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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二百章:燕子衔泥     第 ...

  •   第二百章:燕子衔泥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翠微与鸟鸣相配,清溪潺镌青天,偶有风起林间簌簌,微荡开满山翠色波澜。
      伴着一轮红日,黎明的薄雾被旭日驱散,古寺晨钟响起。
      大雄宝殿之中,端坐在椅子上的人一如往常,拨弄着手中念珠诵着经文,平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审判。
      温从戈踏进大殿之中,身上仍穿着那身红梅白衫。他掩唇打了个哈欠,将纱布缠在手臂上裹紧,一拉袖子盖住,跳坐在铺了半殿的金条之上。
      惠生念完最后一句,睁开眼抬眸望向温从戈,微抬下颌:“小友昨夜睡得如何?”
      温从戈轻笑一声:“我这样的人,早就没了一夜好梦的资格。”
      惠生垂眸不语,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甜奶汤,起身走到温从戈身边递了过去。
      温从戈伸手接过碗,道了谢后,捧碗在掌心抿了一口,品着甜味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上人既早已不信佛,为何还在诵经文?”
      惠生拢袖淡笑:“这么多年,习惯了。”
      温从戈点了点头,踢晃着双腿,白雪红梅就在他的动作间若隐若现。他如一个调皮小辈一般,笑望着眼前慈爱的老者,而那老者也纵容着他,并不斥责分毫。
      两人相顾无言,可所有事又尽在不言中。
      一束光打向大殿中的佛像,天光大亮。
      习思之带着官差进了门,方入殿,便开口调侃道:“哟,老温你倒是视金钱如粪土,拿金子当椅子坐。”
      温从戈抬了抬下巴:“这话说的,我缺这点儿钱吗?”
      习思之哽住了,这大概就是有钱任性吧。
      惠生不急不缓地转过身,竖掌一礼。
      习思之还礼之后,负手走到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却一直望着那白衣公子,温笑道:“阿夙已将事情同我说了,只是你打算如何?”
      温从戈眉目微扬,不满道:“喂,你才是官,这点小事还问我?”
      习思之敛袖说道:“如此,那先请方丈,将尚被扣押的人先放了吧。”
      惠生微微敛眸,走到殿中佛像前,转动了佛案右侧的香炉。机关开启,佛像转动,露出的佛像背面,缓缓开启了一道暗门。
      习思之喊道:“阿夙!”
      梁夙进了门,不忘扬手将钱袋丢还给温从戈,这才带人进了暗门。温从戈抓着钱袋抛了抛,将之挂回了腰际。
      习思之挑了挑眉,玩笑道:“老温,你知道贿赂官差什么罪吗?”
      温从戈撇了撇嘴:“嗳,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
      习思之好笑地摇了摇头:“就你有理。”
      插科打诨的功夫,梁夙带了几个身着华服的人上来,人不多,林林总总,约摸十个左右。有人一见惠生,当即怒气冲冲地想动手,被官差抬手拦下喝止。
      梁夙慢悠悠道:“各位还是冷静些,打了人一样是要判刑的。”
      这一下可炸了锅,不知谁起了头,指责不过脑子一般脱口而出。
      “你算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快给我让开!”
      “我看你是不想干了,还不让这帮贱民滚开!”
      “我们才是受害者,你凭什么判我们?”
      梁夙捏了捏拳头,克制着没有说话。见他不应声,那帮重回地面的人又将矛头指向了惠生,你一言我一语之下,恨不能立刻将之生吞活剥。
      “这样穷凶极恶的凶徒,就该就地正法。”
      “其行恶劣至极,该五马分尸才对!”
      喧嚣之中,惠生淡定地站在那里,不置一词。他不与之争论,也不为自己辩解,如温柔的海一般,将所有恶语相加尽数容纳。
      温从戈显然没这份气量和好脾气,掏了掏耳朵,手摸到了腰际的佩刀,轻声道:“好吵。”
      习思之心生不妙,还没来得及摁温从戈的手,就见那把长刀出鞘,脱手狠狠掷出,钉向了被救出来的人群。
      那帮人仓皇躲闪,只见刀锋没入地面,刀身因力道微微颤抖,晃出锋锐的色彩,所有的嘈杂,皆在此时此刻变成了沉默。
      “原来能安静嘛,非要我动手。”
      温从戈嗤笑一声,自金条上落到地面,走到人群之间,将刀拔出收鞘。
      习思之暗叹了口气,说道:“把人都带回总督府安置,等我回去再做打算。”
      梁夙领命,让官差先将救出去的人带了下去,这才走到惠生面前,俯身做了个请。
      惠生抿了抿唇,蓦然道:“可否容我与小友说几句话?”
      梁夙看了眼习思之,得其点头,方才说道:“请便。”
      温从戈拨弄了一下腰际的刀,转身说道:“上人想同我说什么?”
      “我已是戴罪之身,配不得上人二字。我名,祁谧。”
      这一语,便算抛却了甘泉寺方丈这个身份,以尘世之人,站在他面前。
      温从戈微微抱拳,正式告知了名姓:“祁老,晚辈温,温从戈。”
      祁谧说道:“温小友,我同你说过,两年前那对夫妻曾为你求过一签。”
      梁夙颇为好奇道:“什么签?”
      祁谧拧眉回答:“签文为:风雨去还归,役劳身似燕;衔泥来成叠,到头复作尘。”
      此意为燕子辛勤劳苦,顶风冒雨衔泥作巢,到头来巢穴倾塌,再成淤泥。光看签文,便有功亏一篑之意。
      习思之不由道:“千般用计,晨昏不停,谁知此事,到底无成。好一个下下签,老温你两年前运气就不行啊。”
      温从戈无奈笑了笑,对运气二字向来不抱希望,眸光微转,询问道:“祁老当时是如何解的签?”
      祁谧垂眸回道:“此签为燕子衔泥之象,凡事空心劳力,徒而无益。为先难后甘之运,唯应小心。”
      温从戈微微挑眉:“非是绝路,便有出路。”
      祁谧点了点头算是认同此话,从袖中拿出一对红玉珠,执着温从戈的手,放到了他手心里。
      “恐此去一别,再无相见之时,我身无长物,也就这东西尚还拿得出手了。”
      温从戈收拢掌心,笑道:“江湖路远,该见面的时候,终会见面的。”
      祁谧露出个洒脱的笑意:“如此,我便先行一步了。来路艰难,望小友平安康健。”
      温从戈微微颔首:“借祁老吉言。”
      梁夙展臂做请,与祁谧一同出了大殿。温从戈收好红玉珠,走到佛案边将机关关闭,一切复原。
      习思之抱臂笑道:“你的心真软。”
      温从戈抱之淡笑:“事出有缘由,自是要心软一二的。”
      习思之无奈叹气:“没得你这般可着一只羊薅羊毛的,我快叫你薅秃了。”
      温从戈摊了摊手:“难道不是你这只羊,心甘情愿叫我薅的吗?怎还得了便宜又卖乖?”
      习思之笑而不语,走到佛案前,拿起三炷香燃起,拜过之后放到了香炉中,转头说道:“你想保他们,总要给我找个由头吧?”
      “搁这儿等着我呢?”温从戈偏了偏头,提点道,“这里这么多金银珠宝,不知道来路干不干净。”
      习思之笑道:“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温从戈指了指那些箱子:“东西是我清点的,那里头价值不菲的古物自是不用说,还有一样很特别,我没看错的话,是明玉珠。”
      所谓明玉珠,其形圆润,色泽海蓝,每颗珠子都有特殊内刻,是南海赠予沧麟以示友好的赠珠。明玉珠极其珍贵,世不见百颗。沧麟共有十八颗,按理说,应该在宫里。
      这下习思之笑不出来了,凝重道:“明玉珠怎么会在这儿?”
      温从戈耸了耸肩:“不知道,又不是在我手上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兴许,是被偷梁换柱了吧。”
      习思之否认道:“这不可能,几国交赠的物品都有专人押送,不可能会被换掉。”
      “这世间没什么不可能的。你可别忘了,羌城是茶马古道线的必经城池,这里的官商又是一丘之貉。略施小计,换掉商队货物,还不是轻而易举?”温从戈拍了拍习思之的肩膀,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这下子,你又要有的忙了。”
      习思之没有追究他的幸灾乐祸,喃喃道:“若真是如此,方琮等人,也算是立了大功,倒是可以功过相抵。”
      温从戈走到殿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回头,唇角含笑道:“对了,我记得祁老说,百兽寨中不乏一些吃不了军中之苦的逃兵。我想这些逃兵,你也可以查一查。”
      习思之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会上达天听,全权负责的。”
      温从戈弯了弯眸:“那你可要加油,办好了,又是大功一件。”
      习思之满心无奈:“我像是贪功的人吗?”
      温从戈摇了下头:“你不是,但你需要。”
      习思之喟叹一声,复又问道:“寺中那些山兽,如何处理?”
      “山中生灵,自然是回归山林。”温从戈弯了弯眸,“但那只老虎,我要留下。”
      习思之应了一声,并没有否决,吩咐着人将财物搬运下山。
      温从戈留下也没什么事,便走得潇潇洒洒,到拐角时,他脸上的笑意消散几分,屈指抵唇打了声鸟哨。
      不消片刻,鸽子便咕咕叫着,飞落其肩膀上。他从袖中摸出炭笔和纸条,摊在臂上写了几个字将其别好。
      鸽子发出咕咕的叫声,顺着主人抬臂的力道盘旋飞起,很快便消散在蔚蓝天穹之中。
      温从戈收回目光,迈步离开去寻魏烬。此时魏烬和狼犬皆坐在关押着野兽的房间前等着,见其到来,岁三率先跑了过去,围着主人转了两圈。
      魏烬起身笑道:“解决了?还顺利吗?”
      温从戈点了点头,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吩咐成肖派人将野兽放归到山林深处。
      在其他野兽被带走时,那只老虎落在最后,慢吞吞地走出房门。它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茫然地打量着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温从戈身上。
      似乎是他身上穿着祁谧的衣服,有其主人的气味,它并没有攻击,而是在走到几步之外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缓缓趴伏下来。
      魏烬说道:“我听僧人说,这老虎叫橙子,在这寺中已经十个年头了,很有灵性。”
      温从戈走到橙子身前,蹲身抚了抚那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我带你下山。”
      老虎像是听懂了,呜咽了一声,仰头舔了舔他的手,昨日万分凶悍的家伙,竟在此刻乖顺得不像话。
      回程路上再次踏过万级阶,古寺的钟声敲响,沉闷回荡在山野之间,似乎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
      那是历代方丈更迭才会响起的钟声。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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