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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017 猝不及防的目光 钱茵梦在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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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欣毓的声音,钟情下意识回头。陆欣毓一身花旦装扮,依旧是豪迈的小生步拉着她往前走。
钟情怕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于是下意识说道:“我要去拍你们候场的照片——”
“我晓得。”
陆欣毓打断她的话。
钟情只觉得好奇,刚才在化妆间她并没有说自己还要拍候场的照片。
不过她来不及细想,注意力就被面前骤然的黑暗所吸引。
陆欣毓小心翼翼地拉着她在黑暗中穿行,远处舞台上的地灯宛若明珠嵌在黑暗无垠的大地上。
陆欣毓早就习惯了候场时在黑暗中于人群中穿梭,但突然失去光明这件事对钟情却十分陌生,她像盲人紧紧抓着导盲杖一样,紧紧抓着陆欣毓的手腕,跟随着她的步伐,生怕一不小心撞到人。
陆欣毓刻意放缓了脚步,好让钟情能跟得上自己。
她的声音从耳侧飘过来,听起来平静又黯淡:“钱老师已经在候场了。”
连同声音一起飘过来的,还有她身上似有似无的香气。
原来是替她记着要拍钱老师的候场照片,钟情下意识对她的背影说了句“谢谢”。
陆欣毓“嗯”了一声,就松开了手。
钟情这才发现眼前远处的明珠此刻看得一清二楚,地灯将候场的钱茵梦的侧脸勾勒得宛若笔墨绘就一样标志。
钟情的镜头对着那抹修长身影拍了又拍,直到另外一抹熟悉的身影迈着小碎步挪到台前,钟情才发现原来该陆欣毓上场了。
可惜刚才她只将取景框对准了钱茵梦,还未来得及捕捉陆欣毓的身影,她便已经上台了。
陆欣毓扮演的牡丹小姐清丽秀雅,或许是和王果果搭档久了,她的王派听起来十分不错。
王果果反串的张生倒是让钟情不敢相认,她一改平时的娇滴滴,形容举止倒真有几分白衣书生的落魄惆怅。
钟情在黑暗里站了半小时,和她一起盯着舞台上看的还有钱茵梦。
钱茵梦站在离舞台更近的地方,微弱的昏黄灯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而她的眼神一定紧紧地黏在陆欣毓的身上,钟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陆欣毓已经在舞台上渐露锋芒。
钟情顺着舞台往下看,前几排的观众席能看个大概。
她忽然想起来程迦送的那张《红楼梦》的票,当时陆欣毓说谢幕的时候看到了台下的她,只不过那时候她当陆欣毓是在找话题聊而已。
没想到陆欣毓是真的在舞台上看见了前排观众席上的她。
钟情在黑暗中大概站了十多分钟,乐池里丝竹弦乐声渐弱,伴随张生的最后一声吟哦,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
该下一个折子戏了。
等眼前再度有微光亮起时,陆欣毓已经走了过来,同一直等着的钱老师说话。
钱老师走在前头,陆欣毓跟在后面。
“唱得比上次反串要好一些,但是你偶尔还是会忘记花旦的台步,还有水袖……”
戏曲讲究言传身教,陆欣毓对老师的耳提面命听得十分认真,丝毫没注意到身边擦肩而过的其他人。
钟情原本还想同陆欣毓打声招呼,见她径直略过自己,悻悻扭头去看舞台。
灯光骤然亮起,此时舞台上又是另一折戏,另一番悲欢离合。
“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欣毓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钟情被她吓了一大跳:“你不是走了吗?”
陆欣毓摇了摇头,想起来内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又连忙出声:“刚看到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钟情没想到陆欣毓特地折返回来,就为了问刚才自己想说什么。
钟情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就是想同你打个招呼。”
黑暗中陆欣毓没吭声,可惜当时场内黑,钟情看不清她脸上失落的神情。
两个人都没说话,无声的尴尬在黑暗中蔓延。陆欣毓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还在这里?”
钟情只觉得她这问题问得好笑:“我要拍大家候场的照片呀。”
陆欣毓自言自语,自嘲笑了笑:“也是。”
“那你不用陪叔叔阿姨到处转转吗?”
“他们就在观众席坐着呢。”
“哦。”
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在黑暗里倔强地延伸着,试图攀附羁绊住身旁的这个人。可她们之间除了寒暄,再没有别的话题了,陆欣毓踌躇了片刻,轻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钟情“嗯”了一声,凭感觉在黑暗中目送陆欣毓下场。
钱茵梦的出场向来靠后压轴,那场表演,钟情等了很久,才拍到钱茵梦的候场。
钟情坐在台下看了几百场,每次都只能借助望远镜才能看清钱茵梦入戏后的一颦一笑。今天是她第一次以工作人员的身份,站在距离不过十米远的台侧看着钱茵梦。
她的脸、她的五官、她的一颦一笑都清晰可见,舞台上的光衬得演员愈发得艳丽夺目。
这一次无需隔着遥远的距离,无需借助望远镜。钱茵梦在舞台上演了多久,钟情就在旁边看了多久。
演出完毕,舞台上的灯光再次亮起,所有演出的演员一起牵手往前走,躬身向台下尖叫鼓掌的观众们道谢。
鲜花着锦的台下,所有人都沉浸在高涨的情绪里。后面谢幕的事情和钟情没什么关系,她该走了。
钟爸钟妈早就在天蟾的大门口等着了,一看到钟情,钟妈立刻快步上前接过钟情身上的相机。
钟妈有些心疼:“累了吧?”
钟情摇头:“还好。”
钟爸问她:“饿不饿,给你买点宵夜带回去吧。”
一提到买好吃的,钟情立刻活过来了,开始点起单来了:“有点想念海鲜粥,还有虾饺、虎皮凤爪……”
钟爸样样都随她:“好,我给你叫外卖。”
说话的功夫,钟爸已经叫好了车,准备送钟情回宿舍。
出租车上,钟妈一直叮嘱钟情:“我和你爹地明早的航班,你就不用送我们了,明早你还要上班呢,多睡会儿。”
“你一个在外面一定要和室友搞好关系,不要起冲突。晚上下班了要早点回宿舍,平时出门要留神……”
从上车开始,一直到下车,钟妈的念叨声就没停过。儿行千里母担忧,钟情听得左耳进右耳出。
外卖小哥拎着两个大外卖袋出现的时候,钟爸眼尖,立刻走上前问到:“是钟先生的外卖吗?”
外卖小哥看了一眼外卖单,然后递给钟爸:“是的是的。”
等小哥骑着电动车一溜烟不见了,钟爸才开口叮嘱钟情:“还有,以后你要是叫外卖,收件人记得写钟先生——”
“爹地,您怎么跟妈咪一样啦……”
钟情跟钟爸钟妈站在铁大门外面说了会儿话,听到王果果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钟情!”
钟情和钟爸钟妈闻声一起回头,看到的是一身便衣满脸油彩的王果果正开心地同她们打招呼。
王果果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同样是一身便衣满脸油彩。
钟情一眼认出来走在最后面白色衬衫浅色牛仔裤的人是钱茵梦。
王果果一路小跑上前,同钟爸钟妈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钟爸钟妈盯着王果果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脸熟,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王果果?”
王果果笑嘻嘻地点头:“对呀,叔叔阿姨眼神真好,我脸上油彩还没卸呢,就能认出来是我。”
眼见还走近来两个和王果果差不多打扮的人,钟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倒是有一个看起来有点面熟。
“叔叔、阿姨好。”
其中一个人主动同钟爸钟妈打招呼,钟妈看着她的眉眼,认出来了是陆欣毓:“是欣毓呀。”
另外一个立在旁边迟迟没开口的人,低头同陆欣毓耳语了两句,准备先行回宿舍。
刚走出两步,正好对上钟情的目光,钱茵梦同她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钟情看着钱茵梦拎着包孤身一人往楼道里去,昏黄灯光在她头顶亮起。
才见了两次面,王果果就和钟妈打成了一片。见钟妈好奇自己脸上的油彩,于是就抓着她的手指往自己脸颊上摸了摸。
“阿姨,您要是哪天想拍戏曲艺术照了,我帮您也画成我这个样子。”
王果果没心没肺的快乐样子很招人喜欢,钟妈慈爱地端详着王果果秀气莹润的脸庞:“果果长得真好看。”
王果果乖乖地说了句“谢谢阿姨”,肚子里的馋虫早被钟情和钟爸手里的外卖勾住了:“这是什么外卖,好香。”
“那正好,钟情她爹地点得多,你们一起吃,都是些海鲜粥、点心类的,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钟妈招呼着陆欣毓也一起,钟爸把几大袋子的外卖分给钟情和王果果、陆欣毓她们拎着。
钟妈在一旁叮嘱钟情:“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和你爹地打电话。”
面对妈咪不厌其烦的叮嘱,钟情哭笑不得:“妈咪,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还有果果、欣毓她们呢,您放心好了。”
钟妈不舍地站在铁门外,看着钟情她们有说有笑地拎着外卖上楼,看着楼道里亮起的灯光从一楼变成二楼,再变成三楼。
钟情停在自己宿舍门口,从过道的窗户往外望,看到妈咪和爹地还站在那儿,于是推开窗户,朝钟爸钟妈来回摆手告别,示意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钟爸钟妈远远地朝楼上的钟情摆手,然后转身离开。熟悉的身影很快就被门口的两个大柱子挡住了,钟情转身回了宿舍。
等打开了外卖袋子才知道,钟爸是按照平常他们家庭聚会在茶楼里喝早茶的分量来点的,海鲜粥点了一锅,虎皮凤爪、红米肠、金钱肚各种都来了三份。
从王果果的桌子摆到了折叠桌上还没摆完,一大盘砂锅粥搁在了陆欣毓的桌上。
钟情哭笑不得:“我爹地估计是怕我会饿死,点了这么多。”
正在挨个摆筷子的陆云心明眼亮:“叔叔这是猜到了你会喊我们一起吃,所以特地多点了些。”
钟情看着满桌的点心,有些犹豫:“要不要喊上钱老师一起吃,毕竟刚才她也在呢。”
王果果想也没想,一句话就堵死了钟情的所有试探:“钱老师晚上一般不吃宵夜呢。”
钟情的脸霎时变得通红,还好大家都忙着打开那些外卖盖子,没人注意到她。
陆欣毓抬眼看了讪讪不语的钟情,又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投影在她薄薄的眼下,遮住了她晦暗不明的眼神。
“今天中秋节呢,我下去喊钱老师。”
说完,陆欣毓就起身往外走了。
王果果像是想起了什么,瘪了瘪嘴,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许老师什么时候回上海,以前钱老师都是和许老师一起过中秋的……”
钟情听着王果果的叹息声,仿佛有一片羽毛在她心上轻轻划过,心情是说不出口的难受和复杂。
钟情在心里想,钱茵梦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可下一秒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王果果像弹簧一样迅速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钱老师。”
钟情在听到“钱老师”三个字后,下意识回头,和钱茵梦的眼神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