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秋》尘秋

25、忘

　　接连几日，因爱几乎每天都来我的左殿。而我，即使不挂牌，也会吩咐当日看殿的，帮我留住他。因爱很喜欢无眠殿，我有四座殿用来接客，比大家多一个殿，因为，客人实在是很多。
　　因爱说，尘秋是一个独特的人，这样的院落，这样的折扇，还有一袭白衣。
　　我总会笑着逗她，问她是否倾心于我，而因爱每次都会羞怯的看着我，然后说一句，能和我聊天，就很开心了。每次话落都能看到她地垂下眼帘，我看不到她眼中的东西，但是我们都知道，尘秋，你是龙阳。
　　因爱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一股熟悉的温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熟悉，也许是因为自在，所以理所当然的觉得，曾经，在我很小的时候有过同样的温暖。
　　上一次因爱来时说，尘秋，你的手，好冷。从那一日起，我便每天都会在开门前，用热水浸了自己的手，然后披一件厚厚的外袍在门口等她。
　　因爱好似月亮一般，性子像，她曾经提及《水调歌头》，我记得因爱喜欢听曲，颠颠的跑去找听雪，让他吹给自己听。感受出里面那些阴晴圆缺。
　　这样淡淡的，羞涩的因爱，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生命中有太多的过客，太多的朋友，却从未有人说过，尘秋，你认真的样子，更加迷人了。
　　这一日，我心情很不好，楼里很多人都感染了风寒，我也莫名其妙的阴郁起来。因爱今日还是很早就来了，这一次门是打开的，我靠在门板上，蹙着眉。
　　“为什么蹙眉呢？有什么不开心的嘛？”因爱抬着眼，微笑的看着我。
　　我看到她，不由分说，走上前去，紧紧的抱住她，向上拥起，她踮着脚在我的怀里，埋首在她的颈间，一言不发。
　　“秋？你在为昨日的事说抱歉吗？因爱，不是不懂事的人呢。”因爱被我小小的惊了一下，好像随即就明白了，但是却不是这样。
　　“不，是其他的事。”我摇了摇头，任性的，继续埋在他的颈间，闷声闷气。
　　“如果想说就告诉因爱吧。如果不想说，那我们就进屋喝茶聊天。”因爱双手捧着我的脸，笑着抬头望我，又用手指轻轻地抚着我的眉间。
　　我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了内殿，关上了房门，靠在房门上，盯着自己怀里的人，我知道自己的眼中带着莫名的伤痛。因爱有一些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紧的抓着我的衣服，看着我的眼睛，又回望了一下屋内，薄纱幔帐，阵阵清香。
　　“尘……尘秋……不与我喝茶了吗？”因爱放开了我的衣服，抚摸着我的脸颊和嘴角。
　　“尘秋痛苦的神情，让我也难过起来了。”因爱放松了身体，窝在我的怀里。
　　我抱着他，走向软榻，将她轻轻的放在榻上，坐在榻边看着她。伸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中，看着他仰靠在软榻上，我慢慢的倒在她的身边，趴在她的肩上，贴着她的心口，静静的听着她的心跳。
　　“没事，有些想你。”我知道这样做，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是不尊重的事，但是我，真的很累。因爱，让我靠一靠，好吗？
　　“那……我们不说话，这样静静的躺一会，你可以使劲的想一想我。”因爱轻轻的侧过身体，揽住我的腰，缓缓的抚摸我的肩侧。
　　“因爱，你会不会觉得，尘秋今天，很窝囊。”我点了点头，窝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背，贴着她，心神安宁。
　　“不会，如果尘秋面对我的时候一直都是一样的情绪，倒是生分了。”因爱抬手抚了抚我的睫毛。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抚摸眼睛。却没觉得有一丝不适。
　　“爱，我觉得我这样，像个任性的孩子，你不会觉得我这么一个人，也有这样的时候，很奇怪吗？”听了她的话很舒心，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突然睁开了眼睛，问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会奇怪呢？我反而觉得你这样的人，若是一直风度翩翩，儒雅得体，应该会很累吧？偶尔这样，才让我觉得你是鲜活的。”因爱总是说我的眼睛很深邃，很喜欢看着我的眼睛，因为里面很多东西。
　　“我怕自己这样不加修饰的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吓到。”我淡淡的笑了，点了点头，抬眼看着她。
　　“刚开始确实有点吓到了，不过……因爱我的承受力还是挺强的，如果你再孩子气一点……下次就不来找你了……”因爱笑了出来，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只是精神不太好，就今天而已，别说这样的话。”我确认，听到她说不再来找我的时候，我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马上坐了起来。
　　“我怎么舍得不来呢？多迷人的院子……精神不好，那我们就这样躺着吧……不要想别的事了！”因爱看着我的样子嗤笑出来，又拉着我躺下，侧身面对着我，用手枕着自己的头，望着我。
　　“爱。”和她面对面侧躺在榻上，我们的膝盖相互贴着，温暖在我们的身体之间互相传递。淡淡的笑着，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清澈透明却带着一丝丝美妙的波澜。忍不住抬手抚上她的眉梢。
　　“嗯？”因爱嘴角轻轻的扬起。
　　“念句诗给你听吧……岁洗铅华惟净色，尘楼烟雨几回秋？”因爱俏皮的看着我，念了句诗。听完，我笑着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因爱，真是个纯粹淡然的人。”我想了想。
　　“尘世浮华撩果因，秋雨绸缪几许爱？”轻轻的说出自己刚想到的句子。
　　“因为尘秋也是这样的人，因爱的心境才会这样淡然。”因爱笑容溢满了脸庞，她能听出我句子里的那四个字。
　　“尘秋，这个时候，你是否要去忙碌楼中的事务了？”因爱抬头轻轻的问了一句。
　　“今日我不忙，我们好好呆一会，好吗？”手臂穿过她的颈间将人揽在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恩，这样躺着真好啊……兰芷清香，都缓缓的浸入身体了呢。”因爱静静地枕在我的手臂上，手指不安分地在我的眉间游走。
　　“不曾有过如此的清淡和安稳。你真特别。”笑着抚了抚她的鬓边，随意将手搭在她的腰间。因爱没有说话，淡淡的笑了。
　　“近似于透明的性情，让人，非常想要去沾染，却又怕……”我还没说完，因爱已经轻轻走下软榻，走到了窗边。
　　“月色很美。”因爱轻轻的抚摸着窗棱。
　　“每天它都很美，每天它也都是独自在那里美。”我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窗外。
　　“尘秋，怎么不过来看月亮？月光，好冷呢。”因爱瑟缩了一下，跑回我的身边。
　　“我以为啊，你会跑下来同我一起看呢。”因爱学着我的样子也枕着自己的手臂，还俏皮的翘起了二郎腿。
　　“我每晚都独自一人看月亮。今天好不容易你在，我想我们一起躺着看。”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要下床。
　　“尘秋，是清倌，我知道的，还是大清，不然不会住这样的院子，也不会穿那一身白衣。”因爱听到我那一句，每日都是独自一人看月亮，便淡淡的说，说完扭头看着我。
　　“清倌挺好，我挺喜欢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看窗外的大红灯笼，自从那一日，便一直都没有摘下。
　　“尘秋早点休息。我也累了。”因爱轻轻起身，离床站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今夜，你留宿在左殿，可以吗？你就睡这里。”我拉她回来，指了指自己的左边。
　　“怕你一人独睡惯了，因爱天生体凉。多我这一个冰块，又要睡不好。”因爱抬头看着我。
　　我带着苦笑看她。
　　“那……因爱，告辞了”因爱轻轻的拉开了门闩，又转回身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发丝，凑上来，踮起脚，给了我深深的一个吻……却是吻在我的额头。随即踏出左殿，穿过那个她认为绝美的庭院，合上了大门，娇小的背影，消失在我的眼中。
　　我重新躺下，盯着床顶，满目疮痍，尘秋，你知道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吗？留下？
　　因爱，我居然忘记了，你是一位姑娘。后来，溪台也知道了这件事，是我告诉他的，我居然要留宿一位姑娘，我说自己很迷茫，明明……
　　“小秋儿，你想母亲了。”溪台摸了摸我的额头，低头亲了一下，带着一丝宠溺的笑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