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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二百一十六章:夜半风起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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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夜半风起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时间如缝中黄沙,慢悠悠走着。
花疏桐看向关绍,微微笑道:“事不宜迟,这件事,你和老鲁去办吧。”
关绍自是恨不得时时刻刻与爱人在一起,可也知道人命关天是大事,眼巴巴望了一眼花疏桐,又碍着后辈在场什么也不敢做,只得乖乖离开房间下去安排。
温从戈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拢着外袍宽袖,倒了两杯茶水。
花疏桐坐到桌边,支着头看着这位年轻后生,蓦然笑道:“那小子自己行动,你不担心吗?”
“比起担心,我更相信他。蛇女了解我,又太谨慎,汇泽去就刚刚好。”温从戈抿着茶水,微微抬眼,“而且,他若能迟些回来,倒也正合我意。”
花疏桐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你是真的想好了?”
温从戈捧着茶杯,淡淡道:“是,我本想等羌城的事解决,与裴钦予好好斗一场的。可此去求药若是出了变数,恐怕要将最后布局提前了。”
花疏桐啧了一声:“我以为,你会为了那小子让步。”
“有些事我不能让,有些事由不得我让。”
温从戈放下茶杯,敛开衣袖,露出臂上残落的毒痕。那毒痕如碎落蜿蜒的花藤,已经快要延展到手背之上。
它在悄无声息地寸寸生长,也在蚕食鲸吞着年轻人仅剩不多的生命力。
花疏桐望着面前人平静的双眸,不由道:“你的毒…扩散了?”
温从戈指了指脖颈高领:“是,如今这下面也是这鬼东西了,多次试药并不能阻止它扩散。如你所见,花前辈,我没时间了。”
花疏桐喉结滚动,半晌才道:“你…还有多久?”
“我不知道,但这本就是一道催命符。”温从戈敛下袖子,“我想你也该明白,若是我倒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花疏桐抿了抿唇:“我知道。”
如今的旭暗,就如脱缰的野马一骑绝尘,想要驯服已然是不可能的事了。
温从戈将茶水一饮而尽,微抬茶杯示意:“花前辈,从我坐在那个位子上开始,我便早已没了退路。事到如今,你还要拦我吗?”
花疏桐苦笑道:“你心意已决,我还能拿什么理由拦你?”
温从戈勾了勾唇:“那就好,我可不希望和前辈们对上。”
花疏桐深吸口气,询问道:“舍你一己之力,你能有几成胜算?”
温从戈曲臂搭桌,答道:“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保守估计三七开。我需要一个死地,花前辈觉得哪里好?”
花疏桐思索道:“地图你都看过吧?雾渊山路尽头,是一道铁索桥,铁索桥下是不见底的深渊。若是铁索桥断裂,来路有埋伏的话,那里便是有去无回的死地。”
温从戈微微蹙眉,忖道:“花前辈可知那深渊底下有什么?”
“毒雾鬼藤,下去必死。”花疏桐搭着他的肩膀,与之对视着迟疑开口,“你…不会是想…?”
温从戈笑了笑:“嗳,我像那么傻的人吗?不过若是我被俘,花前辈,你会救我的吧?”
花疏桐盯着面前人,打心里觉得这人就是那么傻的人,可却又不得不信。
他迟迟收回手,毫不犹豫答道:“自然会救你。”
“得此一诺,我便放心将后路交托于前辈了。”温从戈站起身,“时候不早,我先回了,若是找到了宋前辈,还请前辈飞鸽于我。”
花疏桐蹙了蹙眉,应道:“好,回去注意安全。”
温从戈微微欠了欠身子,转身离去。
已至黄昏,天公轻叹一声,散做弦上风入松。
程亦霏出了雅舍,便看到准备离去的温从戈,忙开口唤道:“温公子,好巧。”
温从戈微微停步转身,便看到身后不远站着的温婉女子。
女子斜鬓挽发,眉心一抹垂玉,发间珠钗红蕊花瓣,身上着一件月白色长裙。她冲温从戈屈膝一拜,温从戈眸光微转,亦是微微颔首回礼。
程亦霏起身道:“既今日有缘,程家亦霏,请温公子一叙。”
温从戈这才注意到,福禧客栈斜对面,便是千雅舍。这处地方,他在齐回舟嘴里听到过,不曾想,原来这千雅舍的主人竟是程亦霏。
两人先后步入雅舍,在桌边落座,雅舍的人急忙送了糕点热茶。
这雅舍作为文人聚集之地,倒也算风雅,四处挂着笔墨书画。只最近城中风声很紧,雅舍无人,清冷得很。
这已不是两人第一次见了,不过上一次程家正逢变故,两人并未有太多交集。
温从戈抱臂靠在椅子上,询问道:“不知霏姐姐找我何事?”
程亦霏淡然道:“倒也无事,只不过是想从你这儿打听一下,这外面究竟有何样的好,能让我家弟弟不回家。”
温从戈拿起桌上的茶杯,微微垂眸道:“霏姐姐是读过书的聪明人,你该知道,想要留住一个人,有很多办法,不是吗?”
程亦霏笑了笑:“我的确有很多办法和门路,但那些大概都不是我们所希望的。”
“既如此,又何必强求呢?”温从戈并未喝茶,只是闻了闻茶香,便将之放到桌上,“习惯了自由的鸟,是不会心甘情愿回笼子里的。”
程亦霏望着茶杯里的清茶,轻声道:“或许是觉得,鸟在外面历经风浪太苦了,才总想着唤回来,好生保护着。”
“苦不苦的,可不是旁人说了算的。”温从戈笑着起身,“雏鸟才会需要保护,但成鸟有自己的方向,会无惧风雨地搏击长空,不妨选个时间,去问问他怎么想吧。”
程亦霏微微愣神,迟迟才点了点头,再回过神时,那人已经离去,桌上的茶早已凉得彻底。
将将入夜时,本影楼灯影摇曳。飞峦蹲在门口,抱着一碗面条唆了一大口。
方到门口的温从戈无奈道:“你就不能在屋里吃吗?戗风冷气的,当心胃气不舒。”
“哎呀,你懂什么?外头儿凉快。”飞峦站起身,把面条往他面前一放,“你饿不饿?来一口?”
“我还是一会儿再说吧。”温从戈嫌弃至极,伸手揪着他后领把人拎起来往门内走,“进去说。”
飞峦比温从戈还要高一个头,那么大一只,就像一个乖乖收敛爪牙的头狼一般,被薅进了大堂。
姜植捧着面条汤抿了一口,目光微滞,随后敛下眸光开口。
“你让我们查的…勉强算查到了些眉目。”
温从戈松开人抱臂道:“查到便是查到,没查到便是没查到,勉强查到是什么意思?”
飞峦咽下一口面条,说道:“是这样的,齐回舟在羌城的线索不多。他最近才来到羌城,无父无母,但颇有才情,手下亦有不少产业。其中,沧海客栈就属在他名下。”
姜植摊开一只手,表情无奈:“也就是说只知道他有问题,再想深挖,需要时间。”
温从戈摇了摇头:“不需要调查了,我明日就要与之对上。”
飞峦一脸诧异:“哈?”
温从戈思索了下,说道:“明日启瑛节,我已答应思之参加。此人交给我,你们休整一夜,同鹰卫守在外围。”
姜植放下碗筷,询问道:“明日可是要肃清羌城?我在城边,看到了一队未曾进城的京军。”
飞峦咋舌:“京军都出动了,那这次羌城可是要大换血了。”
温从戈不置可否,转而道:“今日忙得很,我先去歇了。”
飞峦点头应下:“行,那你饿了的话,记着一会儿去厨房吃点儿东西。”
温从戈微微抬首,便踩着二楼楼梯回了房间。
房间内毛茸茸的地毯上,岁三依靠着大老虎趴着,听到动静的两只,直立着耳朵抬了抬头,模样出奇的相似。
温从戈合上房门,走到狼犬身边,将一条崭新的项带拴到它脖颈之上。
岁三晃了晃头,脖子上的铃铛也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晃了晃尾巴重新趴了下来。
温从戈直起身,按揉着肩膀打了个哈欠,到榻上囫囵打盹。
半夜,风雨飘摇,窗户被吹得嘎吱作响。岁三抬了抬头,站起来跑到窗边,一抬身子便咬住了支棍,在看到淋透的白鸽挤进来时还停了停,方才咬下棍子落窗。
白鸽落到狼犬头上,狼犬也不恼,任由其咕咕叫着,展翅抖了抖羽毛上的雨水,落了满身水珠。
温从戈自是醒了,只是没动,身上的灼痛让他连起身都带了几分困难。一切都如孟虞尘隐信中所说,这毒越压制,便会越加反噬。
若他不能在尚可行动时就将一切解决,那他是真的会陷入被动…没多少时间了。
久久,他才起身吃了粒药丸,到桌边将烛火挑明一些。白鸽腾翅而起,落到桌上,啄了啄羽毛。
他取下鸽子腿上的信筏,在指尖展开。信条墨字短短几句,大致是雾孤山该撤离的人,皆已绕山离开前往指定地点。
温从戈捻着纸条,托着下巴思索了下,将纸条引燃,看着纸灰自指尖落地,消散于无。
如此,他便没了顾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解决羌城的事。
今夜有风雨,不知那人行动…可还顺利?
他给韩苏木写了张约见的纸条,放飞了鸽子,便去厨房下了碗面条果腹,回来时秦连靠在门口等他。
“听到你醒了,我便出来了。”
温从戈想也知道什么事,便随之去了戚白微的房间。
戚白微尚在熟睡,身上银针未拔,趴在桌上的小丫头受惊醒来,看到温从戈时揉了揉眼睛,低低唤了声。
“哥…”
温从戈点了点头,看向秦连低声询问道:“怎么解毒?”
秦连眼下带着乌青,从容不迫地拿出一把匕首,放在烛火上烧红,又用酒擦拭掉烧痕。
“一会儿,我会先在他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你只需用内力将毒逼出,待他身上的银针变色,这毒也就算解了。”
乔忆柳一下子坐直身子:“诶?这么简单?那我…”
秦连翻了个白眼,打破了她的痴心妄想:“你内力薄弱就别想了,若是一个不小心毒素回流,我就只能去叫曼叶给他安排棺材后事了。”
乔忆柳瘪着嘴巴,蔫巴巴地趴下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两人走到床边站定,温从戈冲秦连点了点头,秦连拉出戚白微的手垂到床边,用锐利刀刃抹开了他的手腕。
那手腕上很快便出现一条裂痕,泛黑的血顺着腕沿垂落到地上的铁盆里。
温从戈不假思索地抬起手,调动内力将之渡了出去,控制其沿着床上人的经脉运转开来。
雨碎窗棂,风声呼啸,闪电划破暗沉的苍穹,留下细细密密的电痕。
俅岭山下,一队穿着斗笠蓑衣的人马勒马收缰,立于薄雨之中。随着为首之人一声令下,马蹄踏碎了青草上的露珠,一行人进入了未知的山林之中。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