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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水到渠成 她下意识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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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要把耳朵别过来,避开男子的鼻息,却不防自己双手被科林一把温热箍住:“就知道你是在装睡。”
嘉韵噗嗤一乐,又不好意思直视他,只低声娓娓道:“半夜里床边忽然坐了个人,我还被吓着了呢。”
“你不是说自己认床么?怎么又不睡在那边了?”他的身子不知不觉已经占据了衾被里偌大一片位置,甚至还要往她这边伸展开来似的,搅得嘉韵心神不宁。
她干脆使劲儿翻了个身,让自己重又仰卧在睡榻上,却不经意间把脚丫紧挨着他的小腿:“你都不在家,让那些仆人看到我还恋床睡你那边,岂不要被当成笑话?”
男子没马上应声,把修长无名指窝在她左手手心里慢慢画圈,嗓音也暗沉了下去:“那你怎么不把内门闩好?”
嘉韵感觉手心里那细细密密的战栗,一股脑儿顺着血脉像青藤般爬上来,酥酥麻麻得让她意识有些混沌,说不清是想挣脱还是想继续,只闭着双眼小声嘟囔:“我这边屋里没有阳台,只是想去你那边……”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脚上忽然一热。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坐起来,用另只手环住了她的脚。那带着击剑薄茧的掌心,还一下下碾过她的脚踝,但人却又不吭声了。
“你……真是……”她嘴里呜咽着零落的一词半语,两颊热得发烫。也不知道怎么了,她那侥幸从男子处逃脱的右手,又不自觉摸索着去找他的肩膀,好像在寻觅一个可以抓住不放的支点。
嘉韵整个人,像在惊涛骇浪里晕船了一般,呼吸一声重过一声。这浪潮原是卧榻间涨起的,倒比泰晤士河更湍急些——可算让她找到了科林的衬衫肩头一处褶皱,她紧紧扯住不放,像抓着末日方舟的朽缆。
一个浪头打过来,嘉韵觉得头晕目眩,不能自已,禁不住指尖深深陷入了他的肩褶。
男人喉咙里像狮子闷吼似的胡噜了一声,整个人俯身压了上来——这件法国衬衫笼住了小个子新嫁娘,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降旗。
等到第二天嘉韵醒来时,科林已经和昨夜雷雨一道消失,不见踪影。她略转下头,瞥见枕套上还沾着一小缕深棕色的发丝,便兴致勃勃地拾起来,对着光线仔细把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女仆小心翼翼敲门问她,是否要在床上用早餐。
趁着早餐还没到,她也不梳洗,就松松披了个浅蔷薇色的晨袍,衣带子也不挽个结,仔细能看出里面那睡衣被揉得皱皱的——就又穿过那仍然没有闩好的内门,溜到他卧房的阳台上,想瞅瞅雨后清晨的别样景致。
阳台栏杆上洋洋洒洒散着一地碎金桂和梧桐叶,微风里夹杂着雨后泥土的清新甜香。嘉韵颇为投入地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房,却望见从远处林子里走出一个身影,裹着件纯褐色开司米羊毛晨袍,那颜色正和晨雾里的栎树皮大差不差,下身却又随意搭了条及膝的马裤,正深一脚浅一脚越过草地。她忍不住想等他再走近些主楼,好瞅瞅里面内搭的,可还是昨夜那件鸽羽灰的衬衫。
数个小时前,枕榻旁此人的味道第一次如此亲昵笼罩着自己,倒比初见时那淡淡的橙香味多了不少泥煤威士忌的醇香热烈。
来到庄园后的桩桩件件,原本总在她心头沉甸甸地压着,此刻却像清风抚过般,痕迹都慢慢淡去。连庄园里公认最难搞的“刺猬”都卸下了盔甲,她忽然觉得伯父在教堂前嘱咐自己的那一句,很有几分道理——“你配得上他”。
想到这里,她寻思是不是要对正往主楼过来的科林打个招呼。可是该怎么喊他呢?霎时间嘉韵又手足无措起来,好像白昼天光让她习惯性退缩回那个谨慎小心的角色壳中。
她这里还心中千回百转,子爵不经意间已经行走到主楼草坪前,一抬眼就能看到阳台。嘉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但她马上提醒自己:躲什么躲呢?这人是自己的丈夫,他们昨天刚刚成为真正的夫妻。
于是她倚着栏杆,静静等待着。
科林的目光果然瞥到了主楼他自己的卧房阳台。烟灰色的眼眸刚和嘉韵对视上,却忽而扭头过去,像是急转了一个弯,又往旁边方向去了。
她准备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这不免让人有些浅浅失望,但她瞬间又恢复了。毕竟那缕男子的发丝还在她手中绕啊绕,提醒她昨夜不是风雨天的大梦一场。她就这样待在原地,目送他往另一边走开,直至男子的背影在清晨里愈发遥远。
到了这一天的晚餐时分,伯爵夫人还没落座,忽而余光扫到儿媳妇今晚头一遭穿了身天青色缎子的礼服裙。颜色虽还谈不上多么耀眼,但光泽流转,再加上透明蓬松的泡泡袖,领口处还有颗赤金镶就的纽扣,衬得年轻女子的脖颈尤其圆润光滑。
她刚想拿这个作为佐餐话题,以显示对戴维斯家的友好善意,顺便看看嘉韵是否能够意会她的这番苦心,接上话茬主动汇报下嫁妆款项的进展——就看见小儿子入了席。
科林手脚有些局促地匆匆进来饭厅,也不似往常那样非要找个讽刺题目做开场白。他的母亲饶有兴味地注视着这家的继承男丁像个陌生人一样混入饭桌前。
“母亲,让伯纳德和我们一起用餐吧。我有事情要同他商量。” 科林连眼睛都不想直视他人,好像伯纳德不坐在他自个儿身边,这顿餐食就难以下咽一般。
钱伯斯夫人乐得做这个人情,笑眯眯望着儿子:“早些天我就跟伯纳德说,让他就近和我们一道吃,用不着每天回小屋那边。他这会在主宅么?”
伯纳德本来不想这两天总在伯爵夫人和子爵夫人面前晃悠,但架不住今天科林神思恍惚,非不放他回自己老爹那边,就只好在餐厅外先候着。这会子伯爵夫人点了他的名,他赶紧在门口行了个礼,却又不太情愿真就破了例坐在这家子的晚餐餐桌上,还停在那里不动弹。
科林旁边落座的子爵夫人附和发了声:“伍德先生在门口呢,快进来吧。”这句话像是回答她婆婆的问题,又像是催促伯纳德别再扭捏。
主家三个人都几乎同时朝他看过来,伯纳德再不能推辞。他进了餐厅,脸色微赧,硬着头皮坐在科林另一边为他留出的空位上。
伯爵夫人的微笑始终浮在面上,心中一动:她的儿媳妇,这是第一次在她面前下达命令呢,虽然语气轻轻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