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不作歹》线下稻草人

25、临别之际 这

　　这日子就在这些煎熬中一日日得过去了，这期间王夫人和李夫人相约过来看望过小美一回。老嬷嬷知道王夫人是大公主的婆婆，李夫人是御史老大人的闺女，很是给面子的给了小美一个时辰，让她去见了两位夫人。李夫人倒还好，一如往常般坦然接受了小美宫廷级别的行礼之后，笑着对杜夫人说：“不愧是宫里头嬷嬷训练出来的，这看着一举一动都不一样了。只是只这几日，梅儿怎的看着廋了，可是不舍得？”

　　“李夫人说得是呢，宫里头嬷嬷盯得紧，她心里头不爽快，胃口就不好了。我也知道她是不舍得我，不舍得这个家，可是姑娘家大了，总要嫁人的，如今能得皇上钦点，也是她的造化。”杜夫人心中有苦，却也不好外说，只能说些场面上的话。

　　小美再跟王夫人行礼，一样称呼王夫人为‘干娘’，如同之前称呼李夫人一般，好似跟王家老四的事情就没有一般，王夫人看着小美行礼，却赶紧站起身相扶：“这怎么说的，梅儿是要进宫当娘娘的人，怎可行这般大礼，使不得，使不得。”说完，便将准备好的礼递过来，“想着梅儿要出阁了，我这个当干娘的没什么好送的，宫里头也不好乱带东西进去，就送这么一袋子小金豆做姑娘的体己，姑娘进宫了打点下头的人用。我听说宫里头的规矩多，打点的事情也多，故而特特到市面上给你换的。”这倒真的是实打实得替人着想了，杜夫人当初给小美准备的嫁妆都是门面，田庄，头面，衣料什么的，独独没想到小美会被送进宫，宫里头什么都有，除了让带随身物品，贴身丫鬟，什么都不让带，说是宫里头有宫里头的制式，带过去也用不上，只是打点得费用总是需要的。可是市面上哪里有这么多小金豆子小元宝，王夫人这礼倒真是送得时候。

　　李夫人掩嘴一笑，也让身边人拿来一香囊，“好在我跟王姐姐想到了一块儿，要不然今天可要出洋相了，梅儿，我没你王干娘财大气粗，有个做公主的媳妇，东西少，你可别嫌弃了。”

　　小美看向杜夫人，杜夫人给了她一个可以的眼神，替小美道谢：“难为两位姐姐想得如此周到，我正为这事发愁呢，想着能从哪个钱庄上再换些不打眼的小物件，好让梅儿随身带过去应应急，两位倒是想到我前头去了。王姐姐，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我也知道你为着你家四郎娶公主的事情忙，所以也不敢过来叨扰，婚事筹备得如何？”

　　王夫人听了直摇手，“可别提了，这皇家的事情就是规矩多，哪像我们民间娶媳妇，图得是热闹，喜庆，皇家还得讲究场面，规矩。我就没听说过娶个媳妇做婆婆的有这么多规矩的，我这那是娶个媳妇，我这是请了尊大佛全家得供着。”

　　“最听不得你这样的酸话，叫外人听了还以为你得了便宜又卖乖呢！这叫公主下嫁，公主那是什么身份，金枝玉叶，养在皇后跟前，就是太后跟前也有三分脸面的主，你倒给抱怨上了，这种话你还是烂在肚子里头，别叫有心的给传了出去。别的不说，这家里头可就住了位宫里头的，要是传到宫里头任何一位主子跟前，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李夫人话虽难听，却是真真替王夫人着想的。

　　王夫人赶紧掩住嘴，警惕得朝外头瞄了几眼，才放下心来，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也就跟两位妹子说说，这几日可是憋屈死我了，好不容易可以舒缓个一口气，你们就让我叨叨几句吧。这跟皇家结亲，可真不是件便宜的事情，这个杜夫人一定深有体会。想我王家都是武将出身，不懂什么繁文缛节的，也不讲究这些，如今我算是体会到了，这文官那，忒讲究了些。李夫人，我不是骂你，我就觉得你们文官出身的活着累不累呀！”

　　“这皇家的规矩是多，这几日，我们梅儿尽跟着宫里头老嬷嬷学规矩了，要不是今儿你们俩来，她还出不来呢！”杜夫人拉着梅儿的手，跟王李两位夫人解释，“嬷嬷许你多长时间？可是要回去了？”其实杜夫人不想让王夫人跟梅儿多见面，免得勾起梅儿的伤心事。

　　“是要回去了呢。那两位干娘，梅儿谢谢你们特意过来看我，还想得那么周到。梅儿无以为报，只能以礼相谢了。”说完深深得蹲了个礼，把两位夫人又惊得赶紧起身相扶：“哟，使不得，使不得，你是要做娘娘的人，怎可行如此大礼，真是折煞我了。”

　　因为此行，王杜两家的过节算是揭过去了，这还得感谢李夫人从中周旋，由此王夫人的身份又从小美的准婆婆变为干娘，当干亲走动。其实，作为即将入宫的小主，小美已经不允许到外头走动，故而外头只传这杜家小姐美若天仙，是皇帝钦点的妃子，至于真人长何样，便无从知晓了。

　　到了出门子前三天，老嬷嬷总算是回宫复命去了，要说个老嬷嬷跟珲王妃派来的那个周嬷嬷有何不同，那便是周嬷嬷训教中透着些许慈爱和爱怜，这位老嬷嬷则从始至终的冷冰冰，就跟块木头似的，不知道松快松快为何物。老嬷嬷一走，杜家全家上下皆松了口气，尤其是被管束了这么长时间的逸儿，第一个窜进了小美的院子：“姐，那老虔婆总算是走了，姐，你这几日是怎么熬过来的呀，那老虔婆一见我蹦蹦跳跳就训我‘小公子，您也是入了学堂读书人，好歹也是四品文官家的公子，行事怎能如此不稳重，俗话说‘食不言寝不语，坐得端行得正’，公子是小主的亲弟弟，将来是要为小主挣脸面的人’叭叭叭简直比学堂礼夫子还要烦，姐，我想想就觉得你可怜，等你进了宫里岂不是天天要面对这样的人，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这个也能管你，那个也能管你，哪有在家里的自在。”说完还紧紧得抱住小美的腰表示不舍，半大小子，也不嫌害臊了，只想到过两天姐姐便要进宫，再难以见到，便要流下泪来。

　　“好啦，姐知道你不舍得我，想让我长长远远得陪着你，给你做好吃的，给你讲故事，陪你玩游戏，可是姐姐终究是个女子，这女子呀，总是身不由己，不像你们做男子的，一恼了，可以天南地北得撒气去。我们就这只有后院这一方天地能施展手段，你若真的心疼姐姐，就得争气，好好读书，学得真本事，好叫父亲心里高兴。不能再淘气，每每惹得母亲生气。我知道你是顶顶心软的男儿了，那就替姐姐好好孝敬父亲母亲，就算是你心疼姐姐了。”一边说这小美的眼泪也下来了，到了这一世，刚开始那阵子，多亏了这个小小的男孩，陪伴自己熬过了最害怕的日子，小美也将对女儿满腔的思念化在了这个小男孩身上，真心实意得待他，这好几日不见就已经想他可否吃好，睡好，下了学可否有淘气挨打？这要是进了宫，眼见着他就已是半大小子，宫中严禁外男，这就连见面的机会也难得了。

　　临行前一日杜家让后厨做了一桌小美爱吃的，摆了一桌算是小美在娘家最后的一餐，小美朝杜老爷杜夫人深深一拜，动情得说：“父亲，母亲，我原本是江上一叶浮萍，得两位相助，才能成为有根之人，在杜家这几年，我衣食无忧，平安长大，两位还细心为我终身打算，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原想着要好好孝敬两老，以报相救之恩，如今却不知自己将来会如何。虽说进宫是荣耀之事，只是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宫中之人岂是等闲之辈，小女自认不是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人，只能小心行事，只求不为家里惹祸。若小女在宫中出了什么纰漏，两位也不必为我打点，顾好自己为好，这样我也能心安。”

　　杜夫人抹泪，扶起小美坐下：“傻孩子，说得什么话，我们只盼着你好好的，哪能只顾自己好。宫中虽说不是个自在的地方，但你只要记住万事不争先，便能自保。快些吃，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是我特特让人给你做的，虽说宫里头什么好吃的都能做出来，但各家总有各家的味，尝过今天这一口便不知何时能再吃到了。”说完，尽又抹起眼泪来。

　　“高兴的日子，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梅儿，快别听你母亲，要我说随遇而安最好，别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而自寻烦恼。今儿高兴，逸儿，你也陪你姐姐喝一口。”杜老爷假装洒脱，拉着儿子要一起喝一杯。

　　杜夫人被成功转移话题，急急拦着：“他还小呢，怎能喝酒？你做父亲的不说教点好的，尽教这些没用的。逸儿，听话，别学你那爹爹灌那黄汤，那玩意不好喝，苦的，喝了还头疼，你忘了上回过年你爹爹喝多了吐，第二天起来浑身难受了。”

　　逸儿却不管母亲的阻拦，早早一仰脖子将酒盅里的酒给灌了下去，喝完还砸吧了两下嘴回嘴说：“娘，你乱说，这黄汤不苦，还有些甜味呢。爹爹，再来一杯。”说完大剌剌得把酒盅伸向杜老爷，惹得杜老爷哈哈大笑，小美赶紧给逸儿夹了一筷子菜劝：“逸儿，你喝得太急了，容易醉，赶紧吃口东西垫垫肚子，以后在酒席上可不能逞能，要不然人家会使劲灌你，不把你灌醉了不罢休。记住‘酒虽能助兴，却也能误事’，在家里头跟家人喝喝没事，在外头可不能多喝。”

　　“听到你姐姐说的没有了。”杜夫人一指头戳了下儿子的头提醒，“在家里也不能多喝，只能高兴的时候喝一点助助兴，伤心的时候越喝越伤心，千万不能这个时候喝。老爷，你怎么又给他倒上了呀，刘妈，赶紧把酒壶收走，赏给你们下头人喝了，就说是小姐赏的，今儿高兴。”杜老爷却真的有些醉了，一抬眼已经双眼通红，举起酒杯冲着杜夫人一抬手示意：“夫人，若我们那大儿还活着，也如梅儿今日这般乖巧如斯。上天垂怜我俩，夺走了大儿，又给咱俩送来了梅儿，好歹这几年能养在跟前，圆了我俩之前的遗憾。如今梅儿要入宫去，宫里那是遍地都是是非的地方，想到这儿，我便替梅儿担心，就她这长相，即便是不冒头，不争先，恐怕也是难躲暗箭的。别的不说，太后那关就不好过，想到之前种种，我便心里发紧。”说完一仰脖子又一口下去了。

　　小美知道杜老爷说的是自己跟平阳公主相像的事情，是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有要面对的一天。自己自打误打误撞入了珲王妃的眼之后，之后一切似乎都如‘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一样，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怎么奋力抗争都没用，既然躲不过，那就顺其自然，免得再祸害了别人。小美低头不语，似是看破了一般，再抬头，已是笑颜：“母亲扶父亲进去休息吧，我想再坐一会儿，好好品一品这些美味，这都是家的味道呢，也是母亲的一番心意。”

　　其实小美也没有坐多少会儿，只是每道菜都尝过一遍之后便回去了，只是说吃得有些多了，让穗儿扶着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比平日倒睡得晚了，后来还是刘妈妈催了好几回，说明天是要出门子进宫的，睡晚了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可不好看，还以为姑娘哭过不乐意进宫呢。小美心说‘是呀，谁又乐意进宫呢？’可还是听话得睡下了，一夜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