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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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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着,一步一步地,挪到她面前.
我嘴唇颤抖着,想说,对不起.眼泪就冲出了眼眶.
我忙伸出手抹掉,却哽噎地说不出话.
小婉冲我虚弱地笑:“姐姐没事,真好.”
我埋下头,哭出了声音.
傻瓜,傻得忘了自己的傻瓜.
“姐姐,你听我说..”她轻轻地拉我的手.
“小婉,跟我走.”我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紧紧握着她瘦若无骨的手.
哭泣是廉价的懦弱,眼泪是肮脏的垃圾,毫无价值.
“王爷。。。。。”
“我们对他什么都不是.”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解释.
不是吗,不近人情到荒谬,冷血地残忍.
一个弱女子,性命危在旦夕,却按照什么狗屁规矩治罪.
“其实王爷,她顿了顿,费力地张开嘴,气若游丝:“没有你,他会疯的.”
“没有你,我会疯的.”我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没有一点血色的惨白.密密的眼睫毛像折断了翅膀的鸟,缓缓地下沉.眼神涣散,像是要睡着了.身子轻微地摇晃.
我捏紧她的手,声音发抖:“小婉,小婉.”
门突然猛得被踹开,摔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抬起头,看见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雕塑的表情.漆黑的云层,诡异地流动着,撒播腐烂的绝望.
我忘了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人就是罪魁祸首,激动地抓着他的衣角:“快,救救她.”
救世主的姿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说话.
为什么,是恨铁不成钢的受伤表情.
我顾不得了那么多了.
我承认,我怕,怕再迟一秒我会失去小婉,怕等了许久才遇见的人就这样退出我的生命,怕从此又是一个人的影子,怕以后撕心裂肺的思念.
恐惧吞没了我的的理智,我发疯似的扯着他的衣角摇晃,歇斯底里地喊:“求求你,救救小婉.”
他看着我,表情凝固在脸上,无动于衷.
我终于清醒。
我颓然松手放掉手中紧攥的衣角.
很可笑吧.我像个落魄的乞丐,呼天抢地的乞求.
他只是看话剧,无动无衷的观众.
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地不行.
我却只能继续可笑下去.
因为我不争气的双腿,没有支撑我站起来的力量.
所以我只能用两手撑地,以最原始的方式,最难堪的在他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爬回到小婉身边.
她没说实话,她不听话,她说自己没事,现在却歪倒在地上,四肢蜷缩,眼睛紧闭.
这个姿势,多么接近死亡.
我小心地推了推她,像她每天叫我起床一样:“小婉,小婉.”
我怕她会一动不动地躺着,不理我.
世纪等待.
每一秒,都是一场水深火热的豪赌,我是孤注一掷不要命的赌徒,盯着命运的转盘,忐忑不安,等待命运最后的裁决.
最后的裁决是,成全.
我看着她长长的眼睫毛蝴蝶振翅般轻微地颤动.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没有失去,命运选择继续把她留给我.
她微微睁开眼,声音飘渺:“姐姐,我没事.”
我冲她笑:“我知道,小婉,我们回家.”
我伸出手,想要把她拉起来.
结果,她粘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我身子一歪狼狈地摔在我的地上.
不能再拖延了.就是死,我也要亲手把小婉救出去,绝对,不再回头请求.
我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咬紧嘴唇,再伸手.
“楚诺.”
他终于开口了.
楚诺应声出现在门口.
他镇定地走过来,蹲下身,抱紧小婉,迅速地,消失在门口.
掩饰得天衣无缝的情绪,似乎.
爱,总能冲动地剪破厚厚的伪装,留下蛛丝马迹.
颤抖的双手,疼痛的眼神,温柔的动作,暴露了他的慌张。.
我目送他们离开,院子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风从院子盘旋而过,树叶哗啦哗啦地响,门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只有我和他.我不奢望谁像骑士一样从天而降拯救我.
灰姑娘不受伤的武器是,剪断依赖,毫无条件地爱自己.
无所谓,体面保存尊严的最后的生路.
我决定自己爬回去,在爬回去之前,我必须恢复体力.
从进入思过院,到现在,一直都是跪的姿势.
腿,麻木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我双手撑地,将身体抬高了点,腿慢慢地向前移,改为坐的姿势.
腿瞬间恢复了陌生的知觉,取而带之是难以忍受的酸麻,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争先恐后地啃噬,一点一点渗透,涟漪般悠闲地扩散开来,疼得我呲牙咧嘴.
我轻轻地用手拍打着小腿,感觉像驱散蚂蚁一样.
“别动.”
他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站在旁边,吓了我一跳.
他俯下身子,半蹲着,野蛮地推开我的手,代替我放在小腿上试探的手,捶捶打打,面不改色.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黑发轻柔地划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巧妙地遮掩了彼此的尴尬.
脸上顿时没出息地燃起了大火,我手足无措起来.
心里呼哮着肆虐的龙卷风,乱地一塌糊涂.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人晕眩.
我假装举远眺欣赏风景.可天知道,周围只有单调的墙,紧闭的门,几棵叶子稀稀疏疏的树,连掩人耳目的资格都欠缺.
我还要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
气氛微妙.
他镇静,我平静,合力塑造了一个太平盛事的假相.
“你不擅水性?”
他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手上的力道明显加重.
我老老实实地承认:“嗯.”
“因为小婉才跳下去的?”
我皱了皱眉,脱口而出:“不关她的事,我愿意用我的名换她活的机会.”
“你呢?”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砍柴一样拼命.
我歪着嘴不敢抱怨:“只要她没事就好,我没关系.”
他蝴蝶般翻飞的手忽地停了下来,面色凝重,鹰一样锐利地盯着我,像无声逼供一个刻意隐瞒的真相.
我被盯得毛骨悚然,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我呢?”
他神情有些愤怒,像是被不负责地欺骗.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你呢我呢.
他慢慢地靠近,近得几乎要贴着我的脸了.
我的心发了疯地狂跳,呼吸急促.
他伸出手,捧着我的脸颊,穿透地似得盯着我的眼睛:“你说过不离开的.答应我,不要离开.”
他的手像风吹过树叶般稀稀蔌蔌地抖,指尖冰凉瞳孔□□地缩着,纠缠着飘乎不定的恐惧.
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情绪.
第二次,我顺从地点点头,说:“好.”
不要离开.
好.
不变的要求,一样的答案.
你的挽留,拒绝,我总是做不到,倔强,我总是忘掉.
许多年后才明白,不要离开,是世上最隐晦艰涩的表白,我,当时不明白.
“我送你回念清居.”
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在阳光里涂上了一层金色,像捧着一把跳跃的阳光,和希望.
我迟疑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手上,就像,交付一生一样.
脚蹬地,用力,不动.
再蹬地,使劲,我还是纹丝不动地坐在地上.
我有些窘迫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淡漠的嘴角竟然绽放着不易察觉的浅浅的笑.
我气恼地抽回自己的手,赌气地说:“我自己回去.”
我怀疑他在嘲笑我的狼狈.
他弯下腰,不由分说,将我拦腰抱起.
嘴角依然不客气地弯着,嚣张的弧度.
很可笑吗?我恨恨地想.
依偎在他怀里,他抱着我,大踏步向前走,健步如飞,稳稳当当,目不斜视.
看他结结实实的喉节,上上下下跳跃.心里蓦地升腾起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都吓了一跳.
脸,火烧火燎地发烫,心,打鼓般“咚咚”作响,要冲破胸腔了.
全身奔流的血液似乎凝固在身子的某一处,隐隐做痛.
我的世界里已经兵荒马乱了,他依然浑然不觉.
我闭上眼睛,心一横,不管了,豁出去了.
我“嚯”地伸出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牢牢地勾紧他的脖子,脸紧紧地贴近他的胸膛.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的后背明显僵硬了下,脚步踉跄,混乱.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镇定自若地向前走.
我的脸贴近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声是如此的强健有力,像是从遥远天国传来的钟声,深沉,安心.
只是不知道,这颗心里,是否仍顽固地藏着一个人,是否有一个叫蓝心语的女子一丁点的空间.
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能抬头,能呼吸,能走动,能生存.别无他求.
只是,弯腰驼背的残疾爱情,能否有资格成为爱情?
得逞的小火苗逐渐熄灭,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一路无话。
“放手.”
不自然的语气.
我转过头,手依然盘着他的脖子,疑惑地问:“这是哪里?”
不是念清居,是方才我醒来时躺过的床.
“放手.”
他的脸色愈加奇怪.
眼前地卧榻简洁,利落,有棱有角,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很像,,某个人的风格.
我恍然大悟,转过头冲他得意地嚷嚷:“你的.”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却咬牙切齿地机械:“我说放手,第三遍.”
我悻悻地松手.
他板着脸,小心地把我放在床上,替我掖好被子.
“不准乱跑.”
我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
背影.
又是背影.
猜不透留不住抓不到的背影.
心里蓦地滋生出恐慌,偷窃的幸福,烟花一样短暂地绚烂,之后,永久地归于死亡的寂静,生生世世轮回无法摆脱的宿命.
“小婉,我能不能去看小婉.”
我需要一个无关痛痒的理由,换一个,回头.
果然,他转过身,漆黑的眼里翻腾着黑色巨浪,阴沉沉地说:“我说过,不准乱跑.”
我慌忙补充:“我不乱跑,只是去看看她就好.”
拿来当挡牌箭的借口,成为我现在担心的理由了.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他大踏步地走回来,俯下身,两只胳膊随性撑在我的脑袋两边,像搭起一个人体帐篷.
暧昧的帐篷.
他似乎并未意识到,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对着我警告:“不要乱跑.”
热气氤氲在我脸上,痒痒的.
我认真地纠正 :“正确版本是,不准乱跑.”
意料之中,他很配合地愣了一下.
意料之外,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漆黑的眼里看不出情绪.
一场硝烟滚烫滚的眼神战.
他不动声色,我惶恐不安.
我调侃,戏谑的眼神终于败下阵来,残留的勇气逃匿,我狼狈地转过头。
“听话.”他的声音像浸湿了水的海绵,滴滴嗒嗒淌着温柔,缠绵.
我脑袋里下了雪,白茫茫一片。
“以后,不要再坐在地上.”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我所有的思维能力.
我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没有你,我..”
划到嘴边的话,他突然止住.
然后,起身,离开.
我还在茫茫雪原里,没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