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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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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满足,一直都沉寂的地方突然热闹起来,会有归属感和成就感。不能否认,我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我以为,惊喜到此为止,但是不止。
“秋,腐颜要回来了。”空蝉乐颠颠的推开房门,冲着我嚷嚷,扬了扬手中的纸,看来是一封信,我点了点头,继续穿衣服,他放下手中的信,一边帮慢吞吞穿衣的我穿衣,一边像个喜鹊似的叽叽喳喳,我早已习惯空蝉如此这般,并不觉得厌烦,反倒是一天不听他叽喳就会觉得少点儿什么。
“几时?”最后我系好腰带,挂好小玉石,抚了抚袖子,侧头问他。
“你很开心吧,我知道!”空蝉伸着脖子,睁着大眼笑眯眯的看着我。
“楼里的人何时都变得这么烦人了。”我笑着嘟囔一句。
“嘿嘿,就在明天哦,好像是快吃饭晚饭的时候呢。这信啊,到的可真是及时得很呢,不然明天没准备他的碗筷就糟了。”空蝉的想法一向单纯,我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知道,腐颜和银殇一样,并未走远,至于这信……唉……墨迹还不是非常干爽,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想必……才写没多久吧……我看着空蝉边说边帮我倒水浸毛巾,仿佛这一切都是他该做的,想想,我来醉生楼这么久,到底是谁照顾谁呢,自己就像一个不能自理的人,总是被呵护着,我想这样任性下去。
空蝉一直都沉浸在腐颜明天回家的快乐中,整个醉生楼在空蝉的微笑攻势下,变得……雀跃。每当我回忆起这一天,都难以抑制的疼痛,像是身体被人剖开,取出了一根肋骨,再将它在我面前砸碎一般,痛彻心扉。
早早的,我关了门,客人虽然很多,但是我还是笑着,拉上了门栓,将醉生楼隔离出这个迷乱的夜。我将他们都叫到主殿,关好大门,转身,站在门口,看着主殿歪七扭八的他们,笑了。
“明天,腐颜回来,有些人不认识他,有些人认识他,他和银殇一样,见证了醉生楼的建立。却没能经历醉生楼困苦的时期,你们要视他为前辈。我不希望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情况出现,知道吗?”虽然我说的严肃,但是我知道他们都能看出我的喜悦,是的,我很开心。
“回来就好。”听雪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扬着嘴角。
“困了。”言歌打了个哈欠,走了。
夜鸟看了我一眼,带着坏笑走掉了。
“秋,我去睡了。”今染跟着夜鸟一起走了。
盈澜和傲兰窝在一起,两个人笑眯眯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红在一边抱着手臂冲他们俩挤眼睛。
未然冲我点了点头,起身回房去了。
“小秋儿,今儿跟我睡吧。”溪台走到我身边,拽着我的袖子。
“你们你们你们……”空蝉指着我和溪台,炸毛一般的大叫。
银殇拉着陌殇去竹林小池洗澡,瞥了我们一眼,哈哈大笑着离开。
溪台拉着我,走在院子里,我抬头看了看星空,溪台也站住了脚,笑看着我,我并没有看他,但是我也笑了。
“小秋儿,你今天,很开心呢。”溪台戳了戳我的脸颊。
“你真讨厌。”我知道,我正在咧着嘴,笑的很开。
“开心的人都很美呢,你哥,也是。”溪台抚了抚我的脸颊。
“别说煞风景的话。”我低下头,却看见比星辰更璀璨的目光,我呆住了,溪台,你错了,开心的人虽然美,但是,像你这般思念着谁的人,更美,你知道吗?我的笑从愉悦的笑变成了有温度的微笑,我是知道的,因为我自己一样可以感觉到温暖,我还是轻轻拥住了他。
哥,你,是怎么样找到,这样一个人的呢?哥,你,又是怎么样,让这样一个人爱你、念你的呢?
溪台回抱住我,闷在我肩头,偷偷的笑了两声,这样寂静的夜晚,为什么偷笑呢,我又不是聋子,我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和溪台在想不一样的事情,但是我们都很开心,我们需要拥抱一个人,恰好,在正确的时候出现了正确的人,溪台,你真的很特别。
我总是要在我很不愿起早的时候起早,因为我的门外,有一个几乎每天,都把我提前从周公身边拉扯回来的人——空蝉。
“喂~~~~~~~~~~~~~~~~~~~~秋~~~~~~~~~~~~~~~~~~~”空蝉用很低很缓,各种声调交替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呼唤,我很喜欢这样的声音,会不自觉的笑出来,很长一段时间中,我每日都是笑着起床的。
“嗯……”我随意的答应了一句,转身背对他,每次当我这样的时候,空蝉都会很暴躁的抓着我的棉被角,来回来去的掀被子,让冰冷的空气钻进我的被窝,这个时候我就会装睡一会,然后猛的坐起来,吓得他尖叫,屡试不爽,好玩之极。
“哇……啊啊……你怎么总来这套,快起来啦,腐颜晚上就回来了呢。”我翻了个白眼,小哥,现在才刚刚清早啊……空蝉抓着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一直咄着我的耳膜,我歪着头懒兮兮的穿衣,洗漱,然后被空蝉拉着上街买晚饭要吃的菜……
空蝉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卖灯笼的老伯,拉着人家回到了醉生楼,硬是买了四十盏大红灯笼,一个一个的挂在他认为合适的地方,整个醉生楼,好像回到了那一次满天红色的时候,我甩了甩头,眼眶有点儿酸涩,还未来得及悲伤,就被老伯伸过来的手打断了,我不解的看着老伯。老伯颠了颠自己的手,我还是不解,老伯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我还是很好奇的看着他,突然老伯张开了嘴。
“钱!!!!!!!!!啊!公子……”我吓了一跳,急忙掏出钱袋,把钱给了老伯,送他出门。
“上面一点,下面一点,左边左边,啊……盈澜,你那个是右边啦,我说的傲兰的,秋,你快点,门口要四盏哦……听雪!你白痴啊,那是灯笼,不是球,不要踢它!夜鸟,你偷懒啊你……”整个院子都是空蝉的呼喊。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四仰八叉的横在主殿,饿极了,空蝉的四十盏大红灯笼成功的让我们在不知不觉的忙碌中度过了……痛苦的一天。
空蝉嚷嚷着让小厮摆好大桌,吩咐后厨开始做饭,我们都赖在椅子上,谁都不去端菜,只有那个刚才一直都在指手画脚,什么活都没干的人,跑跑颠颠,笑眯眯的将菜一道一道的端上来。我眯着眼睛假寐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除了他之外好像还有一个人在端菜,我猛的坐起来,看着两手都端着菜的人走来,一时失语,说不出话,是他,腐颜。他看着我笑嘻嘻的将菜放在桌上,转身回去厨房。
待菜和饭都上好了,我们围坐在一起的时候,腐颜也坐了下来,我一直盯着他。
“我回来了。”腐颜,他笑着,带着一丝厨房的油烟味,却是熟悉的家的味道,回来了。
大家都看着他,然后又都看着我,我还是盯着他。
“吃饭!”我用以前没有过的轻快的,大声的,近似于豪迈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这一顿,我们吃的很开心,但是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偶尔有一两句低声的交谈,偶尔有一两声和煦的笑声,偶尔有一两筷体贴的夹菜。
在大家基本都放下了碗筷,准备退席的时候,腐颜突然看着我,又转头看看空蝉,我才发现,今晚,空蝉意外的沉默,乐极生悲了?
听雪和言歌已经离开饭桌,坐在主殿角落里喝茶,夜鸟和今染则在主殿的窗边说笑,傲兰和盈澜在收拾椅子,红儿跑着去拿抹布,未然和溪台跑到一边下棋,银殇拽着陌殇准备回去后楼,桌上只剩我和空蝉,还有刚刚起身的腐颜。
我笑着给空蝉加了一筷他爱吃的牛肉,空蝉猛地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悲伤的泪水,我十分不解,刚要开口问他,是不是太开心了。却听空蝉梗咽着,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在风……在风他不会回来了……”空蝉低着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我突然起身,攥紧了拳头,浑身颤抖,挥臂,顾不上白衣是否会沾染油渍,顾不上形象,顾不上隐忍,将整整一桌碗筷碟盘全部扫下桌去。
我环顾一周,看着吓呆的大家,看着挂在主殿的大红灯笼,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甩了甩带着斑驳的袖子,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