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忆 夕罗某天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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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罗某天和雨果提起她过去的事。圣女的经历在现代也不会显得乏味，魔幻色彩仍然盛行的时代里她几乎是大陆上所有魔法从业者的领头者，与她一同斩杀封印魔王的法师反而因为隐居而失去了高高在上的机会。
自从封印魔王安古斯的旅途结束后，夕罗三人在大陆上便享有盛名。除去神明为了嘉奖他们的英勇而降下的长生不老的祝福，精灵和人类也对他们表示最热烈的欢迎；魔王消失踪影，整片大陆也回归安宁。他们沿途原路返回时，在每个村落都会被人送上一捧鲜花，“予以勇者大人们的谢礼”，大家都这么说。
但勇者在战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抑郁，回到王国接受过嘉奖之后将所有访客都拒之门外。法师和夕罗都没法从他口中探出具体的原因，对此事一直只是略知一二：因为勇者在不久后就人间蒸发，不过夕罗还是能感应到他的存在，虽然它混沌而痛苦。几年过去，法师也离开了王国，留下夕罗一人在故土继续旅行前的工作。
国民的“魔王热”无需多久就消失殆尽。夕罗住回曾经的高塔中，每日踩遍千层台阶，走到高塔之下的祷告室中聆听众生的苦难。她从小就接受这样的教育，为了成为最出色、最能体谅万物的圣女，教导她的修女曾如此嘱咐她：“蒙住你的耳朵。”
圣女的使命是倾听他人的烦恼，排解众生的痛苦。——夕罗从出生起就被所谓神谕选中，自婴孩时期她便被迫将这句话刻印在烧灼的喉咙里，永世不得消去。
修女的教育让她对他人的诉苦画上简单的等式：犯罪了便去改过自新；疼痛便去涂抹药膏；无恶不作之人被天惩罚；小错不断则按律法进行整治……从她八岁那年第一次走下高塔时，她就对一切事物都失去了情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能把琐事真的像外界所评价的那样埋藏于心底，那样不会造出优秀的圣女，只会造出一个因每天听别人倒苦水而发疯的可怜虫。
数十年以来，夕罗不曾对这种生活方式表示任何怀疑。
直到她被选中去封印魔王，参与了那段短暂却梦幻的旅程之后，她才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些许不满。——她先前只是一个倾听苦痛的机器，便除了这座高塔一无所有；如今她有所成就，国王便给她无穷无尽的财宝堆砌她的盛名。但无论如何，夕罗被禁锢在高塔之中，不被允许逃离。
——“不被允许逃离，不代表你不能走。”雨果接上夕罗的故事，他对圣女的传说的了解其实不像他曾对夕罗说的“有所耳闻”那么简单，实际上，如果他想，他可以把夕罗的半生都倒背如流。
“对，然后我带着那个国王给的所有财宝和收藏品跑路了。”夕罗喝下一口茶。
之后的事就略显乏味。夕罗鲜少能与消失不见的勇者和法师联系，只知道他们两个时至今日也安稳地活在世上，这足够让她感到满足。在魔法不曾销声匿迹之前，夕罗一直在大陆各处兜兜转转，颇有辨识度的长相和封印魔王的经历让她仍能吃到一些好处。这就是她家里那些不舍得变卖的古董和金币的来源。
雨果将夕罗的描述记录在脑海中，与她一起品尝过新买的甜点后抛出了一个疑问。
“我记得……你们最开始的目标是想要斩杀魔王安古斯，最后却只是封印。”
“我们杀不死他，就只能投机取巧。”夕罗展露笑颜，她并不忌讳表现自己和伙伴弱小的一面，“虽然无法让安古斯死亡，但那个封印也足够他应付很长一段时间……其实扎恩担心了很多天封印是否会被打破，不过这件事一直没有发生。”
扎恩是法师的名字。雨果点点头，当时就是法师和夕罗在勇者用圣剑阻止了魔王的行动后画下法阵，完成了封印。
“都这么多年了，封印最多出现过几次松动的迹象，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夕罗被雨果喂了一口蛋糕，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还有一点她没提：那个封印实际上并不像早年的大陆居民口口相传的那样，能够逐渐削弱魔王的能力，它只能让魔王强制性地陷入沉睡，限制住他的行动。安古斯的战力比所有人预测的都要强大，就算夕罗三人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完全打败他。能够成功封印安古斯的主因，似乎就是夕罗这么久以来一直不了解内情的勇者开始抑郁的原因。当年筋疲力竭的扎恩想到的最好的善后办法就是每年来维护这个脆弱的法阵一次，他们并不确定，如果重新进行封印的话，安古斯是否能抓住两个封印魔法交替的间隙逃出生天，让整个世界给他上一次的失败陪葬。
不过，封印法阵只在最初的几年里得到过法师的修复，夕罗忙于公务而没去再度检查过。等她不再需要履行圣女的义务时，她也早就离开了那个王国。
那个脆弱的封印能够维持这么久，完全超出夕罗当时的预期。虽然封印中的安古斯能够自行疗伤、补充魔力的机会并不多，但只要他多花点时间，哪怕是一百年，他肯定都能在封印偶尔松动的时刻脱离漫长的沉睡。
除非……
雨果不在意夕罗突然的沉默。相反，他其实很享受夕罗不说话、咬着塑料叉子低头沉思的模样：夕罗的鬓发和刘海挡住她的脸，眼睛在淡色的阴影里蒙上一层薄雾，身体柔软的弧度顺着沙发下陷，让雨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假如对她祈祷，祈求圣女的宽慰，也会看见她在高塔底层的房间窗口里这样若隐若现的姿态吗？雨果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夕罗的场景，悠长的时光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而那时的夕罗还没有熟悉自己的业务，即便知道了修女教授的诀窍，也没有真的能做到忽视他人的痛苦。那是并不从容的、幼年的夕罗。
夕罗不知道他长年累月的单方面的陪伴，对雨果来说是一种幸运。
雨果的耐心总是不会消失的，而且他也并不在意自己得到“回报”的时机；雨果有把握全局的自信，他会在某一天把夕罗的全部统统拆吃入腹，但于他而言，夕罗本人依旧比他自己的感受要重要得多。这一点从未变过。
雨果端起另一盒甜点：“要吃吗？夕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