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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油尽灯枯 ...

  •   #140#
      南苑,药堂。
      “你这是外邪侵体,湿寒入肺腑。我记得你先前肝肾洪盛,前后不过两个月,怎么又虚弱成这样?”王兰拧着远山黛眉,抬起搭脉的手,“再换右手。”

      “王姑娘,你别皱眉呀。”王蓝田将右手放在脉枕上,“你这一皱眉,我总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好了。我先给你开祛湿寒的药。”王兰收了手,瞥了她一眼,叮嘱道,“这次一日只有一贴,捏着鼻子都给我灌下去。”

      王蓝田脸一皱:“其实吧,我觉得……”
      “没有你觉得!我听祝英台说,你直接烧昏了栽在他身上,将他吓得半死。我且告诉你,高热也会烧死人,这次你是走运,下次呢?”王兰拿回脉枕,叉腰凶道,“五日后再来看诊,莫忘了。”

      “王姑娘莫气莫气!是蓝田的错。蓝田此次定遵医嘱,一日一贴,不浪费一滴药!”王蓝田见她生气,连忙讨饶。

      王兰又觉无奈又觉好笑,这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摇头叹着气:“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记好!”说完,出门去帮她抓药。

      王蓝田应声,乖巧点头,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起身往内舍走去,边走便喊:“小慧姑娘?小慧姑娘?你的蜜饯果子还有吗?给我留点!”

      迈下石阶的王兰,听到药堂里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无奈地笑颜,蓦地变得有些严肃,姣好的面容上拢着一股忧色。

      “王姑娘,他的病症不像你刚刚说得那么简单吧。”
      忽有一道低沉嗓音传来。紧接着,马文才从门前廊檐下的红柱后走了出来。

      王兰蹙眉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马文才,顿时有些警惕地后退一步,敛神调整心绪,故作镇静的应付着:“你是来找王蓝田的吧?他去找小慧了,你且在这等一会儿。”
      说罢欲走,却被马文才挡住了去路,王兰面上有些愠色:“你这是做什么?”

      马文才睨着她,深褐色的眼孔透着一股寒意,可待王兰再看时,却见他仍是平常那副冷峻模样,方才那眸寒意,似乎是她的错觉。

      马文才并未立刻答话,他四顾南苑种植的草药,又仰头望了望药堂的匾额,良久,才开口道:“我听说你自幼研读医书,辨识百草,在医术上有颇高的天分。尼山书院的学生一有伤痛风寒,身体不适,寻你开一副药,保管药到病除。可是……”

      说到这,他话音一顿,凌厉的丹凤眸中满是担心:“可是一到王蓝田这,你每每诊脉开药都极其谨慎,甚至还要回去遍翻医书。
      “所以,王兰姑娘,他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作为他的同窗好友,我今日想知道。”

      “你……”王兰愣了一下。
      她对马文才印象是冷峻孤傲,目中无人。他们之间仅有的几次接触,也都是因为王蓝田。
      而王蓝田似乎确实和他关系不错……

      王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与他谈谈:“这儿不便细说,你跟我来。”
      -

      南苑,客房。
      “马统?你在这做什么?”王蓝田捧着一罐蜜饯回到南苑的客屋,就见门口蹲着个人影。

      “王公子!我可算等到你了!”马统一个跃身跳了起来,“我家公子让我来帮你搬行李。”

      “真是巧,方才刚有人去药堂通知我说陈夫子下令让我搬回校舍,你就来了。”王蓝田微微叹了口气,“八成是你家公子进的谗言。”

      “王公子,我家公子像进谗言的那种人吗?”
      马统护主,替他家公子打抱不平:“你带着王八德下山,我家公子怕你们回来太迟,来不及晾晒被褥,就连夜从杭州发来一封信让我将他那套未用的新被,拿出晾晒好,给你备着。
      “他知道你爱干净,就命我将寝舍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等你回去。还担心你晚上睡不好,让我跟王兰姑娘拿那什么助眠的香料。
      “你倒好,还诋毁我家公子!我打小跟在我家公子身边,头一次见他这般细致的对待一个人。可怜我家公子一片赤诚之心!”

      王蓝田:“……”

      暂住南苑药堂照顾书童,等书童病好,她就搬回去。这是她与山长谈好的。知道这种情形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她回来已有一段时间了,陈子俊要通知她,早就通知了,偏赶上马文才被陈子俊喊走之后,这通知才来?
      不用想,八成是马文才提醒陈子俊的。

      不过,马文才修书一封,让马统准备的诸多事宜确实让她意外。

      “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王蓝田腾出手来将门推开,随后拿起门附近的火折子,点了蜡烛,“我本不打算今日搬得,既然你来帮我,我也就不推脱了。东西有些多,怕是要费些时间了,辛苦你了。”

      马统跟着进了屋,挽起袖子准备开始搬东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王公子,怎么不见八德啊?他人呢?”

      “他留在山下替我办事了,暂不回书院。”王蓝田取下架子上的书册,叠落在一起,“你可以将他东西收拾打包起来,放到一边,一人独享一间屋子。”

      一人一屋?
      马统咧嘴一笑,这岂不是比他家公子睡得还舒服!

      这样一想,干活也就有了动力,他拿过王蓝田手上的书,又找来她空置的书箱:“王公子,你就别动手了。全交给我吧。”

      “有劳了。”
      王蓝田走到里屋,看着床柜旁的书箱犯了难,她摩搓着衣角,思索了片刻,转身对马统说:“马统,这箱书很是贵重,夜路黑,等明日再搬。”

      马统分神留意那个书箱一眼,随即点头应声:“好。”
      -

      南苑,偏殿。
      “我替他把过三次脉。第一次,七窍流血,肝肾洪盛。第二次,脉象虚弱,几无脉息。第三次,便是刚刚。”王兰将药箱搁置到一旁抽出一张矮几坐下,“其实肝肾洪盛与七窍流血,并无直接关系。我一直怀疑他那次七窍流血有其他的原因,不过她恢复地太快了,我无从查起。至于,他第二次几无脉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马文才:“这个你应当清楚,他应是为了躲避责罚,在腋下夹了什么东西,才使脉息暂时消失。”

      马文才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虽知道王蓝田当时玩了把戏,但未细问,原来这脉息消失术,是这样做到的。

      “现下便来说说他今日的脉象。”王兰声音突然沉重起来,神色亦有些凝重,“举之无力,按之空虚,浮大而软。首尾俱短,不能满部。脉道微细如线。按之欲绝,若有若无。”

      马文才虽不懂医理,但闻听“无力”、“虚浮”、“若有若无 ”等字眼便知王蓝田现下的情况并不好:“这脉象说明什么?”

      王兰斟酌了下如何说:“我应当这样与你解释,肝肾洪盛之状大多发于夏季,且发病之人应是气血旺盛之辈,在医理上称为极阳之体,这类人阳气积盛,热流周游遍体,大都不畏寒,霜冻的天穿件薄衫都可。”

      马文才越听越觉不对,便插言道:“不对!王蓝田畏寒怕冷,棉衣厚裤穿的比任何人都早,且他手脚常年冰凉……”

      “这正是奇怪之处。王蓝田的身子骨大抵就是医理上所说的极阴之体。极阴之体怎会肝肾洪盛?实在奇怪。而且……”
      王兰看了一眼马文才,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马文才追问。
      王兰犹疑片刻,还是将今日的发现告与马文才:“单从他的脉象来看,已有……油尽灯枯之兆。”

      “吱——”
      马文才霍然起身,矮凳凳脚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可能?”马文才脸色一沉,厉声诘问。
      “脉象是如此。”王兰被他眉间的戾色吓到,声调禁不住拔高,“你听我说完!”

      马文才自觉失态,深吸一口气,将心头莫名烦躁与暴怒压,等她继续往下说。
      “望闻问切四项,切脉是最后一项。在望闻问这三项王蓝田除了有些风寒的外显之状,并无其他急症的征兆。”王兰觑了他一眼,“也就是说,他的脉象与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一致。今日与你说,一是因为你与他为好友。二是你二人同寝,倘若他有危状,最有可能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马文才漠漠地望了她一眼:“说完了?”
      王兰点头。

      “多谢王姑娘如实相告。”马文才略一拱手,转身就往外走。

      王兰喊:“你去哪?”
      马文才头也不回的答道:“下山。”

      王兰追上去:“若是要找什么名医神医,我可以给你荐一个人。”
      马文才顿步回首:“谁?”

      王兰提着衣摆走下台阶:“钱塘杜明师。”
      见马文才拧眉,她继续道:“数月前他曾来书院替王蓝田诊脉。那次他还给王蓝田看过面相,说王蓝田若为女子定是富贵此生荣宠一世,可若为男子则会事事艰辛路难行更难。现在回想,或许那时杜明师就察觉到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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