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蓝和老黄的故事》Rehab

20、第 20 章 2016年

　　2016年12月，金市
　　圣诞节前一周，蹇小佑和蹇爸、蹇妈到了金市，蹇小悦和硕言去接机。
　　蹇爸高大壮硕，剃了光头，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蹇妈卷发过腰，双目含笑，气质温柔，保养得宜。
　　蹇小悦东张西望，看见爸妈出了安检，跳起来疯狂挥手，又瞧见了后面的蹇小佑。
　　蹇小佑推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身姿挺拔，星目剑眉，黑色的羊绒大衣随意地搭在胳膊上，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显得英气逼人。
　　关水在旁边看着，扬了扬眉：“蹇小花，你没遗传到精华呀。”
　　蹇小悦没工夫跟硕言辩论，冲上前去一把搂住蹇妈：“妈妈，我可想死你啦。”
　　蹇妈眉眼浅笑，摸摸蹇小悦的辫子：“这孩子，毛毛躁躁的，性子急，还跑起来了。”
　　蹇爸笑呵呵的：“像我呗。”
　　蹇小悦得意洋洋，又扑进蹇爸怀里：“老爸，你累不累，转机过来十几个小时呢。”
　　蹇爸一看就是宠孩子的，拍着蹇小悦的后背：“没事，不累。”
　　蹇小佑在后面搭腔：“蹇小悦，我累，过来帮忙拉箱子。”
　　蹇小悦做了个鬼脸，冲过去一蹦老高，瞬间跳在了蹇小佑身上，扭着他的脖子，在蹇小佑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哥，我最想的就是你啦，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蹇小佑稳稳地托着她，轻哼了声，俊朗的脸上剑眉微挑：“蹇小悦你变沉了。”扭头看到关水说：“好久不见，关水，麻烦你来接我们。”
　　关水笑着上前，帮蹇小佑拉过箱子：“佑子哥，好久不见啦。”又跟蹇爸蹇妈问好：“叔叔阿姨好，我是关水，小悦的同学。”
　　蹇爸笑眯眯地说：“关水，你好，辛苦你来接我们。经常听小悦提起你，这几年麻烦你关照她了。”
　　关水客气道：“没有，没有，小悦也经常帮我忙。”
　　蹇小悦刚想附议，被蹇小佑按住了脑袋。
　　蹇小佑点头道：“小悦帮的都是倒忙吧。”
　　蹇小悦气鼓鼓的抗议。
　　关水单手插在兜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明媚的可以为阳光代言。
　　蹇妈看着关水：“之前看小悦发的照片，就觉得关水这孩子眉清目秀，没想到见了真人竟更出色。”喜爱地拉着关水说：“关水明天有什么安排嘛？阿姨想邀请你一起吃饭。”
　　硕言乖巧地回答：“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本来还想带你们逛逛的，可惜我明天就要回N国了。”
　　蹇妈觉得惋惜极了。

　　先送了蹇爸蹇妈去酒店，关水陪蹇小佑去租车行取预定好的车。
　　蹇小佑坐在副驾上，跟关水聊天：“上次见面还是在拉市吧，真没想到，你和小悦又是同学。”
　　关水笑着说：“可不是嚒，高中毕业还以为就见不着哥了。”
　　蹇小佑支着下巴：“小悦找到你这么个大靠山，肯定现在也不会开车。”
　　关水心道，靠山可不止我一个，对蹇小佑说：“哥，小悦开车吓人的很，不学也挺好。”
　　蹇小佑笑了下，刹车的间隙，不经意看到了车镜上悬挂的十字架，问道：“关水你的十字架嚒？”
　　关水余光看了看：“喔不是，这不是我的车，我的车不好接人。”
　　蹇小佑顿了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半晌方问：“这是……乌韭的车？”
　　关水扭头看了看蹇小佑深邃的眉眼，点了点头：“对，是乌姐姐的车。”
　　蹇小佑慢慢打量着车的内饰，干干净净的，除了挂着的十架，没有什么装饰，看不出来是女生的车。
　　蹇小佑淡淡地问：“乌韭最近怎么样？”尾音却带了点干涩。
　　关水简单回答：“乌姐姐挺好呀，成绩优秀，生活轻松。就是上周感冒了。”
　　蹇小佑眉头微蹙：“感冒了，严重嚒？”
　　关水笑着说：“差不多好了。”
　　蹇小佑像是自语：“乌韭向来畏寒。”
　　关水知道此事，但是没有接话，不想让蹇小佑觉得自己和乌韭走的太近。

　　取好车，关水准备回公寓，蹇小佑叫住他：“关水，给乌韭还车的时候能帮我带句话嚒？”
　　关水摩挲着钥匙：“哥你说。”
　　蹇小佑沉吟了下：“说晚上有空的话，我想见见她。”
　　关水微挑眉，应了下来。

　　开回去的路上，关水莫名觉得有些烦躁，在楼下吸了根烟。
　　乌韭开门时，闻到些许烟味，稍显诧异：“关关心情不好嚒？”
　　她了解关水，鲜少抽烟，心烦意乱或者喝酒的时候才会偶尔吃一根。
　　关水走进来，表情浅淡：“没什么，给姐姐还车钥匙。”
　　乌韭笑着说：“关关你拿着吧，我找到另一把了。刚好在你那儿也放个钥匙。”
　　关水把玩着皮质的考拉钥匙扣。
　　乌韭也注意到了钥匙扣，不好意思地说：“关关，换一下吧，给你拿这个钥匙。”把桌上的钥匙递给他。
　　关水看着换过来的黑色编织BV钥匙扣，点点头：“这样更合适些。”
　　乌韭给他倒了杯蜂蜜柠檬水，走到画架前，接着调色。
　　关水站在乌韭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
　　乌韭穿了黑色的针织衫，系着围裙，腰肢纤细。
　　关水说：“姐姐，佑子哥让我带句话，他晚上想见见你。”
　　乌韭笔尖一顿，没有作声。
　　关水漫不经心地问：“乌姐姐，这幅还没完成嚒，我觉得像是画完了呢。”
　　乌韭轻声道：“关关，这怕是画画最难回答的问题了。”
　　关水问：“那姐姐打算，什么时候结束呢？”
　　乌韭转过身来，看着关水微抿的唇角，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问这幅画了。
　　乌韭想了想，解释说：“关关，其实一直画下去需要很多勇气呢，改了这个丢了那个，顾此失彼，可能永远也画不完。”
　　关水慢慢地说：“我看姐姐的画，就觉得很恰到好处。可能‘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的分寸只由姐姐自己决定吧，换一个人来决定的话，拿捏则完全不同。”
　　乌韭琢磨了下这句‘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笑着说：“这分寸怕是不好掌握了。”
　　关水不置可否，走向门口：“姐姐明天见。”
　　乌韭想起来关水明天回家，问道：“关关东西收拾好了嚒？”
　　关水随意地晃了晃钥匙：“嗯我东西少。”

　　蹇爸蹇妈因为时差的缘故，回酒店整理之后，简单用了晚饭，就休息了。
　　蹇小佑开车送蹇小悦回公寓，顺路拐了趟药店。
　　蹇小悦看着他买感冒药、买暖宝宝、买发热眼贴、买维C，问道：“哥，你知道乌姐姐感冒啦？”
　　蹇小佑淡淡地说：“嗯。你的钙片吃完了嚒？”
　　蹇小悦从小缺钙，因此一直被催着补钙。她虽然常忘记吃，还剩了大半瓶，却大言不惭点头道：“嗯！吃完了。”
　　蹇小佑伸手又拿了一盒。
　　蹇小悦眼睛滴溜溜乱转：“哥，你等下要见乌姐姐嚒？”
　　蹇小佑说：“嗯，约了附近的咖啡馆。”看了看蹇小悦：“你要来嚒？”
　　蹇小悦敬谢不敏：“不用啦，你们慢慢聊。”她虽然喜欢凑热闹，但也知道这个事不好参与。
　　蹇小佑问：“你晚上吃好了嚒？晚饭吃的早，也清淡了些，帮你打包点什么回去？”
　　蹇小悦拉着蹇小佑的胳膊：“好呀，哥，我想吃隔壁那家炒年糕和蟹粉小笼，还想喝前面新开的奶盖茶。”
　　蹇小佑好脾气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
　　天空微微飘了雨，蹇小佑让蹇小悦在车上等着，自己去买回来。
　　蹇小悦忙叫住他：“哎，哥，要双份的。”
　　蹇小佑瞟了她一眼，顾自去了。

　　到了公寓门口，蹇小悦把食物分开，递给蹇小佑：“哥，给乌姐姐的。”
　　蹇小佑知道蹇小悦是特意按照乌韭口味买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快回去吧，早点睡觉。”
　　蹇小悦乖巧地点头。
　　蹇小佑走到乌韭门口，刚想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乌韭出来倒垃圾，看到蹇小佑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举起的样子。
　　乌韭怔怔地说：“你来啦。”
　　蹇小佑摸了摸鼻子，将手插回兜里：“喔，阿韭。”
　　还是熟悉的声音，乌韭微微上前，闻到了干净的茶香，是蹇小佑惯用的银色山泉。
　　乌韭说：“好久不见了，蹇小佑。”
　　蹇小佑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把熟悉的人变得陌生。
　　乌韭说：“请进。”
　　蹇小佑比乌韭高不少，乌韭平视着他的肩，并不仰头看他。
　　气氛微微僵硬。
　　乌韭看着他的黑色格纹大衣：“外面下雨了是不是，你肩膀有点湿，擦擦吧。”
　　蹇小佑脱下大衣，看了看乌韭的手说：“阿韭，你垃圾还在手上。”
　　乌韭愣了愣：“哦，是啊。”把垃圾放下，然后又呆呆地提起来：“要不，我先去把垃圾倒了吧。”
　　……
　　乌韭回来的时候，看到桌上摆了各种食物。
　　蹇小佑说：“炒年糕、蟹粉小笼和奶盖茶，小悦给你打包的。”
　　乌韭眨了眨眼睛：“喔……谢谢。”
　　蹇小佑在心底轻叹了声，要是以前，乌韭一定会开心地抱着他说“蹇小佑，你是多啦A梦嘛，哪里装了这么些东西。”
　　乌韭讷讷地问：“你喝点茶还是喝点咖啡？”
　　蹇小佑绕过来，走到乌韭面前，低低地说：“阿韭，为什么跟我如此生分。”
　　蹇小佑身高很有压迫性，乌韭重新闻到那凛冽的茶香，觉得嗓子发干：“也不是……就不知道……你的口味换了没有，还喝巴黎水嘛？”
　　乌韭垂下眼眸，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巴黎水。
　　蹇小佑笑了，吊儿郎当地说：“不常喝，巴黎水变成女生专属了，会被人说娘娘腔。”说完就拧开瓶盖，喝着一口。
　　乌韭抿了抿唇角。
　　蹇小佑拿出桌边的袋子，把感冒药、暖宝宝、维C放在桌上：“你感冒了吧。”又从身后变出一罐黄桃罐头：“喏，你的最爱。”
　　甜甜的糖水泡着黄澄澄的果肉，乌韭小心地接过来。以前乌韭感冒时最喜欢吃黄桃罐头，经常跟蹇小佑描述那种“砰”地打开罐头，甜丝丝扑鼻而来的感觉。
　　这种回忆太令人心碎，乌韭没由来的，眼泪就下来了。
　　她的反应突然又强烈，蹇小佑顿时有点不知所措：“阿韭，怎么哭了。”
　　乌韭蹲了下来，十分懊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哭了。
　　蹇小佑也蹲在她面前，一边递纸，一边倒水。心底却很放松，他知道乌韭为什么哭，也庆幸时隔几年，乌韭还能在自己面前哭。

　　等乌韭平静下来，蹇小佑问：“还去咖啡馆嚒？”
　　乌韭感冒还没完全好，心里乱七八糟的，说：“不去了行嘛？”
　　说来也好笑，乌韭觉得哭完后心情好些了，压力释放了大半，对炒年糕和蟹粉小笼也产生了兴趣。
　　反正哭都哭了，还能怎样呢，不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乌韭给自己和蹇小佑各倒了杯波本威士忌。
　　灯下对坐，乌韭和蹇小佑终于能像老朋友般叙叙旧。
　　乌韭问：“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忙？”
　　蹇小佑随意地说：“还不错，前几年创业的时候累的很，不过赛道选的好，后来上了正轨，轻松不少。”
　　乌韭也听闻蹇小佑起步早，站在了风口上，如今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相比自己一直呆在学校实验室里，自是成长的更快，阅历更多。
　　乌韭说：“挺好的，你向来聪明，定是一帆风顺。”
　　蹇小佑顿了顿，问乌韭：“阿韭你呢，这几年过得好嚒？”
　　乌韭跟蹇小佑讲了讲自己的课题进展和未来的科研方向，顺带提了提前沿领域的最新发现。
　　乌韭对蹇小佑所在的行业知之甚少，蹇小佑对乌韭的学术生活也了解不深。都是一人解释一人听，不怎么搭话。
　　蹇小佑看着乌韭提起自己的课题熠熠发光的样子，末了说：“以前没想到，你竟能在科研的道路上走这么远。”
　　乌韭笑了笑：“是呀，我也想不到，现在能这样潜下心来。”
　　蹇小佑没有搭腔。他觉得乌韭性格变了很多，曾经爱闹爱玩，背上大巴就说走就走，如今却温柔又沉静，微笑中带着疏离。
　　乌韭问：“你们这次圣诞是在周边转转嘛，还是要去其他城市？”
　　蹇小佑说：“我们明天下午就去帝城了，应该一路向北去约市过圣诞。”
　　乌韭说：“真好，你爸妈身体都好嘛？”
　　蹇小佑答：“嗯，挺好的。”
　　乌韭想到蹇爸蹇妈，觉得很亲切。蹇妈曾经将乌韭当女儿一样疼爱，总是让蹇小佑给她带各种时兴的小玩意。后来两人分手时，蹇妈伤心地埋怨蹇小佑：“阿韭不想你管着她，你就别管嘛；阿韭不想听你讲道理，你就少讲嘛。”听的蹇小佑哭笑不得。
　　蹇小佑问：“阿韭，你爸爸还在西市嘛？”
　　乌韭笑着点头：“是呀，他上个月还给我寄了红星软香酥呢。”
　　乌韭的爸妈离异多年了。小时侯中秋节，乌韭妈妈总是带回来各种各样精美的月饼礼盒，乌韭并不感冒。后来乌韭爸爸搬去了西市，有一年中秋，急匆匆来看乌韭，只在火车站买了一盒当地的特产红星软香酥。软香酥，顾名思义，馅儿软，闻着香，表皮酥，虽然比起月饼礼盒就像城里小姑娘和农村小土妞，乌韭却喜欢，坐在小板凳上吃得津津有味，一个接一个，从此时不时就想念红星软香酥。
　　蹇小佑回忆说：“是啊，红星软香酥。我去年到西市出差还找了找，但好像不常见了。”
　　乌韭惆怅地说：“嗯，小时候喜欢的东西都慢慢绝迹了呢。”
　　蹇小佑看着乌韭寂寥的神色，觉得她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软香酥油油的，一运输还经常压碎压扁，也偏甜了些。然而乌韭吃的哪是软香酥呢，吃的是那时的心情，那时的感动罢了。
　　蹇小佑喝着酒，尝到了丁香和橙皮的风味，却也带着橡木的涩味。
　　乌韭换了个话题：“毛槐槐和言雨呢，他们还在海市嘛？”
　　蹇小佑说：“对，他们都回海市了，我来之前还聚了次。”
　　乌韭笑起来：“谁能想到，言雨能成航天设计师呢，他那么跳脱。”
　　蹇小佑笑着说：“他现在也还是口无遮拦，经常得罪领导和相亲对象呢。”
　　乌韭诧异：“他在相亲？我一直以为……”想了想，止住了后面的话。
　　蹇小佑知道，乌韭想说，言雨心仪毛槐槐很多年了。
　　乌韭起身给蹇小佑续了些酒，投下一片阴影。
　　乌韭仍穿着下午作画时的黑色针织衫、墨绿色的灯芯绒裤子，头发左右编了两缕小辫扎着，剩下的披在身后，脖颈如天鹅般修长。
　　蹇小佑看着乌韭莹润的直发，回忆起乌韭曾经染的绿色、蓝色、粉色的羊毛卷、海马卷、油画卷，笑着说：“阿韭，你如今质朴了许多。”
　　乌韭耸了耸肩：“这倒是要感谢你了。”
　　乌韭以前是混搭风重度爱好者，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尝试过各种风格，追求些刻意的特立独行。发型也是随心所欲，时常变换。
　　蹇小佑总是孜孜不倦地给她的衣服提建议，颜色不要超过三种，版型、剪裁要挑剔些，饱和度低一点，要学会做减法。乌韭烦不胜烦，却不知为什么，越来越认同这些说法，如今竟是完全契合了蹇小佑的审美。
　　乌韭把酒放回了冰箱，蹇小佑看过去：“阿韭，这个龙虾的冰箱贴你还留着呢。”
　　乌韭一怔：“嗯，是喔，跟其他冰箱贴一起运过来了。”又小声说：“它又没什么错，总不能扔了吧。”
　　当年老友记风靡一时,Phoebe对Ross说Racheal是他的龙虾，所以他们注定要在一起。那句“You are my lobster”十分有趣，于是蹇小佑买了这对龙虾冰箱贴，一人一个贴在了冰箱上。
　　蹇小佑笑了笑：“你送给我吧，带回去跟我那只团聚了。”
　　乌韭轻声“喔”了。
　　蹇小佑慢慢说：“说到底，Ross和Racheal也没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