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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不置可否 “重修艾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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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艾尔斯伯里庄园,一直是钱伯斯伯爵多年的夙愿。”伯纳德斟酌许久,还是用这句话作为修缮方案讲解的开场白。
此言一出,戴维斯先生果然脸上神情都肃穆了许多。坐在他一旁的伯爵夫人,也轻拂手里的中国扇,向讲解者投来赞许的眼光。
之前钱伯斯夫人指点过他:园子修缮这事体,不仅仅是为了家里人看着舒心,更是为了撑起钱伯斯家族的门面;特别是找机会获得接待皇亲国戚们的宝贵机会,为晚辈未来可能的光辉仕途铺路。他明白夫人的心思:要把这件事儿上升到两家共同利益的高度,戴维斯先生一激动上头,才会义无反顾高高兴兴地慷慨解囊。
于是伯纳德定了定神,如数家珍般盘点了一圈钱伯斯祖上历代功勋,又细细介绍了一通曾经下榻过庄园的王族贵胄们,直听得戴维斯先生频频点头,又几次询问先前迎来送往女王的细节,真是沉浸在了故园的过往荣光之中,好不感慨。
“上次女王身边的侍卫长布兰克正好路过艾尔斯伯里,来探望伯爵——您知道的,他原和我们也算是远房亲戚——还同我们讲,女王陛下因有了印度女皇的头衔,这些年尤其为那边事务而操劳,身心俱疲……一直想寻个清净雅致的地方换换心境,倒是也同他说起过我们这园子。但侍卫长知道这里久未修缮,不敢贸然推荐,所以也是跟我们递了个话。”
伯爵夫人接着淡淡轻叹,言语中颇有些不得已的为难,“要不是女王有这个示下,这么大的工程,又要耗不少人力物力,我自己怎么住都行,何必大兴土木,反倒要多操许多心……我委实是想跟伯爵说,我们家子弟原本也没在仕途上多么留意,就辞了这差事也罢,犯不着如此辛苦呢。”
“这如何使得——”戴维斯先生从沙发椅上向前弹了下,赶忙插话道,“侍卫长传达的便是女王的心意,我们做臣民的,即便是操劳些麻烦些,也该当帮她分忧排遣。这园子,必然是要像夫人说的,整顿一番才是正理。”
伯爵夫人眼见戴维斯先生主动表了态,这才轻叹一口气,舒展了下眉眼:“谁说不是呢?只我一个人势单力薄,非要有亲家公府上的鼎力相助不可,否则这么大的工程,怕是应付不来……”
戴维斯先生还没来得及搭腔,伯纳德忽听得大画室内,那个如银铃淬冰一般的年轻小姐声音再度响起:“那就请会计师先生赶紧介绍吧,我们也想看看是怎么个偌大的工程呢。”他这才意识到,刚刚伯爵夫人和戴维斯先生一番推拉试探的时候,戴维斯小姐早就不大耐烦地匆匆赏鉴了半晌这屋里的各路名家画作,这会子怕是都有些意兴阑珊了。
他便迅速而又小心地徐徐展开这幅被夫人视作瑰宝的设计长卷,从庄园入口开始,一五一十地详细介绍起罗宾逊先生的精妙想法。这位设计师的主意颇多,伯纳德认真复述了好一会儿,也才刚刚进展到主楼这里,连静湖的边儿都还没沾到。
年轻的千金小姐不经意打了个哈欠。
子爵夫人就坐在她的堂姐身旁,见状下意识向她婆婆投去征询的目光,得到回应后赶忙清了下嗓子:“要不,伍德先生先讲讲静湖改造的计划?”
伯纳德知道这是伯爵夫人的授意,马上走到设计长卷上静湖的位置所在,正要描述湖上那座柳园风格的中式湖心亭,却听见戴维斯小姐娇滴滴的问句袭来:“这修缮计划,讲解起来都这么复杂——统共可得花销多少才够数呀?”
这倒让伯纳德为了难。工程耗费的银钱数字,已经在他心中百转千回计算了不知多少遍,他随时随地可以报出。但现在屋内可不止有戴维斯先生,还有他的妻眷。那么,此刻能说么?
大画室内一片沉寂,就连伯爵夫人那精巧的折扇,此刻也不再怡然摇曳。会计师眼见庄园女主人的眼帘也低低垂下,知道当下只能自己先装傻卖乖:“精确的数目字还没出来,尚等设计师那边定稿,才能再仔细算过。”
钱伯斯夫人闻言,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才接了话看向伯纳德:“平素觉得你靠谱,才把你要了来,全心帮我们家里——怎么今天亲家大老远过来,你倒不先跟设计师那边催催,有个准备计算。果然这就答不上了吧。”
伯纳德低头听着夫人的训话,余光瞥到戴维斯先生那边,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仍是微微含笑,饶有兴味一般。他这才心里略松口气,庆幸自己没直接回答亲家大小姐的犀利问题。
“你啊,还要多历练才是……”伯爵夫人的中国扇又一下下轻晃起来,“等过几日预算定了,你写封信件,亲自送到戴维斯先生手里方是正理。”
他正诺诺点头应和,没成想戴维斯先生的千金,走过来倚着自己父亲胳膊,故作天真地向伯纳德发难:“那这位会计师先生,这信件,是送到我们府上,还是送到父亲的工厂那边呀?”
伯纳德心下一沉,只得先陪着笑脸道:“自然是看戴维斯先生那会子人在哪里,哪里方便,我就送到哪处。”
“哦……”戴维斯大小姐把她的语气词撒娇般拉得绵长,又贴着她爸爸嘟囔,“我还以为这位先生要防着我们这些家中的女流之辈,不愿意透露具体数字,所以必不肯送到家中呢。想来是我冤枉了人家,我倒要先赔个不是。”
此话一出,这信函还必得往戴维斯家里送去,且看这意思,他家这位千金还紧盯着这数字。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戴维斯夫人,忽然站起来,移到她女儿的身边,轻抚其肩膀,不动声色发了话:“就属你话多。这本是你爹爹和堂妹要操心的事项,和你又有什么相关呢?”
她的漂亮女儿气冲冲地扬了下额头,向父亲不服气道:“怎么会不相关呢?就算爹爹再心疼嘉韵妹妹,一碗水总归要端平呀。您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