　魏烬心里急切不安，自进山之后，他的心跳就快得出奇，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抓不住似的。
　　将入寅时，本影楼，秦连房间。
　　随着时间延长，戚白微身上的银针渐渐漫上乌色，待到垂落的血迹发红。秦连眼疾手快地下了一针止血，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肠线，细心地缝合好伤口。
　　乔忆柳眼眶发红的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心脏一抽一抽的，可现下不会有人安抚她的情绪，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着呼吸，自我安抚着度过漫长的时间。
　　秦连在那如蜈蚣一般的伤口上撒好药粉，用纱布包扎好，又捏着戚白微的嘴塞了片人参。
　　他捏了捏手腕，沉声道：“温哥，我要拔针了，在最后一针拔完前，内力不能断。”
　　暖黄色的烛火映出床边人略显苍白的侧脸，他薄唇微抿，目光垂落。
　　“知道了。”
　　秦连不敢耽搁，在一旁铺上绢布，手上动作奇快，指尖一探便收回几根银针丢掷在绢布上。
　　温从戈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臂，抖下袖子遮住了手背蔓上来的毒痕，调动着体内的内力附着到掌心。
　　很快，秦连额头已经见了一层薄汗，遏制着指尖颤抖，将最后一针拔出。
　　“温哥，可…”
　　话吞进了肚子里，他微微抬头，眸光映着烛火的光，也映着温从戈下颌延向耳后的细密红痕。
　　温从戈察觉到视线，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缓缓收回手，敛着衣领发丝将痕迹遮盖，敛袖询问出声。
　　“这就行了？”
　　秦连吞了吞口水，垂头道：“是，现在毒已解下大半。”
　　凑够药材和找到药引皆需要时间，如此一来，虽尚有余毒，但凭药吊命，拖延个几日时间总归是能行的。
　　温从戈点了点头，一回身，不知何时到他身后的乔忆柳便毫无顾忌地扑到他怀里。
　　小丫头埋头蹭了蹭他的胸口，低声道：“哥…谢谢…”
　　温从戈展着手臂不去碰怀里的人，笑着调侃道：“哟，稀罕，你还有与我这般客气的时候。我可还记得你在山中…”
　　乔忆柳一个激灵，站直身子踮着脚，伸手去捂他的嘴：“啊…你不许说不许说！”
　　温从戈弯了弯眸，把她的手拿下来：“好好，不说。”
　　乔忆柳气闷地鼓着腮帮子，随即又吐出口气，垂头道：“我方才道谢，是认真的。”
　　温从戈挑了挑眉道：“嗯，还有呢？”
　　乔忆柳歪了歪头，满脸疑惑：“还有…什么呀？”
　　温从戈无奈叹了口气，俯身凑到她耳边说道：“还有，有些人尚能失而复得已是不易，该好生珍惜。”
　　乔忆柳愣了一下，越过身前人的肩头，呆呆望向了床上的人，别过头小声道：“是…我、我知道了。”
　　温从戈低低笑着直起身，让开了床边的位置给乔忆柳，拉着秦连出了房门。方一出门，秦连便抿着唇，反手扣住了温从戈的手腕脉门听脉。
　　久久，秦连皱着的眉越皱越深，不由盯着面前人道：“温哥，我很奇怪，你的毒怎么会扩散得这么快？”
　　“或许，是到时候了吧。”温从戈抽回手，淡然一笑，“好了，别太在意，你若无其他事，我便去准备了今日下午的行动了。”
　　“行动？什…什么呀？”秦连拽住那衣袖，“温哥，再照这样下去，你就真没几日好活了，到底还在折腾什么？”
　　“你觉得我在折腾？”温从戈蓦然笑起来，笑容肆意飞扬，“那你不妨来给我指一条正确的，能够活得坦坦荡荡的路。”
　　秦连嘴角抽了一下，指尖将那手中袖角攥出道道褶痕，脱口反问道：“于你而言，这样的路哪里还有？”
　　“你也知道我已无路可回头，停下来是死，回头也是死，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呢？”温从戈捏着秦连的下巴，目光浅浅含笑，倾身靠近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告诉你秦清染，就算老子命数无几，身上带着致命的毒痕，也照样斗得过那群该死的鬼。”
　　秦连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他向来性子孤僻不与人交好，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到最后自然也什么都说不出。
　　温从戈久浸人前，对付这样单纯的人，根本费不了多少心思，也用不了几句话。他松手直身，拂开了秦连的手，理平袖口的褶皱。
　　“这阵子你也很累了，找个房间休息会吧。”
　　秦连深知根本劝不住他，垂下肩无力道：“我…知道了。”
　　温从戈拍了拍秦连的肩膀，转身而去，于楼下拿了把伞和提灯，出了本影楼的门，乘着一路风雨去了沧海客栈旧址。
　　往日辉煌的沧海客栈，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看情况，起码坍塌了一半。
　　耳畔是雨落伞面的响声，温从戈立于废墟边缘，借着昏暗的烛光查看了大致情况。随后，他迈开脚步，衣摆轻轻摇晃着，尾绣的花在黑夜中摇曳生姿。
　　只在近处望去，沧海客栈如同潜藏在暗中的庞然野兽。这栋古楼客栈倒真是经历了一场大火，连带着外墙都被烧上了几分漆黑。
　　前门被倾塌堵住了大半，无法进入查看，温从戈便绕到了后门，踩着废墟轻巧地跳进了院中，晃悠着找到了厨房的位置。
　　这里是最早的起火点，沿着马棚的柴草，蔓延到了主楼。
　　幽幽一盏孤灯，连一方院落都照不出全貌，提着灯的人敛着衣摆，半蹲下身子，捻着地面上的泥土在指尖搓开，凑到鼻尖嗅了嗅。
　　雨水虽然冲淡了大部分痕迹，但泥土中仍然带着些微味道，那是石漆的气味。
　　温从戈站起身，走到客栈后门，一抬提灯，目光定定地望着后门上烧的乌黑的挂锁。他退后一步，将伞柄搭在肩窝，抖袖落扇，挟着几分内力用了寸劲儿猛然击出，敲碎了锁链。
　　挂锁落地，他抬手推了推，却只推开一侧的门扉，另一侧则不知为何被卡住在原地，没法儿推动。
　　门扉向里，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之内是黑黝黝的一片，隐隐有风，挟着难闻的烧焦味传出。
　　温从戈收好伞，侧着身子于那道缝隙中挤了进去，一偏头，便看到门口一侧半跪着的尸体。
　　就是这具尸体卡住了门，从身型看应是一个男子。尸身面目全非，衣物与身体粘连，发丝烧得焦曲，左手抬起叩在门上，指缝带着木屑，食指上有一枚熏黑的祖母绿戒指。
　　查看过尸体，他便收回了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空隙。虽然内里有过坍塌，但木梁横七竖八，还是有些地方可以稍稍进入的。
　　只是不知，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被烧干净。
　　风卷过春雨，娇花滴露珠，俅岭山中，烟雨如愁。
　　魏烬一队人一路顺溪而上，几乎走到了山端尽头，却都没有人为的活动痕迹，只得就近寻了处山洞原地休息。
　　魏烬抱臂靠在山洞口，抬手接住了掉落下来的点点雨水，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相融。
　　花忱拨了拨火堆，扬声道：“魏哥，你在那儿想什么呢？”
　　宴清笑嘻嘻道：“老大肯定在想温公子。”
　　魏烬微微侧头瞥了一眼，没有吭声。他确实在想温从戈，此夜有雨，不知那人可否安眠？
　　花忱点着手里的木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得上魏哥和温公子的喜酒。”
　　魏烬无奈勾了勾唇，有些丧气道：“这我说了不算，得看阿眇。”
　　花忱听出他的低沉，急忙道：“诶呀，老大你也别太沮丧了，这人都拿下了，离喜酒还远吗？”
　　宴清也颇为赞同道：“啊对，魏哥，你听我的，缠他呀，缠着缠着，这一辈子不就有了？”
　　魏烬抚着手腕上的红玉珠，敛眸道：“嗯，不用说，我也是要缠他一辈子的。”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项书词打了圆场，曲肘杵了杵身旁的花忱，“我说阿忱，咱不会白跑一趟吧？”
　　花忱蹙了蹙眉，说道：“没道理啊，在这种地方驻扎，肯定不会离水源太远。”
　　宴清轻哼一声：“谁知道那女人怎么想的，咱们一条溪走过来，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就在此时，魏烬微微侧头，竖指抵唇做了个嘘声。
　　“你们听。”
　　树叶沙沙作响，如断线一般的雨水叮咚碎落，几乎遮盖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可在场的都是练武之人，还是能听见细微异响。
　　一队人瞬间警惕起来，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快离开河边，水里有蛇！”
　　魏烬当即抽剑转身，挑起了火堆里的一方木头甩了出去，火焰霎时明灭，短暂地照亮了一方空地，落在溪水边的地面上。
　　那一处，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蛇，还有蛇群自溪水之间冒头，游移着身子爬上了溪岸。
　　魏烬下令道：“挂灯备战。”
　　位置已经暴露，还不如干脆一点营造一个适宜的作战环境。
　　花忱三人冲出山洞，分工明确地将队伍迅速集结应对，其中一部分人在树边挂起提灯，另一部分则撒下雄黄粉试图驱逐蛇群。
　　可惜因雨雾的关系，雄黄粉的效果并不如预期那般好。
　　一条黄斑蛇靠近了身处河边的项书词，而此时的项书词，方用鞭子救下一人，对突如其来的潜在危险毫无所察。
　　魏烬飞身而至，剑锋一挑，将那黄斑蛇挑飞绞杀。
　　项书词微微回头，浅浅勾了勾唇：“谢了魏哥。”
　　魏烬微抬下巴，反手剑锋一扬，将就近的几条蛇挑进溪水里，随之下令暂退。
　　此番天不逢好时，地不逢好利，一行人且战且退，试图将作战位置，拉向更有利的地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