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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016 我记得你 可钱茵梦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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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一早就抢了中秋节当天员工价里最好的三个位置。作为工作人员,她当天还要拍一些后台花絮和正式演出的照片,插在公众号里,当天推送。
依旧是天蟾大戏院,钟情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蟾大戏院”那几个铁艺大字,一切如旧。
自从十五岁那年迷上越剧,她以游客的身份站在天蟾大戏院门口的次数多到已经数不清了。今天,她终于作为工作人员,不再需要门票才能见到钱茵梦。
她低头从包里掏出越剧院给她发的工作证,挂在脖子上。
有了这张工作证,她顺利进入工作人员通道。走廊尽头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听不真切。
钟情顺着声音,找到了化妆间。
每个人都忙成一团,演员们坐在镜子前争分夺秒地化妆。
人群中,王果果正对着镜子调整勒头,看到镜子里突然闯入一张熟悉的脸,王果果下意识惊喜回头:“钟情。”
钟情这才从忙碌的一群人中看到穿着白色义领的王果果,脸上画的是小生的妆容。
不得不说,这些油彩太有魔力了,平时看王果果演花旦,只觉得她漂亮活泼。今天她换上了小生的装扮,反倒有些玩世不恭的意思。
王果果朝她眨了眨眼睛:“你猜猜哪个是欣毓?”
今天的剧目全部是反串,陆欣毓扮演的应该是王果果以前演过的角色。
钟情扫了一眼人群,走到离王果果不远的背影旁边,镜子里的映出来是花容月貌的牡丹小姐。
钟情盯着镜子里的牡丹小姐看了片刻,牡丹小姐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是不是很别扭?”
正是陆欣毓的声音,她演小生演习惯了,突然在舞台上变回女性身份,唱念做打,哪一个都要从头学,陆欣毓终归还是有些不自在。
钟情看着镜子里的陆欣毓直摇头:“好看的。”
她不是瓜子脸,而是略有棱角的国字脸。白色油彩将她的脸型修饰得更加流畅,红色油彩将她最引人注目的眼睛修饰得顾盼神飞,整个人端坐在那里,清冷又文雅。
陆欣毓的扮相让人眼前一亮,连带着王果果也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王果果选的搭档肯定不会错的!”
陆欣毓笑了笑,低下头理了理腰带,并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钟情敏锐地察觉她似乎不太愿意同自己讲话,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压根没注意到。
钟情来不及细想,服装老师已经拉着衣帽架从人群中挤过来了,吆喝着大家赶紧拿戏服。
钟情识趣地退到后面,举起相机拍了几张花絮照片。
透过取景框,她看到了许多人,王维夏、肖瑜、王果果、陆欣毓……还有许多她很熟悉的配角演员。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试图找到那一抹她最熟悉的身影,可惜取景框里并没有钱茵梦。
钟情放下相机,扭头问王果果:“果果,除了化妆室,还有什么地方能拍到宣传素材?”
王果果正垫着脚给陆欣毓扣珍珠云肩:“也就化妆室人齐,或者等我们快要上台的时候,你在台侧拍一些候场的照片。”
“好。”
钟情于是抱着相机,在一旁等着。
没想到陆欣毓忽然推了张椅子过来:“离开场还有很久。”
钟情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陆欣毓已经走开了。
钟情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将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家忙忙碌碌,在人群中穿梭。而钟情就像一个平行于这个时空的局外人,注视着嘈杂又井然有序的现场。
钟情坐的位置,正对化妆室门口外面的走廊。走廊里的灯时亮时灭,灯灭的时候,化妆室的门口变成了一个会吞噬人心的黑洞。
越盯着看,就越挪不开眼。
下一秒灯亮了,有人走进来了。
或许是钟情过于聚精会神地盯着门口那个黑洞,进门的那个人几乎第一眼就被钟情专注的眼神所攫取。
和钱茵梦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钟情几乎下意识想跳起来,但理智牢牢地将她锁定在椅子上。
钱茵梦认出她来了,朝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钟情后知后觉地也笑了笑,目光穿过人群,锁在钱茵梦身上。
钱茵梦手上握着绿色的保温杯,笑着和同事们说话。
钟情刚才拍了许多人的照片,唯独没有拍到她的。她是主角,怎么能缺席呢。
钟情深深吸了口气,拿着相机走到钱茵梦身边,打招呼的话语在她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大方的、活泼的、可爱的……但最终她只是拘谨地同钱茵梦打招呼:“钱老师,您好。我是钟情。”
钱茵梦朝她点点头:“我记得你。”
“那我能给您拍几张花絮照片吗?”
钱茵梦从镜子里打量了钟情一眼,看到她的手指紧紧扒着相机,笑了笑,然后转身同她说话:“可以的。”
“谢谢钱老师。”
钟情佯装镇定,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拍摄时机。
饶是演出经验丰富的钱茵梦,在扮花旦妆容时,也显得有些不太熟练,假刘海贴了好几次都没贴好,最后化妆师过来帮她调整好。
显然化妆师和钱茵梦是老搭档了,一会儿托着她的下巴看效果,一会儿又对着镜子比对。
“你这几天是瘦了吗,头套都有点大了……”
化妆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钱茵梦闲聊着,手上却麻利得很。
“嗯,最近没什么胃口,睡得也不好,不瘦才怪……”
钱茵梦说话的声音很小,落到站远一些的钟情的耳朵里只剩下些只言片语。
钟情拼凑不出来跟前的两个人到底在讲些什么,她恍惚的目光移到了桌子上已经开始掉漆的浅绿色保温杯,看起来像是用了很多个年头。
搭档之间的熟稔像是无形之中竖起的一道墙,钟情看不到,却能摸得到。
说话的功夫,钱茵梦的余光从镜子里看到新来的小姑娘一直抱着相机盯着自己看。
她刚准备开口招呼钟情,陆欣毓走过来乖巧地打招呼:“钱老师。”
还顺手端了杯温水递给刚来的小姑娘:“今天麻烦你了,过来帮我们拍照片。”
钱茵梦有些意外:“你们是朋友?”
陆欣毓和钟情同时点头。
钱茵梦见状笑了笑:“那挺好的。”
转头温声叮嘱陆欣毓:“等会儿上台了,一定要注意台步……”
陆欣毓时不时点头,钟情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是因为她是陆欣毓的朋友,而陆欣毓又是钱老师最看重的学生。化妆师也开始和她搭腔:“小姑娘哪里人?”
钟情十分乖巧地回答道:“广东人。”
“那怎么想着要来上海呢?广州、深圳也很不错的呀。”
钟情笑了笑:“我不喜欢粤剧,喜欢越剧。”
听到这句话的钱茵梦略抬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钟情,而钟情的相机比她的眼睛更快地捕捉到这一幕。
化妆师被钟情的谐音梗逗笑了,像问小朋友似的问她:“那你最喜欢哪个流派呀?”
明明很简单的一个问题,钟情却并不想回答。
类似于“我喜欢徐派”这样的答案,想必钱茵梦早就听过了千百遍。也许甚至被认为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未可知。
“红楼梦。”
钟情给出的答案文不对题,化妆师以为是钟情没听懂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你最喜欢哪个流派?”
钟情沉默了半秒,钱茵梦突然问她,替她解了围:“那你最喜欢哪一出戏?”
“宝玉哭灵。”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那钱老师您最喜欢哪一出呢?”
聊天的功夫,钟情的相机时不时就举起来对着钱茵梦。
钱茵梦揽镜自照,调整自己的妆容,顺口答道:“黛玉焚稿。”
黛玉焚稿是许闻秋的拿手好戏,她当年就是因为这一出戏直接夺得青年演员金奖。
化妆间里无人提及今晚在北京献艺的许闻秋,可钱茵梦话里字字都是她。
钟情从相机的取景框里久久地盯着钱茵梦的脸看,镜子里她的眼神平静得仿佛前几天买醉淋雨的那个人不是她。
钟情连着按了几下快门,帆布包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了,是钟爸钟妈已经提前到了天蟾的门口。
钟情对着钱茵梦和化妆老师连连点头抱歉:“钱老师,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在问清楚钟爸钟妈所在的位置后,钟情低头检查刚才拍的那些素材,在确认素材够用之后。她转身从来的那条员工内部通道走出去,绕回到天蟾的大门口,远远地就望见钟爸钟妈在四处搜寻她的身影,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
“爹地、妈咪。”
钟情小跑过去:“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几天你穿的都是以前在家买的旧衣服,我和你爹地就在附近逛了逛,给你买了几套新衣服,又给你买了两套护肤品,给你的那张银行卡别舍不得用。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钟情看了一眼手提带上的logo都是她以前在家时常买的牌子。以前有爸妈养着,花起钱来倒不觉得这些东西贵,现在自己每个月挣个七八千块钱已是不易,让她攒钱买这些,她实在舍不得。
钟爸看她心疼得不行,淡淡地说道:“我和你妈咪就你一个囡囡,钱迟早要留给你花的。”
钟妈则拉着她要去天蟾里面转一转:“里面好不好玩?是不是像追星一样,有很多那种人像立牌和鲜花 ?”
“妈咪,这只是越剧院,不是流量明星,没有那么夸张啦。”
临近开场,大厅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
不少人拿着周边和大厅里的人形立牌一起合影,钟妈看了一圈,停留在钱茵梦的立牌前,朝钟情招手:“来,快来帮我拍张合影。”
合完影后,钟情又带着钟爸钟妈到旁边的展示台,上面摆了许多剧目的宣传折页,还有游戏小奖品。
钟情陪爸妈玩了一会儿,等到距离开场还剩十分钟左右,大厅里的人已经都散得差不多了。
“爹地、妈咪,我等下还要去后台拍几张候场的照片,您们先坐这里看,有事给我发消息。”
钟情把爸妈送到座位上,安顿好她们,就猫着身子出去了。
大厅里有工作人员在,钟情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直接穿过一扇隐蔽的门,来到了通往后台的过道。
好几个人步履匆匆地从她身旁路过,钟情不确定那几个人要去的方向是不是就是舞台候场的地方。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忽然有人拉住她手腕:“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