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秋》尘秋

24、引

　　我快步的狼狈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点灯，看着窗上灯笼的影子，苦笑起来。尘秋啊尘秋，你要守着承诺老死了。我以为这样的我，没人敢来碰触，但是门却开了。
　　听雪和溪台。他们走进来，听雪看见我手中的拿两把钥匙，一句话没说，从我手中取走别院的那一把，转身走了。溪台笑着，看着听雪摇了摇头，关上门，点上灯，去倒茶，端给我，让我喝。我接过茶，喝了一口，就放回去了。
　　“小秋儿，外面大风，我不敢自己睡。”溪台笑着，站在我的身后，扶着我的肩膀，歪着头对着我的侧脸。我什么都没有说。
　　“小秋儿，我想洗脸，帮我倒水好不好？”溪台摸了摸我的发，拍了拍我的肩。我起身，去帮他倒了一些热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我看着溪台洗脸，浸湿了手巾，拿着热腾腾的手巾来到我的面前，帮我擦脸。
　　“小秋儿，你好懒，晚上都不洗脸。”溪台捏了捏我的鼻子，像个唠叨的老头一样，对着我没完没了。我依然沉默。
　　“小秋儿，过来，脱了外衣吧，该睡觉了。”溪台仿佛没有看到我斑驳的衣袖和凌乱的衣角，笑着帮我褪下了衣服，拉着我手，让我躺好，拉过被子，自己也上了床，把我和他裹在了一起，严严实实。
　　“小秋儿，你很难过，我之前也很难过，虽然我们难过的性质不一样。”溪台靠在我的身边，我揽着他的肩膀。
　　“在风。”我迟疑了一下，面对溪台，我不可能继续沉默。
　　“醉生楼没有楼主，之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一样没有。”溪台笑着，抬头看着我，抬头摸了摸我的脸颊，指尖泛着心疼。
　　我侧过身，紧紧的抱着他，控制不住的颤抖，溪台，我很怕。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溪台，在我的心中，慢慢的攀升到了我哥的位置，并且，我甚至一度恍惚，溪台，才是我的哥哥。
　　这一夜，过得很慢。
　　从这一日起，尘秋那一盏灯笼，就很少出现在醉生楼门口的藤架上。我累了。我给空蝉找了很多麻烦，每每有客人问起我的时候，空蝉都要赔笑脸，赔好茶，赔好酒，将客人哄得换了另外一位倌儿。而我，经常是仰在主殿的角落里，抱着酒壶，借酒浇愁。
　　很少有人能发现尘秋的存在，也很少有人注意过这个灯光通明的主殿角落。
　　这一日，心血来潮，我晃晃悠悠的将自己的灯笼递给红儿，红儿很兴奋的看着我。
　　“秋！你今天挂牌啊！看来今天很多客人都会很开心呢！”红儿总是很大声的讲话，而且，看起来很少烦恼。其实，我早已经知道，红儿的家，是怎么样一个家，相比之下也许他更喜欢醉生楼。我对着他笑了笑，红儿还给我一个大大的笑脸。
　　开门以后，我没有继续呆在主殿，跑到无眠殿的院子里。因为只有无眠殿里才有树和石山，尘秋其他的殿院中都是池塘和花圃。我靠在远离的假山上等着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不一会我便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快，看来这位公子是个娇小的人儿。
　　果然，大概要比我矮上一头，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晚上好，在下尘秋。”侧着头看着他，伸了个懒腰，随意挂了一抹微笑，走上前去。
　　“尘秋的院子，很适合发呆呢，在下因爱。”他轻轻合上了院门。看着他的体贴细腻，心中有些什么，又闻他谈到发呆，便看了看满园的树和那一堆假石山，回头看向他。
　　“一个人和两个人发呆都挺适合。”又近了几步，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人，细致的五官，柔然淡漠的眉角，让人不由得想要碰触，想要呵护它，让它一直都是翘着，笑着。
　　“不想进屋吗？”转而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笑着说。
　　“庭院深深深几许，尘秋，你虽然清秀，却带着郁愁。”他微微笑着。
　　“进屋吧，天凉，你，穿得太少，不要冻着了。”他已经走出几步。再一次体味到他的温柔体贴，看着他的背影，迈了几步便跟上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带入屋内。
　　“来一杯暖茶？”带他入座，依然握着他的手，低头看他，他却没有看我，只是轻轻的被我握着，很害羞。
　　“尘秋，你的手，有些凉。来一壶暖茶，驱驱寒吧。”因爱抬起头，还是那个微笑，四周环顾的看着我屋内的布置。无眠殿的摆设很清雅，我想，因爱，你应该会觉得自在。
　　微笑的看着他微显局促的样子，甚是可爱，端着茶从侧厅回来，放在桌上。因爱站在我的书架旁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我，我轻轻的抚了抚他的发丝，凑到鼻间。嗯？为何有胭脂的味道？想不到，这样害羞的人，倒是有个豪迈的做派，不禁笑了笑。
　　“来，暖一暖。”递给他一杯，自己也端了一杯，暖上自己的掌心，怕自己的冰凉再度让他介意。
　　“真是好茶。”我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能把茶喝的这样好看。因爱轻轻的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的半闭，水汽朦上他的睫毛，他的唇被茶润的晶莹，饮罢，他又抿了抿唇，嘴角带着天然的弧度。似乎发现我在看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侧身轻轻的抚摸我的手。
　　“唔……有些温热了呢。”因爱，看着我的手。我反握住他主动覆上来的手，回他一个微笑。
　　“原来是想帮我暖身，才喝茶的吗？”我探手摸了摸他的茶杯，已经变温，拎起茶壶，帮他补了些热茶。因爱轻轻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好像很紧张，四下看着，突然瞥见了我的折扇，轻轻拿起，展开。
　　“折扇，很美。”他轻轻抚着扇面。
　　“怎么？喜欢这扇子？它跟了我很久了。”不再追握他的手，笑着看他把玩自己的折扇。想了想，从我初入醉生楼，它便一直跟随我的左右。
　　“折扇有骨有面，但却很淡然，喜欢折扇的人，应该也很淡然吧。”因爱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喜欢这扇子，微笑着说。
　　“想必，你我都是淡然之人。”我伸手握住他的手，因爱这时，又偷偷脸红起来，这个时候，我总是会笑着起身，走近他的身边，俯身，勾起他的下巴，握着他的手，说些什么，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嗯……”因爱的声音，轻若蚊丝，短促可爱。他低头摆弄着我和他交缠在一起的手指。
　　“尘秋，住在这样有情调的庭院中，虽然淡然，但是肯定不是无趣之人。”因爱轻轻的甚至是小心翼翼的对我说。
　　“你觉得我有情趣，这很好。”笑的蛊惑，我喜欢羞涩的人。
　　“因爱不懂尘秋的意思。”因爱因为撞见我的眼神而慌乱，只能轻轻的低下头。我没再难为他，托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他的。
　　“尘秋，你的眼睛，温暖深邃。平日里，你都做什么呢？会不会很多趣事？”因爱皱了皱小鼻子，望着我的双眼。
　　“看书，生命中太多的波澜，会累，清淡些，平稳些，很好。”我将他拉起，自己坐下，随即拉他入怀，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回望着他的眼睛，看入他的眼底，清澈透明。
　　“嗯……我也是，但是我还喜欢听曲，看来我们爱好差不多呢。”因爱微微挪了挪身子，滑坐到椅边。
　　“因爱很重，怕压坏了尘秋。”因爱很喜欢低着头。
　　“我们这样清淡的人，据说可以活久一点呢。”因爱抬起头，冲着我俏皮的笑了笑。
　　我没有说什么，向一边坐了坐，与他同坐一张大椅，抬手揽住他的肩膀，侧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发丝，柔顺轻滑，和他的人一样，让人不由得想要多碰触一些，却没想到，我垂下眼帘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一根红线。因爱顺了顺耳边的发丝，手搭在了我的膝上。我收回目光，却看到他近似于透明的耳廓，白皙水嫩，我忍下了一亲芳泽的冲动，怕吓坏了他。
　　“百年后的孤寂，因爱，真的想活那么久吗？尘秋倒觉得，有一知己，无论何时逝去，即会知足。”我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低声笑着。因爱缩了缩脖子，转过头看我，差点碰触到我在他耳边的唇。
　　“其实因爱觉得，若无一知己，一瞬也便如百年，若有幸得一知己，百年也不过一瞬，尘秋现在是一瞬百年，还是百年一瞬呢？”因爱红着脸颊问我。
　　“这一瞬我怕是沉沦其中。”看着他忽而转头对上自己的眼睛，瞬间的局促，让自己不由得一时忘情，半闭眼帘，侧头，缓缓贴近他的唇，却在微乎其微的距离下，停住，抬眼看着他，微笑保持这个近距离的姿势，轻声说。
　　等着他接受自己的吻亦或是婉转的拒绝，我从未这样含蓄的对待过任何一位客人。
　　“因爱与尘秋相识不过一日，怕这样让你觉得我轻薄了，可是情不自禁。”因爱说完，微笑着轻轻的啄了我的唇一下，随即转过身，低下头，连耳根也红了起来。我却是意外。
　　“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控制自己的，情不自禁。 ”从后面轻轻拥着他。
　　“尘秋常常情不自禁么？”因爱转过身，抬起手，轻轻抚着我的唇。
　　“因爱知道情不自禁和逢场作戏的区别吗？”笑的坦然，反问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因爱的指腹。
　　“因爱初来醉生楼，就碰上尘秋，便是三生有幸。至于情不自禁和逢场作戏，因爱有时候总会犯迷糊。”因爱抽回了自己的手指，用另一只手轻抚着自己的指腹。轻轻靠在我的身畔。我揽着他，一起靠在椅背上。
　　“情不自禁和逢场作戏怕是一线之隔吧。很多时候，有人就会把我的情不自禁当做是逢场作戏。我便会一次又一次的伤心难过。久而久之，便没了知觉。”我淡淡的笑了笑，轻轻皱了皱眉。
　　“其实因爱对于情不自禁往往毫无抵抗力，更不会去想是否是逢场做戏。但愿，因爱能给尘秋带来快乐。”因爱轻轻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轻抚着我的眉心。
　　“为何，这一张脸，让我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动呢？为何，这一张脸，让我感受到很多以前从未有过的温柔呢？”我笑着拉下他抚摸着自己眉心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中，托着他的脸，仔细的端详，不由得笑了。
　　“这是否是前世的缘分呢？这可以叫做一见钟情么？能让尘秋这样有着淡淡忧郁的人感到开心，因爱感到荣幸。”因爱仰着头，轻轻的吻住我的嘴角。又是一个让我意外的举动。因爱，你真是让我……
　　“哥，听雪哥让我来叫你，说是有重要的事。”急促的敲门声，盈澜气喘吁吁的喊了我一声。
　　“因爱，楼中有杂事缠身，怕是不能多陪你了。我们下次再饮茶，深聊，好吗？”嘴角挂上一抹歉意的微笑。
　　“好，尘秋有事，就去忙吧，不过要早点休息。”因爱笑着起身。我拉着他的手，打开门，就看到鼻尖渗着汗丝的盈澜。
　　“那，尘秋，再见。”因爱挣脱我的手，抬头看了看我，便离开，没有回头。
　　“再见。”我对着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去，便跟着盈澜走去主殿方向，脑里却还是想着因爱。发丝间的胭脂味，颈上的红绳是肚兜，娇小的身形，走路时轻盈的小步伐。不由得笑了。
　　因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