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不作歹》线下稻草人

52、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这

　　这眼瞅着又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满打满算，小美进宫也快满两年了，年节的时候，小美正和宫里头准备过年的东西，锁儿却悄悄得过来低声跟小美说隔壁昌德宫里的柳儿央了锁儿来请示莞妃，说臻才人快不行了，想要临走前见小美一面。臻才人自打小美滑胎事件被罚，关在昌德宫里无人问津，小美不想其竟如此，这才都二十不到的年纪，若是没进得宫来，说不定就许了人家，生了孩子，如今正是幸福美满的时候。想到这，小美不忍心拒绝，便扭头答应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得过去，毕竟臻才人是禁足，不许外人探望的。

　　到了晚上，这夜皇上去了熙贵人那里，小美便放放心心得由锁儿带路摸到了臻才人那里，由柳儿领着进了臻才人的屋，一路上真的是寂静得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静得都有些可怕。臻才人还是住在偏殿里头，屋子里黑咕隆咚的，还冷，即便小美出门的时候穗儿给披了件狐狸皮围领子披风，手里给塞了个暖炉，还是叫这满屋子冷气给冻醒了脑子。适应了半天，小美才看清楚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瘦得几乎是皮包骨头，完全脱了人样。看到这儿，小美鼻子发酸，之前一切埋怨都烟消云散，只余下俩人相处美好的那些瞬间，紧赶两步上前握住了臻才人的冰冷得似鸡爪一般瘦弱的手。大概是小美手中的暖气激醒了臻才人，她缓缓得睁开了眼睛，努力扯了个笑容，微弱得说：”是姐姐来了。“

　　”妹妹怎这般模样？即便是伤心，也不该糟践自己的身子。“

　　”谢谢姐姐能来，我要走了，走之前想要跟姐姐说两句贴心话，才厚着脸皮求到了姐姐跟前。柳儿，扶我起身。“边说边强撑着身子半躺半坐着，这样说话不至于太喘。小美见劝不住，边帮着柳儿一起扶了她起来。

　　”姐姐能来，便是不再怪我了，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否则憋在心里头我怕我走得不甘心。姐姐滑胎那件事情不是我做下的，只怪我蠢，给别人做了筏子还不自知，我被罚是该得的，姐姐不必自责。当年选秀，皇后看我容貌不显，人也木讷，才选了我，我因为不听话，自作聪明得了宠，得罪了皇后娘娘，所以被拎到德妃这里来受教，还糊里糊涂被人下了药落了胎，真真是得不偿失。看着姐姐一步步高升，得宠，我心里也曾嫉妒，怨恨，可是那时人人都笑话我，瞧不起我，唯有姐姐还愿意来看我，对我说出那样宽心的话，可见姐姐的度量。当年我们八个一同进宫，越妃走得早，如今也快轮到我了。后头还不知道要轮到谁？我们这八个里头，就你我还有越妃三人都有过身孕，可是你瞧，你我都落了胎，越妃虽生下了皇子，却把自个给搭了进去。如今我虽关在这里，却也听说熙贵人，嘉美人，湘美人虽然也恩宠不断，却并未听有孕？这又是为何？“歇了一会儿，就着柳儿的手喝了口水，臻才人才又低声说道：”姐姐是个明白人，肯定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为何皇后这般年纪了还能平安生女，你我这般年轻的却频频滑胎，你当年劝我的话如今想来，真真是良言。只是我想不明白，既然姐姐明白，如何还让自己有了身孕？还着了德妃的道？“

　　小美露出一个苦笑：”妹妹这是疑心我故意落胎的？明明知道那幅字帖有问题，却依然将它挂在屋子里头？可是不是妹妹提醒我那幅字帖有问题的？我也只不过是配合了妹妹而已，妹妹不是恨透了德妃，不惜自毁也要把德妃拉下水的，我只不过想要借着这股东风把德妃背后的人给拉出来，可是咱们毕竟入宫时间短，自不量力了。“

　　臻才人被说中心事，一时咳了起来，半天才把咳嗽给压了下去，不甘心得说到：“可是姐姐却成为了四妃之一，我呢，这不过短短一年，便成了这副鬼样子，我不甘心呀，我不甘心呀。”她边说边伸出鸡爪一般的手，向空中抓去，似要抓住什么似的。

　　柳儿见状一边安抚臻才人，一边一迭声得道歉：“娘娘念在我们主子糊涂的份上，不要跟她一般计较。我们主子日日念经，想要赎罪的，只是她经书念得多了，竟魔怔了，娘娘宽宏大量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让她走得安心些吧。”

　　小美深叹了一口气，原本转身要走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慢慢弯下身子做了下来，“好歹你身边还有个贴心的顾着你，你即便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她打算打算。你是要走的人了，走了便也一了百了了，可是她怎么办？我倒是能伸把手的，可是你说了这样的话，我还敢留她吗？你莫要以为她们是丫鬟，便是天经地义的，这世间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不过是你付出了真心，别人便也付出了真心罢了！我若是你，便会好好得振作起来，不似这般消沉下去，那德才人虽在佛堂里关着，可人家却是好好得活着，二公主也好好得养在太后跟前，人家可没你这般要死要活。”

　　“姐姐这个时候激我，已然是来不及了。你也看到我这副鬼样子，我是自己不想活了，一想到在这深宫里头，我要继续这样活下去，活下去，我便觉着没了盼头，还不如早早得了结了自己，再重头来过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可是嫔妃自戕是大罪，我自然不敢寻死，便只能日日这般耗着自己，耗到把自己耗干了就好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若冒犯了姐姐，还请姐姐看在将死之人的份上，莫要放在心上。我只是想要提醒姐姐，如今姐姐虽身居高位，但也易惹来祸端，尤其上上头这一个，可是好几次都在背后使了黑手，姐姐莫要仗着皇上的恩宠，不放在心上。另有一句，姐姐也得乘着皇上的恩宠，怀上龙嗣，莫要因为忌惮上头这一位的手段，就歇了那样的念头。有了子嗣，这样的日子也许就有了盼头。”臻美人沉默了半响，终究还是说了软话。

　　小美不说话，这样的道理她如何能不懂，却总怕有了孩子便忘了那世的女儿，故而总是在易得孕得那几日避着皇上，故而至今还未有动静。至于其他受宠的美人不得孕，也许是聪明的看出了些什么，也许是怕得孕了之后失宠，故而也刻意为之，当然这些都是皇后乐见的。她帮着柳儿给臻才人喂了药，看着她睡下，坐了一会儿，终究冷得觉着坐不下去了，起身要离开，还不忘问柳儿：“你们这里为何还这般冷，难道淑妃宜妃她们也短了你们的炭不成？她这还病着呢，如何能受得住？”

　　“娘娘不知道，是我们主子不让用炭的，她如今是一心想死，便往死里折腾自己。奴婢也劝，可奴婢嘴笨，说不来什么话，又怕主子生气，便只能依着她。娘娘也瞧出来了，我们主子是没几日了，可她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当年的衣服如今穿着都不合身，到时求娘娘为我们主子美言几句，好歹让她走得风光些，奴婢也算没有白跟了主子一场。”柳儿捏着衣角，一双手冻得通红通红，好多地方就皲裂开来，露出鲜红的嫩肉，小美看得不由得心软，多嘴了一句：“那你想好了，你主子走了，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若是宫里发话要我陪葬，我便随了主子去。若是让我去守灵，我也没二话，反正我也无父无母，来去无牵挂。若是让我继续宫里头呆着，只要有口饭吃，我也成，无非就是伺候人的活。”

　　“你可愿意跟着锁儿，穗儿一般伺候我？”小美被这傻丫头的话逗乐了，这是个没心机的丫头，活到哪算哪的主，怪不得一直跟着自己的主子，没另外找出路。

　　柳儿大概是被小美的话给惊着了，她抬眼大胆得看了眼小美，又回头看了看昌德宫偏殿，嗫嚅得说：”奴婢当然是愿意的，可是，可是，奴婢是伺候过才人的，如今我们才人又这般模样，不祥，我不知道行不行？“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好好照顾好你们的主子，别让她受太大的罪就行。“小美扶着锁儿的手往外走，锁儿给了柳儿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小心扶着小美往兴庆宫走去。

　　第二日皇上过来，歇下无人的时候才问起昨天晚上小美去了昌德宫的事情，小美笑了，”臣妾便知道这事瞒不过皇上，好歹姐妹一场，去看望一下而已，臣妾知错了，下回不去了。“

　　”朕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太医说她病得不轻，朕是担心你，本来身子骨就弱，何必过去，免得过了病气，打发下人过去瞧瞧便是。更何况是晚上过去，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你呀，真是一点都不担心。“皇上抚着小美的手责怪。

　　”有皇上护着，臣妾怕什么。这又是哪个耳报神呢，这么快就把事情报给皇上听了，皇上昨日不是在熙贵人哪里吗？我们都是一批进来的，如今我们这一批了没了越妃，昨儿看了臻才人，心里委实不好受，幸得皇上恩宠，要不然还不知道得多么的冷清呢，臣妾心里真是怕，就怕哪天皇上也不宠幸臣妾了，臣妾这兴庆宫也一样的冷冷清清。“

　　”怎么想到这上头了，你怎可与臻才人比，容貌上她不及你，度量上她不及你，品行上她更不及你，更何况你如今是妃位，若是再能为朕生下个一儿半女，朕便要再赏赐与你。年头上你滑了胎，怎的到现在肚子还没有动静，难道是朕还不够用心？你看这一年，就属来你处最是频繁，母后都敲打过朕好多次了，明里暗里埋怨朕偏心你，偏爱你，可是你瞧瞧你，还担心自己哪天不受宠，若真是担心这个，还不如好好给朕生个孩子，朕也好堵了母后的嘴，整天耗在你这里。“说着便亲了上来，这一亲便一发而不可收拾，自然是红绡帐底春光无限好了。

　　小美大概是昨日跟臻才人的话有所感触，故而今日特由着皇上来，纵得他各种招数都使上了，卯着劲得想要耕耘些什么，第二日小美便有吃累，结结实实得睡了个晚觉，醒来日头已是老高，宫里头一派喜气，自然是替自己主子高兴，自己主子受宠，她们这些下人在宫里头也有颜面，求人办事事也方便，昨日皇上去了熙贵人那儿，熙贵人最喜跟娘娘别苗头，每次在娘娘面前总是显摆皇上对她的恩宠，今日皇上就来了娘娘这儿，早上还特意嘱咐别吵着娘娘休息，可见昨日了娘娘是累着了，皇上心疼得紧。阿弥陀佛，只求娘娘早日能怀上龙嗣，这样娘娘便更有底气了，四妃里头也就娘娘没有子嗣，总显得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