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不作歹》线下稻草人

26、侍寝 虽

　　虽说是进宫当娘娘，但毕竟正宫娘娘在殿里头坐着呢，按民间的说法，小美这种只能算妾，摆不上台面，讲不得排场的，故而也就一顶小轿，几个宫人外加跟着一起进宫服侍得穗儿，在抹着眼泪的逸儿，眉头紧锁却强作欢颜的杜老爷和一脸不舍频频挥手的杜夫人及一众杜家下人的目送下，小美被送进了宫。

　　一路上小美使劲想着看着的那些宫斗戏里的戏码，听那位老嬷嬷说这一批秀女一共是八个被选中，皇后娘娘最最看重小美，故而派了最最稳妥的嬷嬷过来调教。小美心里就嘀咕，这哪是来调教人的，就是来给下马威的，这还没进宫呢，就已经给自己加戏了，这要是进宫了，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唉，还没怎么着呢，就把宫里头的二把手给得罪了，偏偏这皇后娘娘管着宫中诸权，要调教个小美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唉，一路上小美心中不知叹了多少回气，把一幅绸帕子给搅得不成样子也没想出什么折出来。

　　进得宫里，先是到中宫娘娘那边点卯，算是见过大老板。大老板高居上位，一身明黄，身上绣得那只凤凰似要飞出来一般，跟头上的凤钗遥相呼应，看着座下跪着的八位明丽女子，心中酸苦难当，却也只能强作笑颜得训导：“众位妹妹皆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如今能一同进宫服侍皇上，便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和缘分。宫中已多年未进新人，如今妹妹们进来了，还望能尽心服侍皇上，来年早日为皇上诞下子嗣，方是美事。但本宫丑话说在前头，若谁为了恩宠使不入流的下作手段，那就别怪宫规严厉，本宫必是不会轻饶的。好了，本宫也不多说什么了，时间长了，必然也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的，各位妹妹们就按照安排好的寝殿回去好好梳洗打扮，明日不管是侍寝的还是未侍寝的，也都这个时候来我这里，我跟太后报备过了，等新人来了带到她老人家那边过个目，也好叫老人家放心。”

　　宫里头久未进新人了，故而这一批八个花一样的美人进得宫来，一下子就如同给平静的湖面扔了颗小石子一般荡起了涟漪。这第一个涟漪便是宫里头太监下注谁会是那第一个被翻牌子的？毕竟是8：1的概率，太监们又都好赌，宫里头这么多年在中宫娘娘的管辖下各宫娘娘们相安无事，太监们都要闲出屁来，正愁没有由头来赌，这不一下子来了八个美人，这花落谁家就不好说了，有说江南来的熙美人最是娇滴滴，说话轻轻柔柔得如水一般，听一句就要让人酥半边，我赌这个美人。有说西北进的嘉美人能歌善舞，那小腰软得就跟柳条一般，这搂在怀里还不得美死，我赌这个美人。有说蜀地湘美人弹得一手好琴，那琴声就连天上的百灵鸟也是不如的，皇上上朝一天得多累，听湘美人的琴声得多解乏，我赌这个美人。有说西南送过来的越美人最善药膳，做得一手好菜，你们忘了国公夫人当年被先帝爷看中不就是因为做得一手好菜吗？我赌这个美人。有说你们忘了莞美人是如何被选中的，那是皇上钦点的，容貌出众，秀色可餐那，我赌莞美人。莞美人就是小美，此刻她正坐在妆台前，一边的宫女正给她梳妆，另一头的宫女正绘声绘色得给她讲宫中近来的趣事，“小主，我问过了，下您的最多，可见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今儿皇上铁定翻您的牌子。咱们可得好好给您拾掇拾掇，别叫别的美人给比下去。”

　　小美心想难不成你们一个个都是皇上肚里的蛔虫，还能知道皇上今天翻谁的牌子？要这样，人人都能当皇上了！可是她秉承言多必失的原则，在宫中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她不愿多说什么，共何况这俩小宫女是皇后委派过来的，谁知道是不是皇后的人，安插到她身边打探的，所以还是少说或者不说为妙。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这一声令下，花落谁家。有看戏的，就有入戏的，吃瓜群众搬着小板凳磕着瓜子翘首以盼，人在戏中的有正襟危坐的，有坐立不安的，也有不屑一顾的。不管如何，小美心里也很纠结，她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今日谁是第一个侍寝的，谁就是今后的众矢之的，可是若是被大家如此看好却在皇上那边没被看中，那估计后头的日子也不好过，宫里头那些下头人的小手段就能让她这个新人好受，饭菜上就能够你受的。唉，小美心中犯了难，正垂头在那边想心事，却被一声“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奴才是皇上身边伺候的苏公公，皇上今日让您侍寝，轿子都给您准备好了，特命老奴过来安排，您看您何时方便起身，皇上可是等着呢！”

　　小美看着那个面白无须手拿拂尘口称老奴实际并不老的太监，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应答，好在身边伺候的都是宫人，见惯了这样子的场面，以为小美是高兴坏了，虽心里鄙视这个小四品官员闺女没见过世面，怪不得选秀那日被皇后否了，却也实在是好运气，能一直叫皇上惦记着，这不，一进宫就叫第一个侍寝，那可是恩宠里的头一份。于是只能上前提点小美要谢恩。手忙脚乱得谢完恩，给了传旨太监赏钱，下头服侍宫人太监都齐齐跪下祝贺，小美知道这赏钱是躲不过了，大家都喜气洋洋，欢天喜地的样子，不为别的，就是今日赌注能赢回来那也是高兴的。

　　侍寝这事谁不会呀，不要说小美本是已婚女，就是到了这边进宫前老嬷嬷，刘妈妈，杜夫人也是轮流给她扫了盲，告诉她新婚之夜虽有些疼，但不要害怕，要恭顺，疼过一阵便好了，顺着来还能舒服些，甚至美妙些。有些话不好说得太露骨，就在出宫前那晚直接给了她一本春宫图让她自己琢磨，这也算陪嫁一部分，压在她箱底一起跟着进宫了。小美没见过这种玩意，还挺好奇，认真翻了翻，觉得无非就是多了些花样而已，比之现代那些等级类的片子要死板得多，看完就扔进了箱子，没有再翻阅的兴趣。可是想到自己侍寝的对象是全天下老大，心里又不免有些抖嚯，毕竟一个不如意，就能要了自己小命的人，该怎么伺候呢？问题又来到了小美这边，唉，小美全然没有被翻牌子的喜悦，只觉得心惊胆跳，怕以后的路不好走。

　　这一晚却是诡异得啥事都没有发生，皇上看了她一眼后便让她先过去安歇，自己忙完手头事情再过来。然后就在小美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皇上过来了，小美瞌睡虫一下子就没了，身体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动静，壮着胆子瞄了一眼，却见那位已经闭眼睡了，小美心里犯了嘀咕，这皇上唱得是哪出戏？若是不喜自己那为何要翻自己的牌子？自己还在嘀咕呢，那边却已经起了鼾声，小美心里好笑自己心里设的几套方案都没有实施就已经被废掉，也心安理得得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外面天还黑着呢，就感觉身边悉悉索索，正向要问穗儿是怎么回事时，一激灵才想到今天是自己侍寝的大日子，这大事还没有办呢，是不是这个时候皇上想到要补办一下，睁眼瞧去，却见皇上已经起身让随身服侍的人服侍着穿衣服，一边叮嘱：“让她再睡一会儿，只是别误了去皇后那边请安。我吩咐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没？那就按照朕吩咐的去做。”回头看到小美醒过来了，也只当没有看见，抬脚走人了。小美心中又开始不安起来，听着皇上的话好似还挺照顾自己的，让自己多睡一会儿，可是吩咐的事情又是什么呢？跟自己有关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小美越想越不安，索性也自己起来了。起来的一瞬间突然想到自己昨天没有侍寝，也就意味着没有落红，这可如何是好，若是皇后问起来，要么是自己没有服侍好，要么是自己不贞，这两样落到自己的头上都是欺君之罪，往大了说那是要掉脑袋的。

　　小美呆呆得看着宫女们收拾床铺，那床单干净得让人扎眼睛，可怎么办呢，这个时候就是扎手指头也来不及了，小美不由叹自己后知后觉，昨天晚上为什么不乘着那位睡着的时候偷偷咬破手指头滴个一两滴血在上头好糊弄过去呢。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想要使个小计策也是不能的了，正愣神当口却见敬事房里一个小太监捧着个盒子过来，小美知道那是宫妃第一次侍寝敬事房来收喜帕子的，好证明宫妃的清白身，作为凭证收在档事房的，“完了，完了。”小美心里在想，果然活不过宫斗戏的第一集，却不料把自己干掉的不是哪宫里的娘娘，而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自己究竟哪里碍着这位祖宗了，要这么害自己。

　　小美正耿着脖子等着宣布死刑呢，却不防看到一个有点年纪的太监捧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块落了一块红的白帕子交给了那个敬事房的小太监，只听得身旁另一个太监扯着脖子喊：“计莞美人于三月十五初次侍寝，落红帕子一块，收于敬事房归档。”那一个有点年纪的太监却笑着打断：“错了，得改叫莞贵人了，今早皇上刚刚下的圣旨，说莞贵人秀外慧中，温柔可人，着实欢喜，令封为贵人，另拨了兴庆宫给贵人。贵人大喜，奴才还要给皇后那边告知一声，皇上让你用过早膳就直接去皇后那边请安，从太后那边回来后就直接去兴庆宫那边，不用回老地方了，让奴才重新拨了人过去服侍，敢问老地方那边主子可有可心服侍的人否，奴才好一并带过来。”

　　小美有些楞住了，这算怎么回事，翻了自己的牌子，却没叫自己侍寝，原本以为是对自己不满意，估计得吃瓜落了，却不料又给自己升了位份，这是唱得哪一出呀！“贵人？贵人？”边上那个太监见小美没接茬，小心翼翼得又问了一句，瞧着皇上那架势，啥啥都为她考虑到了，这份恩宠可是这几个新人中头一份，看来得小心伺候着。

　　“哦，我身边有个得力的，是从家里边跟过来的，叫穗儿的，烦劳公公给带过来，打小就在我身边服侍的，我已经习惯了。”小美缓过神来，轻声交代，“公公怎么称呼？今儿的事情谢谢公公了。”

　　“奴才姓瑞，您叫我小瑞子就成。贵人不必谢奴才，都是皇上吩咐下来的，能为贵人办差，是奴才的福分，您看您是用早膳还是再缓一缓？”瑞公公弓着身子恭谨答话。

　　“还是用膳吧，吃完我还得到皇后处请安，今儿是我进宫后第一回向皇后请安，去晚了不好，得让人说闲话。”小美一想到今儿要去皇后那儿请安，自己是第一个侍寝的，估计得成为众矢之的，得吃饱了去，免得受罪挨罚了顶不住。故而很豪迈得吃了两个水晶包，还是虾仁的，皮子白里透皙，映出粉嫩的虾仁，小美忍不住就吃了俩，还喝了一碗白粥，煮得软烂粘稠，就着爽口的小菜，小美一仰脖子，英勇就义般喝了下去，不过瘾，又吃了个绵软香甜的米糕，再想要夹别的吃的，那个瑞公公瞧着不对劲，别家的娘娘哪有这位娘娘吃相这么豪迈的，这一个人吃了得有两个人的量，再这么吃下去，不得撑着了，“莞贵人，容奴才多一句嘴，您可不能再吃下去了，这吃多了不容易消化，今儿奴才听说皇后还要带着你们新进宫的贵人小主们去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规矩多，这万一有不敬的地方，惹怒了太后她老人家，可不好下台，这皇上的脸面也过不去不是。所以奴才还是劝贵人吃得差不多就成。”瑞公公说得含蓄，其实意思就是吃多了不消化容易积食，若是在太后跟前憋不住放屁或要如厕什么的既不雅味道也不好，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这贵人是皇上亲赏的，若是在太后跟前出了洋相，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小美打小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一紧张胃里就不知道饥饱，见到吃的就想往肚子里塞，好像能把紧张塞回去一般，常常把自己吃撑了都不自知，因而常常闹肚子发烧得急性肠胃炎。中考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发挥好，与重点高中失之交臂，高考的时候家人们盯住了小美不让乱吃，总算发挥正常，考上了一所二流的大学，顺顺利利毕业顺顺利利找到了一份体面而又收入并不是很高的工作，成天跟货舱打交道。结婚的时候又因为紧张一上主桌就开始不停得吃，完全没有新娘子的优雅和矜持，成了娘家和夫家的笑话，多次被家里人拿出来回味，当然娘家人和夫家人回味时的表情是不一样的，娘家人是一副宠爱的神态，调笑说小美都结婚成新娘子了还一副小孩子性情，看到好吃的就什么都忘了。夫家人则半真半假得告诫小美老公得好好工作，多多赚钱，否者老婆都养不起。小美当然听得出来差别，只是老公未说什么，她也就不想多说什么了，只一次真真发了火，夫家人才不再拿这件事说嘴。那次是老公表妹结婚，小美包了个大红包过去参加婚礼，婚宴上小美因为怀孕吃得很少，一桌子夫家女眷坐一起，便开玩笑得说‘小美，今儿怎么吃这么少，难不成是嫌菜不好，不如你结婚时候菜好吃？唉，你们还记得小美结婚时候那个能吃得哟，我就没见过那么能吃的新娘子了，太滑稽了，太好笑了。’小美本来怀孕胃口不好，听了那话连心情都不好了，婆婆跟着一桌也没见来维护，只当没有听见，老公在男眷那一桌，没有听见，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小美不想忍了，甩了筷子说：“我吃我的碍着你什么了，是吃了你家的米了还是吃了你家的肉了，你拿着我当笑话说了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年你付我演出费了吗？我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犯得着听你的吗？你想看我吃我就得吃了？你是谁呀，你他妈是谁呀？”一席话直接把一桌子女眷给说懵了，小美从此一战成名，夫家人再也没人敢拿她说事，但她跟夫家人的关系也转至冰点，没有什么大事一般不出面，就是生孩子婆婆也是走了个过场，在产房里包了个红包转身就走人了，至于带孩子什么的，不存在的，谁让小美肚子不争气，没有生了个带把的，不能延续香火。小美也硬气，闺女入托前让母亲过来帮忙带孩子，闺女入托后就自己带了，于是自己就搞得更忙了。忙点好，这样也就顾不上跟老公吵架了，两口子过得跟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合租人一样，只是天黑了睡在一张床上的孩儿他爸而已，什么情调，浪漫都是他妈的奢侈品，与生活无关。

　　如今听得瑞公公这番话，却感受到娘家人般的体贴，勾起了多年前高考的往事，也是自己的父母，为着让中考的悲剧不再重演，盯着小美的一日三餐，耳提面命得给小美敲木鱼，不让闺女多吃，吃多了不消化，再得病了高考就悬了，咱忍一忍，等考完了敞开了吃。想到这儿，小美不觉流下了眼泪，这是真为自己着想呢，要不然又不是吃他家的，他犯得着劝嘛！瑞公公看着小美哭了，心里差点也哭出来，哎呦喂，姑奶奶，您这一哭，我不就得吃瓜落了呀，算了，还是对自己下狠手吧，总比主子下狠手要好受些。于是扑通一声跪下，扬起手狠心扇起了自己耳光，一边抽一边还絮絮叨叨：“叫你嘴贱，叫你犯抽，娘娘想吃哪有你做奴才说话的份，还不快闭上你的臭嘴。”这可真真把小美吓了一跳，等听明白了又扑哧一笑，这眼泪水还挂在脸上了，却是个笑颜，真真把周围伺候的人给搞糊涂了，这位主子这是唱得哪一出呀，大家直愣愣得站着都不敢动弹。

　　“瑞公公，您别这样，犯不着作践自个，我这不是怪您的意思，我是想起了往事，故而有些伤感，才不觉落了泪，与您不相干。”小美放下筷子，赶紧示意边上的讲瑞公公搀扶起来，“我知道您是为着我好，才这样劝的，我打小就有这毛病，一紧张了就想吃东西，也就家里人才懂我，劝我，您今儿一劝，就让我想起家里人来了，我这会子看着您就亲切，觉得您是真真为我着想来着，我这是想家里人了才哭了呢，与您不想干的。”

　　“我们做奴才的，哪能跟贵人娘娘家里人相当，只是奴才提点一句，贵人如今嫁入宫中，这皇上才是贵人最最亲的家里人了，万不可这么真性情了。”瑞公公喘上了气，知道自己不用受罪了，想着这位刚进宫，说话未免不周全，又多嘴劝了一句。

　　“公公是个好人，您顾全了我的脸面，我知道的，进宫第一天就能侍寝，这是多少人想要的福气，如今被我遇上了，我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我初来乍到，总有做得不周全的地方，若是公公瞧出来了，尽管提点我，我不光不会生公公的气，还得感谢公公呢。”小美知道这宫里头水深得很，不是她这种小脚蟹可是横行的地方，若是有个皇帝身边的人提点，对她来讲也是一种助力，所以看着瑞公公这人面相挺善，言语间对她也多有提点，就动了拉拢的心思。“我才进宫就有福气能得近身伺候皇上，心里惶恐不安，唯恐伺候不周，昨儿的事情您也是知道的，却不知皇上是何意思，还望公公提点一二。”

　　“皇上的心思做奴才的哪里敢胡乱揣测，奴才也只不过是照着皇上的吩咐去办事，娘娘且把心放宽些，妥妥得去皇后，太后那里请安去，让皇后娘娘等着总归不妥的。”这个时候瑞公公却不接小美的话茬了，弓着身子轻声提醒小美该去皇后娘娘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