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不作歹》线下稻草人

54、告别 半

　　半梦半醒中，小美似听到有人在叫她：”姐姐，姐姐，如今我就要去了，临行前再来与姐姐告别，今日我离了这龙潭虎穴，终是得以解脱，只是舍不得姐姐，求两位官差，容我上前给姐姐行个礼，以表谢意，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谊。“小美只觉身处一团迷雾之中，周围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楚此人是谁，只看到三人拉拉扯扯，似是有什么纠纷似的。小美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只听得其中一人粗声粗气道：”你阳寿已尽，正该随我俩人而去，为何又带我俩人来此处，那贵人自有荣华富贵在后头，还用你这个小小鬼魂来操心。“

　　小美猛得醒悟过来，这宫里头唤自己姐姐的不少，可将死之人不就昌德宫里住着的臻才人吗？急忙上前喊道：”前头可是臻妹妹？两位大人想必是勾魂使者，若我记得没错，我们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可否容小女过来，问两句话便可。“

　　那边沉默的片刻，之后听得丁零当啷铁索声，一会儿果见臻才人在两位皂衣打扮的男子陪同下缓缓走过来，小美依礼上前致谢：“谢谢两位大人，敢问两位大人可是要带走臻妹妹？”

　　“她阳寿已尽，自然是要跟我们走的。生死簿上记得清清楚楚，她即便是不乐意，也无法的，我们也不好交差。你们有什么话快说，我们办完了这一差，还有下一波等着去做呢。”其中一位有些不耐烦得说。

　　“小女不才，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知晓其中的规矩，也与这位大人打过交道，算是一种缘分。我这位妹子命苦，年纪轻轻便殒命，还望两位大人一路上多担待些，若是能在司命大人跟前说个好话，安排个命好的人家，则更是感激不尽了。”小美对着两位使者深深得做了个揖。

　　“你也不必与我么套近乎，之前为着把你错拿到地府，挨了师傅好生一顿批，要不是大师傅帮忙说话，我就要被掳了这个官差，贬到十八层地狱里干苦差事。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可是我绝不会答应把你送到那一边的，只是看在我之前做错事的情分上，我且告诉你，你的女儿很好，小时候虽苦些，但将来是有造化的，反正比你要命好就是了。你老父亲央了孟婆婆让司命大人将名字往后挪了，一直陪着你女儿呢，有他护着，不至于让你女儿受了欺负，你放心就是了。至于你那负心汉，日子可有些不好过，那新妇就是个败家娘们，炒股折了不少钱，还跟人玩起了杠杆，如今连房子都要卖了还债呢。这下你可称心，放心回去过你的好日子去吧。”其中一个使者见躲不过，站出来冲着小美说了她才能明白的话。

　　“姐姐如何与这位官差认识？难不成姐姐也是被官差拘过的？那为何姐姐还能还魂？”一旁的臻才人听得似懂非懂，一脸诧异的问。

　　“跟她们费什么话，赶紧走人，拖拖拉拉的，跟娘们办事就是啰嗦，咱还有下一波人要抓呢！”另一位官差一拉手中的锁链，不容分说便拖着臻才人往暗处走去，那位跟小美有过一面之缘的使者也冲着小美做了个揖，便

　　小美见无法，便冲着三人背影喊：“妹妹好走，柳儿我会照顾一二，全了你们主仆一场的情分，你且放心。若是日后想念这边，也可来梦里相见。”

　　这场梦做得小美一身疲惫，挣扎着醒来时天依然还黑着，冬日里天亮得也晚，小美想着让穗儿多睡一会儿，便没有闹出动静来，只睁着眼睛到天明，一边想着梦里头的断断续续的片段，心里不免有些惴惴的。听到悉悉索索穗儿起床的动静，才喊着让穗儿过来服侍，因着记挂着梦里的事情，刚想喊锁儿进来去昌德宫里问问那边的情况，锁儿却急急得进来报信：“主儿，昌德宫里臻才人昨夜里没了，刚柳儿过来报的信。如今内务府安排人过来要把人挪走，她也要跟着走，过来跟我们道个别，说是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相见了，想要给主子磕个头，替她主子表示感谢。”

　　看来梦里头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既然自己许诺了会照顾好柳儿，便还是要见一见的，问问她的意思，便让宣了进来。柳儿已经换上了素衣素服，戴上了白花，算是给自己个的主子戴个孝，两个眼睛哭得通红，见到小美，收起了哀容，恭敬得给小美磕了三个头。

　　”才人是何时去的？身边只有你一人？临走可是有留了什么话？“小美虽梦中有跟臻才人告别过，但还是想问问细节。

　　”我们主子是夜里丑时走的，可怜身边只有奴婢一人送，只说对不住奴婢，将奴婢带到了这深宫泥潭中，如今她倒是解脱了，只能留了奴婢在这里苦守。最后抓着奴婢的手只说了个‘悔’字，便撒手去了。奴婢唤了半天不见主子应，又用了羽毛放在主子鼻下，半天没见动静，确认主子去了，才给主子擦了身子，换了衣衫。也谢谢娘娘送来的衣物，让主子能走得体面些，不至于太过寒酸。”说完又重重得磕了个头。

　　“今后你作何打算？”小美想着梦里对臻才人的允诺，想着听听柳儿的打算。

　　“奴婢还是那句话，若是宫里头要奴婢陪葬，奴婢也是没二话的。若是打发奴婢给主子守陵，奴婢也是千万个愿意的。”柳儿倒是忠心，一心想着让臻才人一路走好。

　　“你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该浪费在这些地方，我还是那句话，我既答应了你主子要好好照顾你，便问你，你是想要出宫还是想要留在宫里，若是想要出宫，等你到了年纪便送你出去，你若想要留在宫里头，便来我宫里跟着锁儿、穗儿她们一同服侍我，我对你跟对穗儿，锁儿一视同仁。”小美缓声缓气得说。

　　穗儿、锁儿一听自然是乐意，一个劲得给柳儿使眼色，暗示赶紧答应下来，可柳儿却顿了半响才回答：“娘娘自然是好心收留奴婢，若奴婢不答应便是不识相。可是奴婢也想全了跟着主子的情分，如今主子去了，没个人在灵前守着，奴婢心里不忍。”

　　“你个傻丫头，自然是不会阻了你的这份情谊，你只管去，过了七七，你再过来便是。你且去吧，安心给你主子守灵，全了你俩主仆一场的情分，过后再来这边也不迟。”小美想着这样的丫头也是值得留下来的。

　　臻才人的过世并没有影响宫里过年的气氛，从小年开始，宫里头便设了宴，先是宴请重臣及家眷，再是家宴，宫中来来往往，很是热闹。小美作为四妃之一，又是最年轻的妃子，在宴会上自然是受人瞩目，总有似有似无的眼神落到小美的身上，小美也只当没有看到一般，安坐在位置上，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得坐着，欣赏着乐府里安排的节目，无非就是跳舞助兴，或是雅乐弹奏，小美也欣赏不来，只盼着能早些结束，自己好回去松泛些，在众家眷的瞩目下，实在是拘束。坐在下首的熙贵人则没闲着，一路跟边上的旭美人抱怨臻才人的不识趣，连走也走得不是时候，搞得过年都晦气。那些皇上赏的南珠她终究没有全部磨成粉，留了些镶成了一个簪子，两个耳环，一个戒指，一条链子，配成了一套，今日正好戴上，大概是很满意这套首饰，自然是时时要显摆一番。

　　眼睛扫过小美，熙贵人心里还是不舒服了一下，那晚臻才人过世，外头人来报，皇上倒是没什么反应，只说按品级办了丧事，却另外叫人去兴庆宫嘱咐莞妃不要过去，本身就身子骨弱，死过人的地方不祥，别去了过了病气或者什么别的。熙贵人算过自己跟莞妃比起来，恩宠只多不会少，却处处低了人家一头，这个时候人还在这边呢，就惦记着那边，真真叫她气歪了鼻子，却也不好对皇上发作。年下赏赐自己跟别人一样都是赏的物件，偏莞妃那边赏的却是恩准家人进宫团聚，还说莞妃不稀罕这些个俗物，只念家的很，家人又都在京里，故而便恩准了家人进宫来。这话说得熙美人心里要多酸有多酸，难不成她们这些不是京里的就不配念家了。不过就仗着跟平阳长公主相像，才入了皇上的眼，怎么这种福气偏偏就给她给占去了呢？她不服，可她不服也没办法。

　　眼睛再扫过对面坐着的嘉美人和湘美人，她知道这两人憋着劲想要让皇上给她们晋位，这么大冷的天，也不怕冷，穿得这样单薄，还不是狐媚子出身，想要把皇上勾到她们那里，看她们按耐不住的模样，定又是憋着什么坏主意，且看吧，今日皇后都在，看她们敢不敢胡来。

　　果然，嘉美人和湘美人站起身，双双冲着上位上的皇上和皇后行了叩拜之礼后禀明俩人新谱了一曲，新编了一舞，想要在宴会上助兴，恭祝皇上皇后圣体安康，国泰民安。

　　家宴，都是皇亲，再加上是年下，图的就是热闹，故而有人主动请缨，皇上皇后自然是不好拒绝，嘉美人湘美人料想到了这些，故而敢在宴会上主动请缨，待皇上手一挥，便乐滋滋得起身去准备了。众人也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笑嘻嘻得等着欣赏，只有熙贵人冲天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自顾自得饮起酒来。小美见了好心劝道：“妹妹还是少喝些的好，虽是果酒，但也不宜多饮，仔细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吹了冷风酒劲只怕就会上来。”

　　熙贵人一听就更不乐意了，反而越喝越来劲，一副‘要你管’的赌气模式，活脱脱一个叛逆少女，也是，小美看着熙贵人一杯杯往嘴里倒果酒，这年纪不就是那一世高中女生的模样，自认为自己已经长大，大人越是管便越是不听的模样。摇摇头，小美也不再劝，只当自己狗拿耗子多管了闲事。这边熙贵人喝得豪爽，那边嘉美人在湘美人的琴声下一身清凉得袅袅婷婷出场，真是脸涂的够白，腰掐得够细，身段舞得够软，一双玉足竟然不着一履，一举手，一抬足，一折腰，一颦笑，小美作为一个女的，都看得目不转睛，再一看上头，皇后不出意外得蹙起了眉头，皇上则看得津津有味，一曲结束，很是赏脸得鼓了掌，连连赞好，夸俩人有心了。皇后看不过，最后还是出声训到：“皇上，不是臣妾扫兴，今儿虽是家宴，但嘉美人跳这样的舞，实在是有伤风化，若是私下里跳给陛下看，则无伤大雅，可是今儿众人都在，若皇上再嘉奖，臣妾恐大家仿效，有失皇家脸面，皇上还是要训诫一下，免得有失了体统。”

　　“皇后说得是，嘉美人，你听到了没有，今后这样的舞只许跳给朕看，不可外传。一会儿宴席散了，你就直接到朕的寝殿，再细细得跳给朕看。你住得那个地方也太小了些，转不开，要不这样，让内务府给腾个地方，让你们俩人住过去，正好有地方专门练舞了。”

　　众人实在没想到皇上会在家宴上重重得打了皇后的脸，皇后面子上下不来，却也不好当着众人面发作，只好找了个借口，说是担心四公主身体，没一会儿便离席了。太子忧心母亲，碍于父皇，只得硬撑到宴席最后，恨恨的眼神掠过嘉美人和湘美人的身上，大概是觉着正是有了这两位的助兴，才扰了母后的脸面。同样恨恨的眼神还来自小美隔壁的熙美人，当她听得皇上吩咐要将嘉美人和湘美人挪出去，牙根都快咬破脸颊了，好歹在长生殿里，她还算是老大，能处处压了嘉美人和湘美人一头，如今那两位要搬出去，明摆着要给那两位晋位，要不然如何配单住一宫，简直有后来居上的势头，这同来的莞妃已经遥遥领先众人，如今连这两个狐媚子都要越过了她，真叫她不服。

　　家宴上这一闹，生生打破了后宫的格局，嘉美人和湘美人如今成了皇上的新宠，连熙贵人都得往后靠，小美就更是过去式了。待到臻才人的丧礼一过，没想到搬到昌德宫的竟然是这两位新宠，昌德宫离小美住的兴庆宫本来就近，那两位又是爱折腾的主，没事就要弹个曲，练个舞什么的，动静着实是不小，尤其是皇上过去的时候，就更是热闹，小美喜静，不胜其扰，却又没办法发作，只能白日里补觉，另让锁儿找了太医要了些助眠的药丸过来，实在不行，就吃上一些，好歹还能睡个囫囵觉。只是算了算，却惊觉皇上去昌德宫未免也太勤了些，难道真的是逃不开每个皇帝人到中年好奢逸重享受的怪圈，开始往享乐的路上越走越远了。就跟小美看的《如懿传》那样，即便是深情的皇上，步入中年之后也不妨碍他成为了一个渣渣龙。

　　小美本没有对皇上用情，更谈不上情根深种，故而对隔壁的热闹置若罔闻，反倒是宫里头其他人坐不住了，先是跟小美一拨进宫的旭美人拉着惠美人到兴庆宫里来唠嗑，无非就是吐槽隔壁那两个小妮子的丑事，怎么无耻欺压她俩，怎么在背后编排小美，小美也只是听听而已，要知道小美受宠那会儿估计别人也是这么吐槽自己的。后来便对那两人下了禁门令，只说自己在休息，不便待客，也好落得个耳根子清净。后来甚至是连眼高于顶的熙贵人都来访，无非就是想着小美兴庆宫离着昌德宫近些，想要打听些八卦，或者借机拉着小美一起编排那两位。小美知道熙贵人心气高，即便自己已经妃位，在熙贵人眼里也是不如她的，如今隔壁那两位升了贵人，跟熙贵人平起平坐了，这个时候倒想起小美是妃位，话里话外都是挑唆了小美要利用自己的位份来打压隔壁那两位。小美心里好笑，她难道有这样傻吗？还是说在熙贵人眼里别人都是傻的吗？只能推辞：“妹妹真真是看得起我，不过大家都知道，我这个妃位也是便宜得来的，进宫时日有短，没什么根基，如今恩宠也不隆，拿什么去跟那两位摆谱，妹妹是找错人了。更何况如今连皇后都睁一眼闭一眼的，我又有何资格教训那两位，我劝妹妹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如今宫里头好歹还相安无事，妹妹就别多此一举了。”

　　“姐姐胆子小，我可是不依的，凭什么她们那么大一个宫住着，我却还要跟那两位共挤在那一个小小的殿里头，我不服。”熙贵人听着隔壁宫里的咿咿呀呀，实在是闹心，又觉着小美胆小，德不配位，要是自己坐在妃位，早就发声找过去了。

　　“妹妹羞怒，你如今恩宠不断，你的福气自然是在后头的。再说，那两位住那宫里头，是皇上发的话，你还能说皇上的不是。谁叫那两位一个是跳舞的，一个是弹曲的呢，人家这叫术业有专攻，谁也不能说不是。你要是嫌吵，就回自个宫里头，你那里清净。”小美不好赶人走，只好找理由让人家走。

　　“姐姐你不知道，我殿里那旭美人，也不知道脑子哪里搭错了，竟然也学起了跳舞，学起了弹琴，就她那脑子，那身段，那容貌，那水平，还想跟隔壁那两位争宠，简直是痴心妄想，只是苦了我的两个耳朵，一刻也得不了清净。只好跑姐姐你这里来，那里想姐姐你这里也不清净。”

　　“君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这也是正常，要不你也学一学，你肯定比旭美人学得好。”小美打趣。

　　“我才不呢，画虎不成反类犬，东施效颦的蠢事我才不做，也就旭美人那种没脑子的人才稀罕。”熙美人不屑得说，还翻了一个标志性的白眼。

　　小美心里想，真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曾几何时，自己还是熙美人心中的敌人，嘉美人和湘美人一受宠，自己摇身一变，便成了熙贵人眼中需要拉拢的朋友，真真是好笑，也不知是谁蠢。她也不接熙贵人的话，只是端起了茶杯，一副送客的模样，熙贵人一看小美不知趣，便悻悻得走了，据说之后她还拜访过贤妃，吃了个闭门羹，拜访过淑妃，淑妃忙着后宫事务，根本就没空搭理她，后来还拜访过宜妃，宜妃那是宫中老狐狸，怎能看不出熙贵人的小心思，三下两下就把熙贵人给打发走，最后熙贵人一狠心，跑到了太后那里去嚼了会儿舌根子，说者有心，听者也留了意，太后特地招了敬事房来问，却发现了蹊跷，这两年来，先是小美受宠，皇上一个月了大半时间歇在小美那里，后来小美滑胎，熙美人接过小美的接力棒，也算是得了一段宠，之后便是嘉美人和湘美人崛起，可是稀奇的是四人都没得孕，若是一人便也不算稀奇，只是四人都是如此，即便是旭美人和惠美人不受宠，也算是承过宠，都是年轻女孩子，正是受孕的好年纪，如何都这般困难呢？同样年纪的大公主不也都怀了孩子，生下了郡主？好不容易有怀孕的，不是胎死腹中就是一命呜呼的，反倒是皇后，这把年纪了却能平平安安得把四公主给生了下来，太后突然觉着自己真是老了，这么多的不正常摆在自己面前，自己却视而不见，是该好好查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