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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二百一十三章:同类相吸     第 ...

  •   第二百一十三章:同类相吸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万事万物,皆有迹可循。
      原那人身上的熟悉感,是真与故人有关,而后那所谓的顽劣行径,亦不过是为故人出气。
      裴钦予从未有此刻这般清醒过,站起身走了两步,又退回到座位上落座下来,用指尖抚摸着画中人的眉眼。
      他不敢追,也不能去追,可他的心里,隐隐期待着明日与之再次相见。
      桌上的云雀歪着脑袋发出啾鸣,跳着脚走了两步,振翅而起,飞出了花台,隐没于苍蓝色的天穹之上。
      归程长街,喜气洋洋,所有人都在为明日的启瑛节做准备,各家各户的门廊上皆挂上了红绸绣缎,彩印花灯随着风轻轻摇晃。
      温从戈拿着两根糖葫芦,慢悠悠地踩着地上的墙影。
      陈江偏头看他,笃定道:“你今日很开心。”
      温从戈晃了晃头,弯眸道:“我每日都很开心。”
      饶是如此,可陈江还是细腻地察觉出,他今日的开心与平日的开心是不同的。
      “刚才,你怎知他们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原因有三。其一,启瑛节是民间节日,虽官民同乐,但官差不能出人参与;其二,明日行动势必要全城戒严,估计也腾不出人手;其三,我算是生面孔,身为江湖人,又自有人脉,且知根知底。所以,他们要做的事,非我不可,除我不能。”
      温从戈说着,将糖葫芦递到陈江嘴边。陈江微微垂眸,张嘴咬了一口,将那根糖葫芦拿在手里,细细摩挲着竹签纹路。
      墙影倾斜出大半,灯影红彩随着风飘飘荡荡。
      陈江脚步一缓,蓦然问道:“哥和那位大人有仇?”
      温从戈咬了口山楂,笑盈盈地不答反问道:“嗯?何以见得?”
      陈江摇了摇头,只是直觉隐隐告诉他如此,但非要说出个所以然,他却说不出个一二来。
      若说有仇,这人太过巧笑嫣然,可若说没仇,又何至于骗他们食人肉?
      温从戈笑而不语,拉着陈江去了成衣铺子,不成想甫一进门,便看到了站在店中的白衣公子。
      公子袖摆泼墨,山水连片,看到温从戈时微微诧异,随即露出个朗然笑意。
      “真巧啊,不想能在这儿见到温兄。”
      温从戈看着那笑容,莫名觉得有种违和感说不上来,只觉得怪异。
      他面上不显,摩挲着扇骨笑着寒暄道:“是很巧,齐兄扭伤可好些了?”
      “上了药,已无大碍,便来此查账。”齐回舟顿了顿,又道,“温兄可是来看衣裳的?是否需要我推荐一二?”
      温从戈将身边拿着糖葫芦发呆的陈江推前几分,抬首笑道:“如此,便劳烦齐兄帮我家弟弟挑上两三套了。”
      陈江呆呆地看了温从戈一眼,咬了口山楂,不明所以。
      为何…要给他买衣服?
      齐回舟摸着下巴打量着陈江,抬手打了个响指,吩咐掌柜去给其配套衣衫。
      陈江还未说话,就被半推半就地拉着往后面试衣服的地方走去,路过齐回舟时,他微微侧目蹙了蹙眉,便收回了视线。
      温从戈似没看到陈江那一眼,抱臂打量着店中成衣,勾唇笑道:“齐兄这铺子的衣裳都很不错啊。”
      齐回舟温笑道:“温兄若有喜欢的,也可自去试试。”
      “我还不用购置新衣。”
      温从戈转了转眸,嗅到了不远之人身上,有着隐隐的药香。他借着看衣裳的动作,不动声色靠近几分,却一时想不出那浅淡药香掩盖的味道是什么,只随口闲谈。
      “听朋友说明日羌城启瑛节,齐兄可会参加?”
      齐回舟微微颔首:“历年启瑛节我都未曾缺席,今次自是也要参加的。温兄呢?可会参加?”
      温从戈拂过成衣柔软的布料,微微笑着:“自是要凑个热闹的。”
      话音刚落,陈江便已经换完衣服,跟着抱了几套衣服的掌柜回到了店中。
      靛蓝色长衫束袖,扫去了他本身的沉闷气场,肩胸一片青鸾振翅欲飞,腰带勾勒劲腰修身,平添几分少年气。
      可那四处流浪的孩子,从未穿过这般好的衣裳,局促不安地拽了拽衣摆。
      齐回舟攥了攥指尖,面上带笑道:“温兄的弟弟很适合这件衣裳。”
      “毕竟年轻,穿什么都好看。”
      温从戈眼中染了几分笑意,冲陈江招了招手,陈江走到他面前站定。他思索了下,拆下面前人的束发,拢了其额前发丝重新扎了个马尾,露出了那双与众不同的眼。
      陈江刚想说什么,就被温从戈一把捂住嘴巴,身前人的视线直接越过他,看向了掌柜的。
      “我家弟弟太过懂事,看上什么也不同我说,我且问你,他可还有其他看上的?”
      掌柜躬身说道:“这位小公子就挑了这一件,旧衣已经帮忙包好了。”
      温从戈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结账吧,我们再去别的铺子看看。”
      掌柜斟酌着报了数,温从戈付账之后,将旧衣拿走,牵着陈江离开了铺子。
      齐回舟端起柜台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表情莫名。
      出了店门,明媚的阳光倾落在身上,途中的人偶有回眸,皆对两人样貌窃窃私语。
      陈江浑身不自在,温从戈倒气定神闲得很,捏着他的手腕大步向前。
      陈江动了动手腕,上步到他身边,低声道:“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奇怪。”
      温从戈心不在焉地扫视着街边的铺子,随口问道:“哪里奇怪?”
      陈江拧眉思索了下,说道:“药香,但冗杂着一股…死人的味道,不太明显。”
      温从戈挑了挑眉:“死人的味道?”
      死人的味道估计也就只有尸臭了,但陈江显然不是这个意思,摇了摇头,垂眸思忖着。
      “嗯…就像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那样恶心的味道,我身上也有。”
      那不是味道,更像是一种阴寒的感觉。
      陈江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正所谓同类相吸,才会对这种味道更为敏锐。
      温从戈轻笑一声算是知晓,萦绕在他心头的迷雾拨散开来,那股子莫名的违和感有了答案。
      说来齐回舟也算温润如玉,朗月清风,可无论面上再怎么明朗潇洒,骨子里的阴鸷如影随形,不会随着外在改变分毫。
      只不过此时的温从戈暂未多说,拉着陈江又进了一间铺子,挑了两三套衣衫,选了一套红衣让其换下了身上那套。
      又逛了一会儿,两人才慢悠悠往本影楼走。
      方未入门,一个身影便直直地冲了过来,还未撞进温从戈怀里,就被陈江眼疾手快地拦腰挡停。
      乔忆柳苍白着脸,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江,瘪了瘪嘴巴,眼睛瞬间雾蒙蒙一片。
      “呜哇——你是谁啊,做什么也来欺负我?”
      陈江满脑袋问号,沉默着不知说什么好。他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温从戈微微扶额,说道:“阿江,放开她。”
      陈江缓缓收手,乔忆柳越过他,直直地扑进温从戈怀里,瞬间哭了出来。
      “呜呜,哥,我可终于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这跋山涉水得有多辛苦呜呜呜…”
      魏烬站在门口,额角青筋直跳,抱臂阴仄仄道:“小丫头,你说话就说话,给我把阿眇放开。”
      在山中这丫头对他家小孩儿动手动脚的事儿,他可还记着呢。
      乔忆柳脊背发凉,一个激灵,急忙松开人站直身,抹了抹没掉几颗的金豆子。
      温从戈无奈看了一眼魏烬,挥了挥手,招呼着几人一同进了大堂。
      大家都算熟识,便没再寒暄,依次在堂中椅子上落了座。
      乔忆柳坐在椅子上,揪着袖子道:“哥,你应是看过信了,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啊?”
      温从戈敛袖置头,轻笑道:“我又不能现在立马飞回去,着急有什么用?”
      乔忆柳咬了咬唇,垂头道:“可是我怕…我怕山上的人对你不利…”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温从戈垂眸摩挲着扇骨,复又询问道,“是谁让你送信下来的?”
      乔忆柳闭了闭眼:“是…我自己要来的…可我出来时,遇到了些意外。若不是有崖悔师兄帮忙,我和白微哥大概都死在山里了…”
      温从戈蹙了蹙眉,抬眼询问道:“怎么只你来了?白微人呢?”
      魏烬指了指二楼,回答道:“喏,在上头,那小子伤得可不轻呐。”
      提及戚白微的伤势,乔忆柳便想到他们逃出来那日的事,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再无方才的灵动,取而代之的是满身孤寂,如冬日枯木一般了无生机。
      “我一开始以为,哥你对山中局势有把握,可直到刑堂被封,才知道真的出事了。我就想着,暗中打听一下你在哪儿,好下山来给你送信。”
      “不过…栾相柳的人看得太严,想要下山并不容易。崖悔师兄什么也不告诉我,我便只能偷偷下山。那晚,白微哥本想拦住我,可被人发现,他为了掩护我…中了好几箭…”
      乔忆柳说到后面,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她从未有过那样的感觉,就连霍潭死的时候,她都没有那么难过。可在看到戚白微浑身血窟窿倒在她面前时,她是真的很难过。
      她那温柔爱笑的师兄满手是血,还在推着她快跑的时候,她难过到了极致,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抛下他,也不能抛下他。
      温从戈看着那难过自责的丫头,轻扯了扯唇角,无声叹了口气。
      那封情报信到得早了些,更何况,就算早到,本也不该是由这丫头来送。
      乔忆柳所行带来的后果,在整个计划里都是多余的意外。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给他传信。可偏偏她是好心而为,他无法多说,也不能苛责。
      乔忆柳恍然站起身,走到温从戈面前,红着眼眶,指尖颤抖地抓着他的袖角晃了晃。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满是卑微渴求地望着他。
      “哥,我以后不会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白微哥不会有事的,对吧?”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一个足以支撑她站立的答案。
      这一点温从戈自然知道,可还未回答,二楼便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声。
      几人看去,只看到曼叶端着一盆水,满身倦意地站在二楼。曼叶看了眼乔忆柳,迟迟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了坐在主位的人。
      “主子你回来了?正好,白微公子醒了,说要见你。”
      温从戈拍了拍身前的小丫头以作安抚,小丫头咬唇抹了抹眼泪,让开了身子。他站起身,走上了二楼,径直进了房间。
      房间内,缭绕着药香和血气,秦连握着颤抖的手腕,仔细地施下最后一针,连温从戈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昔日的戚白微,也算是个满身文人气,意气风发的温润公子,可此时的他如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躺在床榻之上,落了一身孱弱与苍白。
      如何的甘之如饴,才配得上人舍尽这一身风骨落拓,自此餐风饮浪,颠沛流离?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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