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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挽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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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你是谁?”一个身影蓦地挡在眼前。
“蓝心语,无名小卒蓝心语。”盯着脚尖,看趴在鞋上灰暗的阴影,令人厌恶的自暴自弃。
"抬起头来。”明明是命令的口气,我却恍惚间听出疼爱的柔软。
我顺从得抬起头,越过眼前的人,看门外的夜色。
冷清,遥远。生活着怎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夜色。以前的是急急忙忙地浮躁,现在是冷冷清清的遥远,拒人于千里之外。也许,这世上没有能够容纳我的夜色。
“果然,不过,我喜欢。”收回视线,看眼前的人。美丽的桃花眼,波光潋滟的荡漾着危险地兴奋。
“现在,心语可以走了吗?”心没来由的慌张,话是对着眼前人说的,但是,是给身后的人听的。
“三王爷,条件我答应,这丫头我带走如何。”她却并不看我。
“寒小姐一定是误会了。明天一早,我会离开。”恐怕要人是假,除掉情敌是真。
我,不是那个幸运的情敌。
“这样更好,三王爷,你家的这个小丫头,她特地停顿了一下,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看上她了。”
看上?
我皱了皱眉,脑海里闪电一样闪过她看情人般专注的眼神,我立即就嗅到了真相。
我,他妈的遇到喜欢女人的女人了。
“ 我不喜欢女人。”我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我也不喜欢男人。“
没想到竟不识趣地贴上来,热情得好似遇见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我有些蒙。
不喜欢男人,就是喜欢女人。喜欢女人的女人,就是同性恋。她还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我悲哀地想,难道现代社会都不能接受的恋爱方式,在这个朝代已先进地步入见怪不怪地合理范畴。
”你,等我,知道吧。“她双手搭上我的肩,庄重而温柔的眼神,像是在向恋人要一个可以兑换一生的承诺。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点了点头。
”三王爷,不要太想我,明早见。“她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妩媚地挥挥手,风情万种地摇了出去,迅速融进了夜色里。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地沉默。我看向他,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自始至终,他不肯为我说一句话。
心,直直跌入暗无天日地湖底。
念清居。
我装模作样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假寐。小婉在床边安静地站了很久,似乎是有话要说,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悄悄地走了出去。
我坐起身,月光越过窗柩,分割成一丝一缕,零零散散地撒了一地,像极了泛滥成灾的思念。
夜,安心地睡着了。偶尔有轻微地风声掠过,摇晃了印在床上的斑驳树影。
我披上外衣,跳下床,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抬起头,眼前的建筑在夜色中是如此清晰,像个残酷的真相。月光轻柔地抚摸着三个字,明晃晃地灼伤了我的眼睛。
默清居。
邵麟默,和沈冰清。
狭小地只能容纳两个人空间的世界。妄想硬闯地人,没有出路,死路一条。我就是那个痴心妄想的傻瓜。
目不转睛地盯着,默清居。
心,被几只手向不同方向疯狂拉扯,撕裂地疼痛。
不能放弃,狠狠地疼一次,接近死亡的疼才会死心。不彻底的治疗,会留下没完没了的后遗症。我需要把绝望揉进眼里,揉进血管,揉进心脏。
活埋记忆。血腥地镇压,虐待,折磨,才会甘心放下,才能重新开始。
呼吸变得急促,锥心地痛开始蔓延,在身体内四处蹿动,狂妄地叫嚣。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骨地痛,眼泪不断涌出来,又不断赶回去。
还是抗不过排山倒海的悲伤,波涛汹涌的疼痛,隐忍逃亡,眼泪决堤,磅礴而出,淋湿了一地清冷的月光。
我还是赢不了自己,赢不了回忆。
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没了继续对峙的勇气。我狼狈地坐在地上,头埋在腿间,任由眼泪放肆。
我放不下,我做不到,我忘不了。
我还是嫉妒,我还是不甘心,我还是奢望他的在乎,就算我明白无论如何争取都是可笑的坚持。
我恨。恨没出息的自己,恨漠然的他,恨幸运的她,恨好奇,恨穿越,恨相遇,恨动心。
一个人,抱紧双腿,寂寞地坐在默清居前。
披着月光纺织的银色衣裳,风抚摸过发梢,轻轻地在眼前飞舞。像是被抛弃在无垠的时间荒野里地孤魂野鬼。抱着残缺的记忆不肯丢弃。
泪水无声无息地掉下来,哭累了,恍恍惚惚地睡过去。冻醒了,蜷紧身子,还是止不住眼泪,累了睡,睡了醒,醒了睡,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在黎明撕开黑夜的一角,天边有朦胧的朝霞有游荡时,我又在渗入骨髓的寒冷中牙齿打颤地醒过来。
蜷缩了一夜的腿,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嘶嘶”地啃噬,稍微动一下,揪心的疼。衣服被露水打湿,胶水般粘在身上。眼睛一定肿成了核桃,无论怎样费力还是只能看见有限的一线天。
我艰难起身,应该是坐的时间过长了,头晕晕的,脚底像是踩了棉花,轻飘飘地。
我晕头转向的转过身,却被背后的景象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他静静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衣角飘飞,像是随时都会御风而去。
怜悯,同情,还是嘲笑?
我不再看他,继续跌跌撞撞腾云驾雾地向前走,像个喝醉酒的人,歪歪扭扭。
感觉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想加快脚步,愈着急,脑袋就更乱,腿就越软,迈出的步伐更小,速度更慢。
我着急地快要哭出来了。
身体突然腾空,被人不由分说横抱起。
眼前出现他憔悴的脸,疲惫不堪地看着我:“出来都不穿鞋子吗?”
倒挂在他怀里,我顺着他的目光移向我的脚。
原本雪白的足衣,清晨的露水和尘土纠缠在一起,灰白相间,像幅涂鸦的油画。
因为怕穿鞋发出声响惊醒小婉,我没穿鞋就偷偷地溜了出来,没想过会在他的住所前坐一夜,没想过会遇见他,更没想过,他会看见我脏地史无前例的袜子。
我尴尬地转过头,却发现这个动作有向他怀里钻的嫌疑。
立即向外转,却觉得这个姿势类似仰泳,于是再次转换位置,朝上,正对着他似笑非笑的眼。我又饥不择食地慌张得选择了第一个方向。
几秒钟内,我的头四面八方转悠了个遍,像个可笑的拨浪鼓,想死的心都有。
他胳膊往里边凑了凑,我的头就随着他的胳膊贴近了他的胸口。
我刚要挣扎,他便迈开脚步,大步向前走,面无表情地说:“在动就把你扔下去。”
幼稚的威胁,我却安静了。安心地贴近他的胸口,听他有力的心跳。
是不是孤单地太久,所以别人施舍点滴温柔,才会不顾一切地选择沉沦,不想结果,不计代价。
“王爷,你。。。小姐,你。。。”刚踏入念清居,就听见小婉紧张得语无伦次地结巴。
“煮碗姜汤,再找一件干净的衣服。”他有条有理地吩咐小婉,镇定自若地像是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王爷,你的衣服。。。”
“快去。”
他一脚踢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小婉吼。
我这才注意到,他湿漉漉的衣服,比起我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里忽的升腾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会不会,他,在我身后,站了一夜?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床上。
我挣扎想要坐起来,他不客气地一把将我按回去,愤怒地吼:“别动。”
我被吼得更晕了,听话地保持尸挺。
“小姐,衣服。”
小婉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干净的衣物。
他一把夺过,然后戏剧性地放慢力度,声音沙哑地说:“现在就换。”
我看看他,又看看小婉,没有动。
他像是恍然大悟,伸出手将我扶起来,声音更加沙哑:“现在就换。”
我接过衣服,装作左顾右盼:“至少,有人应该回避一下。”
他楞了一下,在小婉同情的目光下,他极力装作自然地干咳了两声,转向我:“现在就换。”
然后像逃荒般逃了出去。
刚换好衣服,小婉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进来了。
她还没走近,我就紧紧地捏紧鼻子,难闻的姜汤。
“姐姐,把姜汤喝了,不然会感染风寒。”
小婉站在床边循循善诱。
我一只手捏紧鼻子,另一只手朝她使劲打手势,示意我不喝,让她端出去。
她居然真地不再说什么,撇了撇嘴,乖乖地端着姜汤走了出去。
我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安静了,蒙头边睡。
“你是想让我喂你吗?”
睡意像飘忽不定的浮萍,刚刚聚拢,就被这比棍子还硬的声音搅得七零八散。
我想反驳,但是却清醒地昏迷着。像是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虚弱在每寸肌肤处漫步。上下眼皮亲密地难舍难分。
像是摔下了万丈悬崖,没有终点的地坠落,坠落。
被子突然被野蛮地扯起,刺眼的光线,让我迷离的意识稍微清醒了点。
下意识地,我用手遮住眼睛。
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体被架了起来,有人在旁边温柔地说:“张嘴。”
我顺从地张开嘴,一勺苦涩的汁液流入,我安静地吞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安静地休息。就算送进嘴里的是毒药,我也会一声不吭地咽下去。
迷迷糊糊又被扶着躺下,轻轻地掩好被子,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我想,终于安静了。
头一歪,便沉入无穷尽的黑暗里。
再次醒来时,外面竟是泼墨了似地漆黑。
我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头钝重地疼,像是堆放着无数棱角尖锐的石块,彼此不停地摩擦碰撞,碎片横飞。
“姐姐,你醒了。”
小婉过于惊喜的尖叫,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又是一阵眩晕。
她风似地跑到床前,伸出双手,像是想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也许是我病怏怏的样子修复了她的理智,她停住脚步,傻乎乎地看着我笑,眼角竟有若有若无的泪花闪烁。
“谁欺负你了吗?”我担心地问。
她摇摇头:“姐姐,你能留在这里真好。”
我愣了一下,蓦地明白了。
今天,应该是我离开的日子。
我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
小婉慌忙递过鞋,声音颤抖:“姐姐,你现在应该休息。”
我头也不抬:“现在我应该离开。”
“姐姐,你,你等一下。”
小婉惊恐地看着我,结结巴巴地说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我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行李,在屋子里转悠了半天,才沮丧地发现,这里,除了我自己,都是属于王府的,穿的衣服,鞋子,戴的发钗,都是。
藕断丝连,不是我的风格。离开,就彻底切断记忆。
取出自己的紫色大吊杉,蓝色牛仔裤,白色球鞋,一一换上。取掉头上的发钗,重新扎起马尾。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跑过来的?!
“说好的今天离开。”
我背对着他叠好换下来的衣服。不敢回头,我怕我刚刚栽种的决心毁于一旦。
“过来。”不曾改变的霸道。
我没有动,却在听到身后传来他靠近的脚步时后悔了,挣了衣服的手不住的颤抖。
感觉他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手就颤抖地更厉害,叠好的衣服简直又被我抖开了。
他扳过我的肩,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要离开。”
他说,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
我看着他,说,好。
那一刻,一句话,让我失去了灵魂。
我忘了自己,忘了他曾说过的不配。
以至于以后的无数次原谅,妥协,退让,都只是因为这一句没有重量的挽留:不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