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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都是‘炭’惹的祸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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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冬日特别冷,好在宫里头炭供得足,也不算难挨。只不过这炭也跟主子一样,分个三六九等的,品级高的或是得宠的嫔妃便能拨到银丝炭,皇后宫里用的是红萝炭,皇上养心殿里用的则是御用的兽金炭,那是一点烟都没有,还有股淡淡的松脂香味,那一般的不得宠的嫔妃便只能拨到黑炭,若是内务府大发慈悲些,也许会将剩下的银丝炭匀一些给那些个嫔妃,若是心黑些的,则连黑炭都要克扣的。小美属于受宠的嫔妃,兴庆宫里头还没到冬日呢,地龙便已烧了起来,炭也给的足足的,因着皇上常来兴庆宫,故而甚至还拨了些兽金炭过来,预备着皇帝过来的时候用。臻美人便没有这么幸运了,人住在昌德宫,上上下下俱都是德妃的人,德妃协理后宫,自然宫里头炭是给的足足的,只是给到臻美人那里却是少得可怜,屋子里冷得连宫女屋子里都不如。臻美人也不愿低头,只让多要些热水灌汤婆子晚上暖脚用,白日里没事便往兴庆宫来,好歹还能蹭些暖气不是。
小美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只当是臻美人冬日里寂寞想念家中母亲,故而走动得多了些,只是想找个人能聊聊。不知是为何原因,即便小美在皇上提到过几次臻美人,但皇上却并没有再宣召过臻美人,甚至有一次皇上过来得时候臻美人还没走,皇上却好似没有想起此人一般从她身边走过,眼神都不带错一下的,小美怕臻美人误会,特地给引荐了一下,说臻美人和自己都是京中选秀上来的,又住在昌德宫,离得近,故而经常走动。今日正好皇上过来,何不一起坐下聊聊,还特意说要布置点心,留了两人独处。实在是小美看着臻美人无宠的苦楚,想要帮一下臻美人,那里知道回来屋里就剩皇上了,脸色不虞的看着小美说‘你就这么乐意把我往别人那里推?’,酸溜溜得劲把小美差点酸死,后来还是解释了半天,讨好了半天才把人哄回来。
后来小美问臻美人那天的事情,臻美人就劝小美别再皇上面前提自己了,实在是当初自己的行为引得皇上生了厌,小美委实想不通臻美人也只不过是装个晕让皇上怜香惜玉了一把,怎么就让皇上生了厌。但既然臻美人这么讲,小美也不便深问下去,只说无妨,不要因此就疏远了,想来便来,不用顾虑什么。但之后却是臻美人来兴庆宫的次数少了,小美也不好去昌德宫,德妃虽忙,不是常在宫里头,但她手下的人委实难缠,虽不会对小美说什么,但之后受委屈的还是臻美人,故而小美倒是很少去昌德宫看望臻美人。
所以小美有些奇怪这几天臻美人到她宫里头的次数又多了起来,后来才慢慢觉出味来,有一次臻美人进来的时候小美拉她的手想让她看她最近临摹的字,却摸到臻美人的手着实冰凉,再一瞧,连个手炉子也没有,正要责怪贴身伺候臻美人的人不上心,却被臻美人拦住了:“姐姐莫怪她,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炭,故而也用不上手炉。”
小美有些难以置信,好歹也是嫔妃,如何连炭都短上了,若是连炭都短上了,还不知道平日里会短其他哪些东西呢!好歹德妃也算是协理后宫,却连一宫里同住着的嫔妃都照应成这样,若说不是故意为之,谁能信。
“姐姐也莫怪我今日来得有些勤,实在是我那屋子太冷了,炭倒是有,可是都是黑炭,就是拿到厨房里烧个菜,也是烟熏火燎的,也容易爆,怕在屋子里用把屋子给点着了,就没敢用,只能到姐姐这边来暖和暖和。”臻美人有些难为情得解释。
“你怎么不跟我说,白日里你来我这边,那晚上可怎么办?你怎么这么傻?这眼见着天气一日冷似一日,你难道就这么熬下去?就不怕熬出病出来?”小美无法想象晚上屋子里要是没有暖气,真的是要冻死人的,偏臻美人的屋子是在西偏殿,冬天吃西北风,夏天日头晒,所说不是德妃故意刁难,谁信。
“我们主子不让说去,故而她们便变本加厉得欺压起来,夏日里短冰,冬日里短炭,竟连下人都不如了。”身旁伺候臻美人的柳儿也是家里头跟过来的,跟臻美人也是打小的情分,想起这些日子受的委屈,便忍不住都抖落了出来。
“我是个无福之人,害得你也跟着我受委屈,你放心,等你到了年纪,我就求了皇后把你放出去,让家里好生为你找个人家,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去。”臻美人却对着身边的柳儿说了这番话。
“小姐,你明知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心疼你,这进了宫日子还不如做姑娘时的日子好,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当初让二小姐进宫,何苦争这口气。”柳儿也是对臻美人家里情况一清二楚的,知道当初臻美人进宫是为了母亲,却没想刚离了虎穴,就又入了狼窝。
“你别听柳儿瞎说,我过得挺好的,就当是清修了,也能离佛祖更近些。”臻美人怕小美听了柳儿的话不舒坦,转头安慰小美。
“你还是少读写经书吧,小心入了魔。”小美忧心得劝到:“你也别一味的苦着自己,该争得还是要争,这宫里头最是势力,但凡你示弱些,他们便越猖狂。只是眼前这困境你总得跨过去,锁儿,你到库里头匀出些炭出来,让柳儿带了回去先用起来,也不用省着,等用完了,再跟锁儿要。”
“这怎么好,你宫里头也要用得,匀给了我,你拿什么用?再说了,我那屋里头长了多少眼睛,看到你给我炭,又得有闲话了。”臻美人拦着柳儿不让拿。
“如今皇上来我这里勤,宫里头不敢短我宫里头得炭,你不用担心我这里。即便人家要说,也尽管让人家说去,我还怕她们不说呢,这种事情谁说谁没脸。”小美把手里头暖炉塞给臻美人用,拉着她进里屋暖和暖和。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第二天臻美人没上小美这边来,小美让锁儿过去打听,顺便再给送些厚实的衣料和炭过去。昨儿柳儿只说少炭,估计冬日里棉料也给的不足,要不然何至于手冷成那个样子。不一会儿锁儿身边跟着得人连滚带爬得回来,说锁儿让昌德宫那边的人给扣住了,说臻美人监守自盗,偷了昌德宫的东西让锁儿拿出去倒卖,要送到皇后跟前问罪,幸亏自己机灵,瞅着不对就溜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如何呢。小美明白这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自己连着受宠,惹来了这些麻烦。
不一会儿皇后宫里便来传话,说让莞贵人过去一趟,有话要问。小美知道这事还是逃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去皇后宫里头,去之前却让穗儿去前面找找瑞公公,说今日里身子不爽快,让皇上别过来了,免得过了病气。这边小美一进皇后宫里头,见皇后娘娘正襟危坐,两旁坐了德妃和宜妃,另其他宫里头的几个嫔妃也在,甚至连很少出头问事的贤妃都坐着,中间地上跪着的恰是臻美人和德妃宫里头的两个宫女。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嫔妾来晚了,还望娘娘们莫要怪罪。”小美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先行行礼。
“莞贵人,今日宣你过来是有事情需要问你,你可得如实说来。”皇后抚着已经六个月的肚子语气不善得说。
“是,皇后娘娘,嫔妾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还请娘娘明示。”小美不卑不亢得回答。
“德妃宫里头掌事姑姑说臻美人身边侍女未经同意便偷偷拿了宫里头的银丝炭,侍女却说是你让人送过去的,再问臻美人,却说不是。此事便有些蹊跷,便需问你一声才好定夺。只是此事涉及德妃宫里,她不好出面,便告到我处,故而将你宣到我宫里来问。”皇后娘娘似是不偏不倚得解释,实则语气有些傲慢,“这宫里头最忌讳得就是手脚不干净,尤其是身边的人,若是背着主子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到头来也是为主子蒙羞,所以需得好好惩治惩治,莞贵人,你可不要怪本宫多管闲事了哟。”
“敢问娘娘,可否允嫔妾问上几句,可否?”小美低头听完,不慌不忙得问道。
“当然,正好本宫也一起听听。”皇后娘娘一副看你还能怎样的姿态,老神神在在得允准了。
于是小美转向宫中跪着的昌德宫的那位掌事姑姑,这位她也曾打过一两次交道,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杀气,却又在自己看向她的时候掩盖得干干净净。“敢问这位姑姑,你是如何断定柳儿是偷了宫里头的银丝炭的?”
“那还用问吗?她们有些日子没有用炭了,今早我却瞧见柳儿往外倒炭灰,那炭灰又白又完整,不是银丝炭又是什么?我便起了疑心,到娘娘的库房里一清点,果然少了些许银丝炭,可不就是她拿的嘛。”那位掌事姑姑说得振振有词。
“敢问宫里头美人冬日里每月炭给拨多少?银丝炭给拨多少,这如今刚刚月头,臻美人何至于连炭都用不上了,用上了还要给一个掌事姑姑疑心是偷的?难道一个美人就没有资格用银丝炭来取暖了吗?更何况你是如何从炭灰就判断她烧的是银丝炭呢?”小美一连声追问,把那位掌事姑姑问得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求助得看向德妃,只是德妃却如老僧坐定一般不动如山,还没想好该怎样回答,小美却转向皇后娘娘:“娘娘,请恕嫔妾不知宫规,昨日臻美人到嫔妾处一起说话,嫔妾见臻美人衣着单薄,两手冰凉,才知臻美人自入冬以来便未曾领到御寒冬衣和取暖的银丝炭,虽领到了些黑炭,却不敢在屋子里取暖用,怕炭火将屋子点燃了,可不就成了大罪过了,故而就一直扛着。只是昨日太冷了,才想到嫔妾处暖和暖和的。嫔妾不忍心,便让下头拿了些银丝炭给送过去,哪里知道下头人做事不小心,将皇上用的兽金炭一并送了过去,今日皇上说要过来,嫔妾赶紧让取兽金炭来,却发现没有了,才想起或者昨日给弄混了,便想着让锁儿过去将那炭给换回来,却不料被诬称监守自盗,若是娘娘不信,可派人去查验,那些炭是兽金炭还是银丝炭!若是兽金炭,那便是掌事姑姑诬陷,要治以下犯上之罪,若是银丝炭,嫔妾便想问一声,臻美人连用银丝炭的资格都没有了吗?还是一个美人要用银丝炭取暖,还需看一个掌事姑姑的脸色?这是哪门子宫里的规矩?”小美一迭声的质问将对方问得哑口无言,连皇后娘娘都变了脸色。
小美却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几回,继续发问:“皇后娘娘自打有孕之后,便将协理后宫诸事交由德妃打理,这本是理所应当之事,德妃多年来本来也是一直帮着皇后娘娘协理后宫的,自然对后宫诸事一清二楚的。只是太后和皇上担心德妃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是皇后娘娘掌管后宫之事不也还需要德妃来协理?于是便安排了宜妃一起来跟德妃协理后宫,这一后二妃一起协理后宫在民间自然是佳话,后宫和睦我们嫔妃身在宫中自然也是乐见其成,想着只要服侍好皇上便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哪里想到人在宫中,祸却从天上来!连用个炭便要被人诬上偷盗的罪名,监守自盗的罪名,还得到娘娘跟前对质来自证清白!嫔妾不知一个掌事姑姑的一番话便能定了嫔妃的罪名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娘娘请恕嫔妾想多了,这掌事姑姑是德妃宫里头的,这臻美人也是住在德妃宫里头的,臻美人一切用例都得经过掌事姑姑的手,如今臻美人连吃穿用度都成了问题,嫔妾是否可以问掌事姑姑一个渎职的罪,德妃娘娘一个纵容下人的罪,一个掌事姑姑连偏殿里住着的主子都不能照顾好一二,还如何能做这掌事姑姑一职?德妃娘娘连自己宫里头人都管教不好,还如何能协理好后宫一职?若嫔妾以下犯上,也请娘娘治嫔妾之罪,但嫔妾却也要一吐为快。”
皇后娘娘一时被问得反应不过来,缓了半天才说:“本宫倒不知莞贵人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却原来如此能说会道,只是不知皇上是否知道你这般能言善辩?本宫知你跟臻美人要好,暗中帮衬些也是有的,只是你将皇上专用的兽金炭送于臻美人用,实在是有些不妥,若要往重了说,便是越制了。只是不知者无罪,本宫便不治你的罪了。至于诬陷一事,姑姑作为掌事一职,只是出于职守,宫里缺了东西自然是要查验的,只不过处理得有些急了些,功过相抵,也就罢了。姑姑好歹也在宫中多年,跟着德妃掌管宫中事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真治罪,还真是会寒了宫中诸人的心,至于对臻美人侍女和你侍女的诬陷,当着大家的面道声不是可好,毕竟都是一宫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总要相见的不是。”皇后看问罪不行,便和起了稀泥,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哼!”小美却冷笑连连,看向皇后娘娘满脸不屑得说:“娘娘,谁说臣妾越制了,我说是兽金炭便是兽金炭了?您还未曾派人查验,便认为那炭是兽金炭而非银丝炭了!便认定姑姑是在诬陷?是,姑姑是在诬陷,臻美人确实没让侍女偷银丝炭来用,可她昨日点的炭确是银丝炭,而非兽金炭,只不过是臣妾为了诈姑姑而故意说是兽金炭的,却不想娘娘还未经调查,仅凭姑姑一家之言,便一口断定是臻美人偷盗,又因为臣妾一家之言,便又反口说是姑姑诬陷?娘娘凭什么认为是姑姑诬陷?难道娘娘知道其中的蹊跷,故而立马改口?宫中有了疑问不用调查仅凭一家之言便能反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吗?还是因为对方是德妃娘娘的人,便能这般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试问今日若没有臣妾的这番辩解,臻美人的侍女和臣妾的侍女被治了罪,是不是也能如此轻易被饶过?臣妾不知娘娘治理后宫多年便是这般处理事情的?请恕臣妾不服。”
“你,你,你!大胆,你胆敢问起本宫的罪来了,是谁给你这样的胆子?你不要仗着皇上的恩宠,便在本宫跟前大放阙词,无法无天。来人,掌莞贵人嘴,本宫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本宫的手硬!”皇后娘娘一掌拍向桌面,将茶几上的茶盏都拍得一震。
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后娘娘震怒,德妃立马站起身跪下劝说:“娘娘息怒,是臣妾不懂事,把这些微末小事来劳烦娘娘,还请娘娘以凤体为重,若要责罚,便请责罚臣妾吧。”淑妃一看不对,赶紧给宜妃使了个眼色,也跟着一并跪下口呼‘娘娘息怒’,众嫔妃一看不对,主位娘娘们都跪下了,也赶紧跪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