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师今天后悔了吗》桥上饮

15、Chapter 015 真心话与大冒险 这两个月你

　　越是节假日，戏曲演员就越忙碌。

　　钟情白天陪着爸妈在上海周边逛了一圈，晚上回宿舍时，正好碰到王果果她们下班。

　　钟情站在宿舍楼下，等她们朝自己走过来，她提起手上打包的夜宵晃了晃：“正好，我带了点烧烤回来当夜宵。”

　　一轮圆月正高悬于她身后的夜空，月华如水。

　　王果果笑嘻嘻地跑过去，要看钟情打包了哪些好吃的：“有烤茄子和烤面筋吗？”

　　静谧的夜晚，王果果和钟情的说笑声传远了，听起来飘渺又遥远。

　　王果果提议：“烧烤味太大，要不我们在楼下吃吧，正好赏月。”

　　钟情有些犹豫：“可没有桌子和椅子——”

　　王果果立刻举手：“我那儿有折叠桌椅，还有一些饮料零食呢。”

　　王果果话没说完，就把眼神投向了陆欣毓，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陆欣毓立刻妥协：“好好好，我们一起搬下来。”

　　折叠桌椅并不重，但王果果懒得爬楼梯，于是耍赖要坐在楼底下等她们。

　　钟情把手上的夜宵递给王果果：“那我跟欣毓一起上去，正好叫上陆云。”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明明灭灭，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钟情回头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身后的陆欣毓：“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话还挺多的，怎么现在熟了，反而不怎么和我讲话了。”

　　陆欣毓仰面望着站在台阶上的钟情，她站在灯下，周身是一圈淡淡的暖黄光晕，眼眸低垂，像是《拾画叫画》那一折戏里画上的美人。

　　陆欣毓下意识垂下眼眸：“我本来话也不多。”

　　钟情看她并不愿意接自己的话茬，只好耸了耸肩膀，开玩笑道：“那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陆欣毓摇摇头：“没有。”

　　说完，陆欣毓就快步上了几级台阶，侧身从钟情旁边走过，走到她前头去了，脚步快得仿佛唯恐避她不及。

　　钟情望着陆欣毓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又轻轻咽下去了，跟着上楼梯。

　　陆欣毓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钱老师今天已经可以发声了，明晚上台应该没问题，你不用担心了。”

　　钟情愣了一下，抬头去看，面前已经没了陆欣毓的身影，她早已快步拐到另一层楼了。

　　等钟情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时，陆欣毓的宿舍房门敞开着，暖黄灯光从房间照到了走廊过道里。

　　钟情收回目光，敲了敲门：“陆云，和我们一起下去吃烧烤吧。”

　　等陆云开门出来，钟情走到陆欣毓的宿舍门口，准备和她一起搬折叠桌椅。

　　钟情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房门：“我和陆云也过来拿一些搬下去吧。”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神情有些拘谨，站得笔直板正，丝毫没有往日的熟络与自在。

　　关系怎么就退到了陌生人的位置呢，陆欣毓的目光黯淡了几分，强打起精神：“那帮我把这两张椅子和桌上的那一大袋子零食拎下去吧。”

　　三个人搬东西下楼时，王果果已经物色好了最佳场地。

　　她像个指挥官似的，指挥着大家把桌子搬到爬山虎架子旁边：“这个角度赏月最好。”

　　又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来，挨个给每个人发了一张：“来，垫瓜子皮和垃圾。”

　　小小折叠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罐可乐。

　　王果果仰头望着天边圆月，感慨道：“我已经好几年没和家里人一起过过中秋了。”

　　陆欣毓没说话，递了一根烤面筋给她。

　　孜然的香气勾引着王果果，很快她的惆怅就被美食消解了。

　　王果果一边吃一边点评着每一道烧烤：“烤面筋要是再辣一点就完美了，这个烤茄子很不错，够入味……”

　　“要是我没做演员，我肯定就是一名美食家了。”王果果不无遗憾地说道：“可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王果果狠狠咬了一大口烤翅：“对了，要是不做现在这份工作，你们会选择做什么？”

　　钟情喝了一口可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除了越剧，我没什么别的爱好或者兴趣。”

　　王果果不信：“旅游和美食都勾不起你的兴趣，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报个艺校，也来做越剧演员呢？”

　　钟情连忙摆手：“我五音不全，再说了，我只爱看你们演，我自己可演不了。”

　　王果果不信，随口哼了一句“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怎料骨格清奇非俗流”。

　　“来嘛，你跟我一起唱。”王果果摇着钟情胳膊，非要她跟着自己一起清唱两句。

　　钟情怎么都不肯开口，王果果摇着她胳膊撒娇：“唱两句嘛，我和欣毓陪着你一起唱。”

　　钟情哪好意思，她只敢洗澡的时候偷偷哼两句。

　　王果果只好转而问起了其他：“那你是因为哪一部戏入坑越剧的？”

　　“是我上初三那年，你们越剧院到广州巡演《红楼梦》，当时那场是钱老师和许老师搭档演宝玉黛玉。”

　　王果果朝陆云努了努嘴：“那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来越剧院工作？”

　　“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刚好看到越剧院在招聘，所以就过来了。”

　　陆云的解释像她本人一样诚实可信。

　　三个人都讲了自己的故事，只有陆欣毓还没开口。

　　钟情下意识看向陆欣毓，可下一秒她识趣地将关注的眼神收回。

　　眼神空空的陆欣毓余光瞥到钟情的欲言又止，下意识放下手中的可乐，主动讲起了自己的过去：“本来我是要去考音校的，谁知道阴差阳错被分到了浙越班，就学了越剧。”

　　眼见面前做的这几个人都一板一眼，正经无趣得很，王果果拉着她们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三局两胜，第一局王果果出的是拳头，而钟情出的是剪刀；不过她人聪明，脑子转得飞快，第二局她试探性地依旧出了剪刀，而王果果出的是布。

　　两局下来，钟情已经摸到了王果果的套路。第三局，钟情又赢了。

　　王果果愿赌服输：“只能问一个问题哦。”

　　钟情点点头，可她自己没想到要问什么，于是转而看向了陆云，眼神犹豫地扫过陆欣毓：“你们俩有什么想问的？”

　　陆欣毓摇头，她和王果果搭档了好几年，白天在练功房一起度过，晚上还住一间宿舍，王果果一个微表情她就懂是什么意思，自然没什么好问的。

　　陆云和王果果又不熟，只好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你最喜欢哪个越剧演员？”

　　“当然是我们王派宗师啦。快，到你们俩了。”

　　轮到陆云和陆欣毓比划石头剪刀布了，陆欣毓比她们三个都要大几岁，而陆云自小当家，性格稳重。

　　两个人像老掌柜一样，毫无波澜地比划了三局，都是平局。

　　王果果“咦”了一声，让她们俩重新比划，陆云侥幸嬴了一局。

　　眼见陆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问陆欣毓什么问题，王果果顺手把袖子往上一捋，跃跃欲试：“我来，我来。”

　　“这个问题，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你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她笑得不怀好意，“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陆欣毓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后颈悄悄红了一片。她慌乱地抓着可乐罐，左顾而言其他：“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王果果紧盯着她的脸看，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这两个月你变了，变得不爱说话，有心事。”

　　王果果的理由简单直白，陆欣毓既不想否认这件事，却也不愿和大家深聊这件事，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眼见自己的猜想被证实，王果果兴奋拊掌：“Yes！那这个人我认识吗？”

　　陆欣毓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王果果问得这么直白，好在她的嘴比她的脑子反应还快：“说好的，一次只能替一个问题。”

　　王果果摆摆手，信心满满：“不着急，接下来是我和你比。”

　　王果果年纪小，心思单纯。当陆欣毓卯足了劲不想输的时候，她自然就很难赢了。

　　王果果一点也不灰心，只招呼钟情来跟陆欣毓比划：“钟情来和你比。“

　　说完，王果果就对着钟情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靠你了！”

　　月光温柔地落在对面的钟情身上，陆欣毓也不知道那三局自己出的是拳头、布，还是剪刀，反正稀里糊涂的，果果说她输了。

　　八卦已经说了个开头，不继续说下去怎么行呢。

　　钟情被王果果拱得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问了一句：“这个人我认识吗？”

　　钟情问真心话的时候，只直视了一眼陆欣毓的眼神，就下意识看向了别处。

　　“认识。”

　　陆欣毓看着她的侧脸说得干脆利落。

　　王果果开始兴奋地推测：“那这范围就更小了！”

　　钟情刚来越剧院不久，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再一个来回就能猜出来是谁了。

　　钟情看陆欣毓不停地喝可乐，猜她有些紧张，于是找了个理由：“时间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登台呢，今晚先到这里吧。”

　　王果果还没玩尽兴呢，不肯就这么回去睡觉。

　　陆云也跟着劝：“你们俩得要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王果果只好答应：“好吧，那喝完可乐，大家就回去休息吧。”

　　陆欣毓看钟情为自己解了围，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无人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王果果乐呵呵地拿可乐和大家碰杯：“中秋快乐，明年我们也要一起赏月。”

　　二十岁出头时候的誓言格外郑重，大家异口同声地应下来一个“好”字。她们还不懂，其实人对世间万事都难有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