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师今天后悔了吗》桥上饮

18、Chapter 018 声嘶力竭的质问 你这朋友是

　　“钱老师好。”

　　“钱团长好。”

　　钟情和陆云两个人下意识仓皇起身，恭恭敬敬地和钱茵梦打招呼。

　　钱茵梦看钟情和陆云站得离自己远远的，笑了笑：“我又不是老虎，又不吃人，你们站那么远干嘛。”

　　钟情和陆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钱茵梦换了一身宽松舒服的家居服，过肩发挽成了一个小发髻。她看着对面的陌生面孔，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云，平时主要帮办公室做事。”

　　或许是因为晚上的灯光柔和，又或许是身上家居服的丝绸光泽，钱茵梦整个人柔和又松弛，全无白日的疏离和严厉：“放假怎么不回家？”

　　陆云微笑着回答道：“家离得远，就不回去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钟情正在盛海鲜粥，她刚盛好一碗，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碗，钟情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看，是陆欣毓。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站到了钟情身边，帮她把粥分好端给大家。

　　钟情朝她投去感谢的眼神，陆欣毓没说话，只是坐回位置上。

　　钱茵梦低头呷了一口粥，像是在慢慢品尝味道，又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咽下那口粥。

　　她抬头看着坐得最远的钟情：“我看过你写的那几篇稿子，还不错。”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钟情诚惶诚恐：“谢谢钱老师。”

　　钱茵梦放下勺子，向钟情发出了邀请函：“下个月新编现代戏《山海情》要内部首次彩排，到时候你可以过来看看。”

　　钟情原以为她能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已经算是难得，完全没想到她竟然还看了自己写的稿子。钟情有些喜不自胜，差点激动得要跳起来，但理智竭力让她保持镇静：“谢谢钱老师。”

　　钱茵梦笑了笑：“你们慢慢吃，我那里正好有些戏迷朋友送的伴手礼，欣毓，你和我下去一趟，拿上来给大家。”

　　等钱茵梦和陆欣毓下楼，原本遇冷的氛围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一向胆子大性格有点皮的王果果最近也不敢在钱茵梦面前放肆，规规矩矩地坐了好久，直到钱茵梦走了，这才大快朵颐地啃起了凤爪。

　　“味道还不错，可惜有点凉了。”

　　王果果遗憾地将筷子又转向了红米肠，边吃边点评：“要是能再脆一点就更好了。”

　　说话的功夫，陆欣毓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靠近门边的钟情瞥到她手里的大袋子，立刻放下筷子，要帮她一起拎。

　　袋子有些沉，勒得陆欣毓的手指红肿充血。

　　钟情忍不住抱怨：“这么多东西，你也不说一声，我下去和你一起提上来也好呀。”

　　陆欣毓笑了笑，没说话。刚才钱老师特地把她喊下去，其实是有话要和她说。

　　关于院里的一些人事变动。

　　王果果皱着眉头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搁在桌上：“欣毓，你最近怎么回事，心事不和我说就算了，一个人提这么重的东西也不和我们说。”

　　陆欣毓坐下来，看着王果果热心肠地给每个人分了两盒桂花糕，又分了两盒茶包。

　　她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王果果，一向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像笼罩在云里雾里，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分到陆欣毓的时候，王果果见她望着自己发呆，于是在她面前晃了晃桂花糕：“在想什么呢？”

　　陆欣毓回过神来，笑了笑没说话。

　　桌上打包的外卖还剩了很多，钟情和陆云一起帮忙把垃圾收拾好，就一起回了宿舍。

　　在等陆云洗完澡的时候，钟情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再点进过钱茵梦的超话。

　　或许是因为亲眼见着钱茵梦本人，又天天能见着她。慢慢地，她也就把自己当成了是她人际关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人，也就很少去看超话了。

　　点开超话，钟情发现今晚的返图依旧大多是出自那几个大粉之手，每一帧都是可以单独做年历的精美。

　　钟情翻了翻前几天的帖子，遇到喜欢的照片，还是像过去一样，长按图片保存到自己手机里。

　　除了浴室传来的哗啦啦的流水声，房间里安静极了，钟情沉浸在这片静谧祥和里，直到程迦的一条信息打破了平静。

　　——上次你写的那个剧本评审意见已经出来了，配角之间的火花和张力需要再加强一些。今晚希芸杀青，明晚见面聊。

　　——好，杀青快乐。

　　——明天希芸生日，可以带上朋友一起过来玩。

　　可惜明天王果果和陆欣毓要送戏下乡，钟情刚准备回信息说自己无人可带时，陆云正好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钟情眼巴巴地望着陆云：“明天程迦女朋友过生日，你明晚如果没事，和我一起去呗。”

　　“程迦？”陆云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人影，也对不上号。

　　看陆云想不起来是谁，钟情解释道：“就是入职第一天，和我一起在食堂吃饭的那个人。”

　　陆云这才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眼睛像刀锋的女孩子？”

　　钟情点点头：“对，就是她。”

　　陆云不是别扭的性格，拒绝钟情的理由也简明扼要：“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我去不太合适，你喊上陆欣毓和王果果吧。”

　　钟情摇头：“她们俩明天要下乡，整个上海我就认识你了。你要是不去，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她说得可怜巴巴的，陆云不为所动。

　　“程迦的女朋友是演员，演过不少网剧呢。咱们去玩玩，说不定还能见到很多明星呢，要个签名合影都不在话下。”

　　钟情的各种诱惑，陆云依旧无动于衷，一直低头做题。

　　她老派得对这些热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钟情绞尽脑汁，想起来洗手间不锈钢的三角托盘里的那块香皂。

　　洗手间里其他的瓶瓶罐罐都是钟情的，陆云的只有那块香皂。

　　钟情猜到她需要钱：“那这样，最近有个脚本的急活，我带你一起写一起赚稿费，你陪我一起去。”

　　钟情这招果然奏效，陆云听到有兼职的机会，立刻从书里抬起了头：“对文笔要求高吗？我大学的时候，有几篇稿子拿了校级奖状。”

　　她脸上的神情认真而迫切，钟情不自觉换上严肃神情：“我有样稿给你作参考，而且我可以给你改稿。”

　　陆云松了口：“明晚几点？”

　　“明晚六点，静安凯宾斯基。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带，只用陪我一起去就好了。”

　　既然是演员，那寻常礼物肯定看不上，陆云也就不推辞了，只坦然道：“谢谢。”

　　娱乐圈的人过生日果然奢华非凡，一出电梯，入目所见就是希芸巨大的人形立牌，被鲜花气球环绕着，幽香阵阵，扑鼻而来。

　　三三两两的漂亮女孩子围绕在人形立牌前比耶拍照，面容看起来都有些眼熟，但是叫不上名字，估计都是她们那个圈子里的人。

　　钟情和陆云从如云美女中穿梭而过，钟情的眼神在热闹的晚宴中来回逡巡，既没看到程迦，也没看到她女朋友希芸的身影。

　　手机响了，是程迦发过来的信息：

　　——你过来了吗？1505。

　　钟情不明所以，带着陆云下了一楼去找前台，好说歹说帮她打电话验证了身份，刷了15楼的电梯卡。

　　两个人顺着走廊里的指示牌，找到1505房间。钟情刚准备按下门铃，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用东西狠狠地砸了，发出一声“砰”的闷响。

　　钟情被吓了一大跳，下一秒，房门被人打开。

　　开门的是程迦，她狼狈地捂着额头，猩红的血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钟情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另外一个白色茶杯朝程迦飞掷过来。

　　钟情来不及反应，那茶杯已被一旁的陆云忍痛用手挡下了，茶杯摔到厚厚的地毯上，像是被消音了一样。

　　钟情紧张地掏出手机准备给前台打电话：“我问前台要医疗箱——”

　　房间里原本咆哮的希芸突然冲过来，一脚踹在门上，疯了似地质问程迦，殷红的美甲快要戳到钟情的脸上：“你说你和她只是校友，那她为什么那么紧张你，你一条短信她就来了？！”

　　眼见战火无故蔓延到自己身上，钟情下意识解释：“我不是——”

　　希芸压根听不进她的解释，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只是陷在自己的崩溃情绪中，一遍一遍地质问程迦：“你为什么总是到处拈花惹草？！程迦，我就这么不配得到你的真心吗？！”

　　女明星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脸面，但此刻的希芸只是一个在爱情里歇斯底里的普通女孩子。好看的眉眼此刻狰狞又扭曲，她的眼泪像失灵的水龙头一样，汩汩流个不停。

　　狼狈的程迦却再没看过她一眼，只是冷漠地推开她，往门外走去。她额头上的血渐渐止住了，血迹在她脸上凝固干涸，像是贴了半张干掉的血色面膜。

　　钟情被希芸这一吼，吼懵了，犹在状况之外。

　　陆云喊住程迦：“前台马上就要拿医疗箱上来，先把伤口清理包扎好吧。”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今晚的寿星希芸：“今晚是你生日，楼下宴会厅到了很多人。”

　　陆云的一句话点醒了希芸，她原本一直拉着程迦手臂不肯松开的手忽然无力地垂了下来，她的眼泪慢慢地止住了，脸上呈现出来一抹怅然的笑意。

　　她背过身，轻叹一声：“程迦，你看，连一个陌生人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提醒我不要失态。可你非要逼疯我……”

　　钟情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她坐在地毯上，对着镜子狠狠地擦去已经哭花了的妆容，很快就露出来一张素净白皙的脸。

　　钟情刚准备开口解释：“我——”

　　希芸打断了她的话，只扭头淡淡地笑看着她：“帮我把门关上吧，谢谢。”

　　那是钟情最后一次看到希芸，饶是过了很久很久，她再也不记得希芸的脸，却永远记得那双绝望的眼睛。

　　钟情悄声关上了门，陆云正屈膝蹲着给倚坐在门边的程迦擦拭伤口。

　　程迦看着钟情手上拎着的礼物，苦笑一声：“害你们俩白跑一趟。”

　　本是局外人的钟情被牵扯进来，她原本想问些什么，在看到程迦黯淡的眼神后，又把问题咽了回去。

　　碘伏消毒到底有些疼，程迦疼得连“嘶”了几声，陆云却像个硬邦邦的机器人一样，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变轻柔。

　　程迦忍不住小声抱怨道：“钟情，你这朋友是觉得我太渣了，想给希芸报仇么？”

　　陆云手上的动作终于变得轻了一些，伤口消毒好了之后，给她贴上了创口贴。

　　陆云站起身：“我去前台还医药箱。”

　　她拎着医药箱走到电梯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过头同程迦说话：“刚才不是有意的，我以为我手上的动作已经很轻了。”

　　程迦没在意，只是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没事，疼一下也好，是我渣的报应。”

　　“走吧，去酒吧喝酒。”

　　她缓缓站起身，朝电梯口走去，身影决绝得不带一丝留恋。

　　钟情扭头看了一眼1505的房间，里面安静地听不到一丝声音。

　　仿佛刚才那场声嘶力竭的质问是她幻想出来的一样。

　　电梯在3楼停了，轿门缓缓打开，正好能看到门口被鲜花和气球环绕的巨大人形立牌，立牌上的希芸笑容灿烂，眼睛弯弯像月牙。

　　那个时候她们如此幸福美好，怎么如今就走到这一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