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第二百一十一章:可曾见过 第 ...
-
第二百一十一章:可曾见过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这一刻,客房有一瞬间安宁。
青筝咬了咬唇,克制不住道:“当初我以为,你不过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如师兄那般当真。毕竟时隔八年,便是养条狗也该有感情,怎料如今你当真不念半分情…”
“那不然呢?”温从戈打断了她的话,面上清冷一片,“你希望我如何?我又能如何?”
面前人久违的低气压,和无法回答的质问,让青筝止住了眼泪,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面前人的面容。
本不该僭越的,他是主,她为刃。可在她的印象里,他脾气一直很好,温柔强大,爽朗爱笑,待手下异常亲和。
这也让她一时忘了,忘了面前的人是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少年杀手,是后来压住旭暗恶徒八年的年少楼主。
温从戈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倾身望进那双如雨雾初晴的秋水剪眸里。
“你对新主,是有何不满么?”
青筝嗫嚅了一下,讷讷不语。
温从戈眯了眯眸,面上一派苦恼地想了想,随即一脸了然地问道:“还是说,你对我此番决策另有想法?”
青筝望进那双浸满寒意的桃花眸里,遍体生寒,身子轻抖了一下,退后一步,弯下膝盖跪叩下来。
“主子恕罪,筝儿不敢…”
温从戈转而用折扇轻敲了下掌心:“嘴上说不敢,那便是心里仍在不满。”
青筝将身子伏得更低,咬了咬唇,未敢接茬儿。
温从戈垂眸看着那一身瑟然的姑娘,指尖一拨扇骨,开了折扇。
“青筝听令。”
青筝眼眶发热,鼻尖酸涩,再度忍不住哽咽道:“属、属下在。”
“即日起,与我划开两道,奉迎新主,可明白?”
“明、白。”青筝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红着眼攥紧了指尖,“筝儿…拜别主子,望主子珍重。”
温从戈扯了扯唇:“滚吧。”
青筝缓缓站起身,垂着头转身走到门口,指尖就要触碰到门时,身后人再度开了口。
“柑栀和栀崖离了我,也会很好。有你与青槿在,又有人护着,至少百年尚可无虞。”
“这世间大多事与愿违,并非所有事都能顺心如意。青筝,莫要太执着。”
他还是心软的,为他们留了后路,也在劝她别再囿于方寸。
青筝瑟缩了一下指尖,一滴泪垂落到手侧,滑落坠地。她瞪大眼睛,深吸口气,抬手擦了擦脸,转过身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清澈见底,弯起了些许弧度。
“主子放心,我和师兄早已将那两处当做了自己的家,定会好好看顾,我们都会很好。”
——我们会好好的守住那里,等你回家。
只这句话,她压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温从戈微抬下颌:“你是个识趣的。”
青筝深深望着温从戈,久久,恭敬地屈膝行了一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大步离去。
她的主子,自该大步向前。若她只能跟到这里,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拖着他的脚步。
温从戈微微垂眸,独自静了片刻,也出了门。
那丫头已经离开,大堂之中,仅陈江坐在桌边,手中捧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温从戈走到桌边落座,托着下巴一脸沉寂。
陈江吹了吹碗里的酥油茶,垂眸道:“我方才下楼,看见成肖在那姑娘走后,也跟着出去了。”
他还记得那夜甘泉寺的事。
温从戈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陈江放下碗,侧身看着他询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把人做掉?”
温从戈靠在椅子上,转了转扇子,说道:“不必,虽说一仆不侍二主,但汇泽算不得旁人,这件事无足轻重。”
陈江抿了抿唇,挪开视线,平静道:“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下来,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正此时,站在门口的王轻海探头向里看了看,看到温从戈时,眼睛一亮,这才走了进来,抱拳行了一礼。
“温公子。”
温从戈微抬下巴,懒洋洋道:“王捕头不在总督府宴客,怎会来我这儿?”
王轻海恭敬道:“总督大人摆了午宴,吩咐我叫您和魏公子过去。”
温从戈坐直身子,皱了皱眉:“今日贵客来,你家大人叫我干嘛?”
王轻海摸了摸后脑勺:“我家大人说,叫你与魏公子过去喝酒。”
“那不太赶巧,汇泽回家省亲,今日不在。”温从戈挑了挑眉,“不介意我另带个人吧?”
王轻海笑道:“这您自便。”
温从戈看向陈江,微微笑道:“阿江,陪我走一趟吧。”
陈江有些诧异,望向了那喜笑颜颜的人,有些在意自己的眼睛,可又觉他难得高兴,犹豫了一下,还是乖觉地站起了身。
温从戈知会了一声楼中人,三人一路步行,踩着快近午时散漫的阳光进了总督府的大门。
总督府今日很是热闹,穿着翠色轻衫的婢女忙碌游走着。
王轻海在前带路,陈江如一个精巧的娃娃一般,垂着头走在温从戈身后,与之错开一步的距离。
细长的发丝遮住了陈江那双异色瞳,直到视线中那抹红色袖角后移,抬头才发现温从戈已经站到了他身边。
温从戈歪着头看他,弯眸笑着,忍不住抬手抚着他的发顶揉了一把。
莫名被揉弄发丝的人眨了下眼,满脸迷茫,有些不明所以。然身边的人似乎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嘴角勾着一抹愉悦的弧度,收回了视线。
走过小路,便是抄手回廊,回廊尽头,是总督府的花园,午宴便摆在花园中间的花台中。
踩在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满园翠色缀着姹紫嫣红的春时花,随着春时微风起,芳香交织四溢。
风透薄衫,温从戈抬手抚了抚右臂,垂头微微蹙了蹙眉。
新毒几日未曾复发,他几乎要将之忘却脑后,可此时手臂的灼痛让他再度记起,那新毒不会沉寂。
它会无时无刻,由内而外地侵蚀他的身体,如附骨之疽一般肆意生长。
陈江一直都在注意着身边人,不由靠得近了几分,低声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灼痛尚在忍受范围内,温从戈放下手,摇头不语。
离花台近些时,王轻海放慢脚步,低声对温从戈介绍道:“大人您认识,就不必我多说了。坐在主位那位,是安侯爷,另一位,是安北将军。”
温从戈勾了勾唇:“早闻安北将军年少有为,与安侯是义父子的关系,怎的安侯没将爵位传予?”
“这京城贵人的事,我哪里能知道?”王轻海摸了摸鼻尖,抬臂寻请,“那个…温公子,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过去便可,我就不跟着了。”
温从戈点了点头,带着陈江走了过去。至近前,花台全貌尽显。红木搭楼,四棱宝盖,角拴铜铃,旁侧用竹架起盖,藤植盘腕而上,蒙盖庇荫。
倒是个夏日乘凉的好去处。
习思之起身来迎:“老温,等许久了,不过老魏怎的没来?”
温从戈回道:“他有些事自去处理了,陪你喝酒,我一人足矣。”
习思之没有多问,引着二人入了席间,相互介绍了一番,便各自落了座。
安侯名为裴钦予,知天命的年纪看着却不过而立。他从始至终未发一词,直到温从戈落座,方才皱着眉开口。
“温小友,我们可曾见过?”
温从戈摩挲着掌间的折扇,弯眸笑了笑:“侯爷何此一问?”
裴钦予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眼熟。”
“侯爷是天大的贵人,我这样的江湖客,想来是想见也见不到的。”
温从戈说这话时是笑着的,没有奉承,也无敬意,看起来不过是场面上的敷衍说辞。
裴钦予盯了一会儿,便微蹙着眉收回了目光。恍然觉得,这位温小友,像一位故人。
温从戈转头看向习思之,挑眉道:“唤我来吃酒,酒呢?”
习思之无奈道:“急什么?我还能缺你口酒喝不成?”
温从戈幽幽叹口气:“哦,我说你怎的平白无故请我喝酒,原是有所求啊。”
习思之手握空拳,抵唇轻咳一声:“都这么熟了,你心里知道便知道,不必说出来吧?”
他不要面子的吗?
温从戈愉悦地笑起来,眼弯如新月:“说吧,何事?”
习思之对此人的顽劣性子没辙,微微扶额,答非所问道:“今日坐在这儿的,本该是羌城官员,可他们找了理由推脱。”
温从戈挑了挑眉:“哟,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他们连钦差大人的面子都不给?”
习思之垂眸道:“谷雨与立夏之间,是羌城的启瑛节,就在明日。城中在职官员皆会到场参加,与民同乐。”
这个理由并无不可,只在这个节骨眼上,难免惹人多思。
温从戈抱臂说道:“启瑛节不推办,是怕城中有心人会以此为由使绊子?”
习思之看了一眼另外两位上司,抿唇回答道:“因整顿一事关城本就不妥,自不可再影响民生,是以为了安抚民心,启瑛节不可推移。”
温从戈啧声夸赞道:“这借口不错。”
裴钦予不由道:“温小友怎知这是借口?”
温从戈摊了摊手:“民聚则事易起,启瑛节不推迟,明日自会有人坐不住,届时混水摸鱼,趁机出城湮灭证据。不过倒不怕动,就怕不动。”
涉事者当然巴不得办事者是草包。羌城欺上瞒下者无数,早就自成一链。
习思之出手雷厉风行,查得太严,反而让他们捂得更严。不过也正因如此,才会让惶恐不安的人乱了阵脚,急需一个生路之机。
正所谓,钓鱼执法,诱其上钩,明日的启瑛节,便是契机。
裴钦予微抬下巴:“是这个理。”
温从戈笑了笑:“我瞧着你们安排得挺好,只等着明日抓人便是,还需要我做什么?不会是想让我参加启瑛节吧?”
习思之猛拍了一下温从戈的肩膀,道:“你说到点子上了,我确实想让你参加一下。”
温从戈嘴角一抽:“你是想让我帮你盯着到场的官员和参与的世家子弟么?”
习思之点头道:“对,明日午后启瑛节正式开始,比赛内容大多不难,会随机抽取三场比评。输赢倒是无所谓,你只要看住场上的人即可。”
温从戈攥紧折扇,看向那冷着脸的年轻人,笑道:“这件事何需我出风头?简小将军不是也能做?”
简知白微抬下颌,解惑道:“我明日有其他的事。”
毕竟明日所有人都聚集在启瑛节现场,自然要有人,去拦截那些即将湮灭的证据。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