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不作歹》线下稻草人

24、福地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礼部接到皇家旨意，说大公主即将大婚，驸马爷便是献俘仪式上出尽风头的少年郎。这一消息一出，京城少女忆起那日少儿郎骑着高头大马在街前行过的风姿，任凭多少女子朝他扔香囊，绣球，背依然挺得笔直，眼睛从不斜视，脸上不带一丝笑得正经模样，真真将那些游街窜巷得纨绔玩意比了下去，这样的好儿郎真真也就公主这样身份得人才配的。少女们心中虽有酸味，却也在伤心了一晚之后便满心期待着本朝大公主大婚是如何得排场。自然而然，来王家登门道贺得人便多了起来，至亲的，远亲的，同门的，同期的，便如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王家门一下子门庭若市起来，惹得过路的都知道原来驸马爷就是从这家出来的呀。工部也开始忙碌起来，公主府得大修，预备大婚的时候派上用场，这是本朝皇帝子嗣第一个大婚，圣上已经下令，务必得办得风光些，不能委屈了大公主，公主下嫁，搬出宫里，怎么着也得住得舒坦些。

　　因着这桩喜事，竹枝巷很是热闹了一番，旁的不说，便是杜家便不胜其扰。原本两家是说好的亲家，王家有喜事，杜家连带着也高兴，就比如老四上回杀敌立功的事情，杜家就结结实实得高兴了一回。可如今亲家做不成了，这王家的喜事就好比是对杜家的讽刺一般，再加上梅儿如今被送进宫里，什么消息也递不出来，什么消息也递不进去，弄得杜夫人心焦得都想找珲王妃去打听一番了。若是没有王家这一桩喜事，杜夫人是夜夜都要求菩萨保佑让梅儿落选的，好回来跟王家老四过踏实日子的，可如今偏王家这么门庭若市，就更显得杜家黯然神伤，杜夫人咽不下这口气，甚至期望梅儿能被选中，不为别的，就为争口气的。

　　这个时候杜夫人那个不省心的嫂子又来找上门，无非是跟小姑子哭诉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哥哥丢了四品官差，耽误了女儿进宫选秀，要不然定能弄个小主娘娘当当的。杜夫人不厌其烦，她知道自己这个嫂子的心思，无非是想把着自己，好继续在京城里落脚，她可是听说自己侄儿侄女婚事上很是艰难，甚至有一度他们又把主意打到梅儿的身上，想要梅儿嫁到他们乔家，真真是开得了那个口。要不是逸儿年纪小，要是大一些他们说不定还要将女儿塞给她做儿媳呢。杜夫人虽气自己的哥哥不争气，恨自己嫂子没脑子还坏心眼，觉得自己绝顶聪明使得心眼别人都瞧不出来，却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哥哥好不容易家里培养出来得探花郎大概在京城这种花天酒地得地方就要给毁了，于是让自己得夫君给自己父亲写了一封信，将哥嫂最近荒唐之事一一告知，建议二老以身体不适为由将哥嫂一家召回老家，有二老看着，压制着，想来也会老实不少，省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因着个中的这些缘由，杜家与王家走动便也少了，不若年前那么热络了，倒是隔壁李家，吏部侍郎夫人倒是来访多了。李夫人是个妙人，之前因为杜夫人嫂子是林相小女，故而对杜家很是远着些的，这个杜夫人也是能理解的。但自打梅儿及笄礼上怼了乔夫人后，她真的言出必行，当仁不让的承诺干妈的职责，每到梅儿的生辰必是有一份生辰礼送过来的，对于王杜两家亲事也是乐见其成的，如今知道王杜两家亲事不成了，作为梅儿的干娘，她很义气得站在了杜家这一边，知道杜夫人心中苦，倒是在梅儿进宫后常来拜访，也常找借口拉着杜夫人出门散心。

　　这一日李夫人拉着杜夫人去胭脂铺里买胭脂水粉之类的，春日里花粉多，总需要擦一些水粉之类的防止发疹子，才刚从铺子里回来，就看到管家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两位夫人急急得过来禀告：“夫人，您可算回来了，给夫人道喜，咱们小姐选中了，宫里头公公过来报喜，说咱家小姐被皇后点了美人，明日归家，宫里头还要派老嬷嬷来教导。如今公公在厅里面等着，家里没有主事的，可不敢接圣旨。”

　　“啊！”杜夫人叫这个消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这，这，这，我一妇道人家，从未经过大事，李夫人，你看我仪容可妥当？这圣旨该如何接？宫里头公公是否要给些打赏？该给多少为好？”

　　还好李夫人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老爹一直在圣上身边做知事，故而接个圣旨什么的是司空见惯的，忙安慰道：“没事，杜夫人，你且安心去接旨去，这是喜事，打赏得给多一些，拿个一百两银票让管家给就是了，梅儿的前程可在后头呢，你可得顶住。”

　　进得家门，李夫人嘱咐管家赶紧在大院里摆下香案，焚香以示敬意，让王夫人换上正装，带着王府一家子下人跪下后，太监捏着嗓子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宗人府理事杜茂长女杜晓梅，着封为正六品美人，仙姿玉貌，赐号莞。于六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消息一传出，竹枝巷才安静下来便又热闹起来，换成杜家开始门庭若市，好在杜大人刚来京城为官，亲朋好友委实不多，但也挡不住同朝为官点头之交也来贺喜，大家都传竹枝巷是块风水宝地，今年不光出了个驸马爷，还要出位风姿卓越的娘娘。即便是不住这条巷子里的，也特特绕道过来走一走，说是要沾沾这边的福气。

　　小美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她看过宫斗戏，知道选秀就是选美，层层筛选给皇帝选小老婆的，小老婆不要求容貌端庄，性情温柔识大体，那是对中宫娘娘的要求，总之一句话就是怎么顺眼怎么选，当然前提条件得是保证是黄花大闺女，总不能让皇帝吃别人吃剩下的。同一批进来的四品以上的官女子不说上千，百八十个总是有的，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哪怕这些女子还都是未出阁的深闺小姐，那戏多起来也是够折磨人的。小美本来不混京城深闺圈，所以一进来就被京城深闺圈给排除在外了，当然了，你一个新人凭什么让你入圈，你交过投名状了吗？但是地方上的圈子小美也进不去，美女们一自报家门，就很自然得形成了一个跟京城深闺圈相抗衡的小圈子，小美作为一名京城官女子，很自然得被排除在外，这里一部分是因为身份的尴尬，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跟她的容貌有关。小美也落得清净，任两派斗得跟乌鸡眼似的，她只做壁上观，绝不参与。初选第一层筛选下来，一半的官女子被打道回府，体态不佳的，姿色不够的，皮肤不白不细腻的，都被请了回去。选到最后甚至连睡觉打不打鼾都要考量在内，最后一关便是大佬出场定乾坤，小美实在没想到自己能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冲杀到大佬跟前。说实话她还真没见过皇帝是什么样的，也好奇皇帝是什么样的？电视里头的皇帝都是老头模样，留着山羊胡须，一副色迷迷得模样，也只有偶像剧里的皇帝才周正些，但小美早过了看偶像剧的年纪，一般翻到这类电视剧都是果断切台的。跟着一众美人跪在下头，小美很不老实得偷眼瞧了一眼，按说这位皇帝该跟杜老爷一般年纪，不算老，也不算年轻，就是韩剧中大叔的级别，要是能像苏志燮那种级别的，小美觉得自己这几日在这边忍受的折磨也算是值了。

　　小美这一抬眼不要紧，正好对上了皇帝扫过来的眼神，乖乖，可不得了，皇帝的眼神都是这么犀利的吗？小美赶紧低下了头，再也不敢造次了，乖乖得等着太监吊着嗓门喊自己的名字。一溜人跪着等候面审，等轮到她的时候，她的一双腿快跪麻了，穿来这边小美最不适应的便是动不动就要下跪的礼仪，好在杜家不难为小美，把小美当自家孩子养着，故而并未遭多少罪，来了这宫里头，第一等的规矩便是学着下跪，教养嬷嬷说了，各位姑娘在家里头都是主子，一年到头只有跪长辈的份，想来也是很少跪的。但到了宫里头，上有太后，万岁爷，皇后娘娘，还有各宫的主子娘娘，便是皇子公主这些小主子们，也是地位比你们高的，见了哪有不跪的道理。宫里头，跪也有跪的规矩，得跪得心诚还得有仪态，腰不能塌着，脖子不能歪着，头却不能抬着，屁股不能撅着。为此小美头顶过碗，顶过书，俩时辰站着不许动。膝盖也曾因长时间跪着磨破皮，走路都一瘸一瘸的，后来竟也慢慢适应了，跟大学里军训似的，半夜还抽风来磋磨你。前头已经有7位官女子被选中，小美猜估计得凑足8个，或者九个，数字上听上去更吉祥顺耳些。眼看着一个个上去，一个个又下来，等轮到小美的时候已经没几个了，小美还在这边胡思乱想着呢，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迷茫得被身边小太监扶起走上前给皇帝和皇后相看，什么规矩都忘到了脑后。只听得上头那个一头金灿灿的女子笑着说：“皇上，这个女子容貌上倒是出众，只是这仪容却着实不雅，进宫这么多日，也不知嬷嬷们怎么调教的，怎的到了御前如此失态。看来这内务府办事也越来越不得力了，这样的也能送到御前来凑数？”

　　“宫里头要说仪容仪态谁还能越过皇后你去，只是宫里头大家都是这么讲规矩，也是无趣得很，到不如来那么一两个不讲究这些的，反倒显得有趣。前朝那些个酸腐臣子整天给我念紧箍咒，皇后你还不让我在后宫里头松快松快呀！我看这个挺好，最起码模样就不错，看起来赏心悦目的。”那个坐在皇后边上身着一身明黄的一看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发话了，难得没有顺着皇后的话说，倒把皇后说得怔住了。

　　就这样，小美在皇帝的拍板下荣升位后宫众多美人之一，大家都到别的美人皆是皇后相中的，一看就是照着皇后的模板来的，做事中规中矩，说话轻声细语，模样虽不算顶顶好，脾性却是顶好顶温柔的，唯独小美却是皇帝钦点的，都已经被皇后否了，皇帝却硬是定了下来，可见还是那张脸的功劳，谁让人家长得好呢？当然这些话就在这些选秀的官女子中传开了，无论是被选中的还是被淘汰下来的，看向小美的眼神里便有了种难以言说的敌意，反倒是嬷嬷们宫女们小太监们对小美倒是殷勤起来，也是，这后宫众人都是围着一个人转，那个人便是皇帝，既然小美中了万岁爷的意，那么估计离荣宠也不远了。

　　选秀结束，一众官女子皆送还至家，未中着宫中给与一些安抚费可自行婚配，选中者便等宫中选好吉日来接，在期间便在家中学习宫中礼仪，宫中会派教养嬷嬷来指导。因为小美在御前闹了笑话，皇后特特派了一个最严厉的嬷嬷过来，可以说这段期间小美的日子是苦不堪言，她以为在宫中选秀学宫中礼仪时已是难熬，可如今跟这位教养嬷嬷的指导方针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杜夫人看着也累，更加觉得这宫中的日子不是人过的日子，规矩这样得多，还得防着明抢和暗箭。再加上眼看着小美在家的日子也不多了，更想跟小美多待一会儿，多培养培养感情，却总是被那老嬷嬷拦着不让见，心中觉得宫中更是个折磨人的地方，这梅儿还没进宫呢，就已经被皇后这样子磋磨！将来要是进宫了，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就这样这一心急，连嘴上的泡都起来了两个，一碰咸的，热的，酸的，辣的都疼。

　　小美也苦不堪言，她一个穿越女，骨子里头受的是现代教育，从来都认为男女平等，到了这男尊女卑的世界，她知道要小心行事，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免得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来为自己招惹祸根。至于规矩什么的，她是一概不知不懂的，都是来了之后依样画葫芦学的，好在杜家也不是讲究的人家，并未在这方面苛求，小美及笄之后就定了亲，所以除了跟杜夫人去王家走动，几乎不跟着长辈到外面社交，见的场面也少，规矩之说还是知道要被选秀后珲王妃善解人意，将之前周嬷嬷派过来教了小美一些宫中规矩。周嬷嬷教得倒是挺尽心的，奈何小美并不想被选中，故而学得有些三心二意，估计后来周嬷嬷看出了些什么，也就并不很苛求了。哪里像眼前这个老嬷嬷，板着一张脸，从来不见有笑过，一个不从心，便是一句‘主子得罪了’便一柳条抽过来，膝盖曲得不够，一柳条，腰下得不够，一柳条，茶敬得不够平稳，又一柳条，小美的腿上，腰上，胳膊上都是细细得柳条印子，穗儿每回伺候她洗澡看到这满身的细条印子就抽冷气，那是给吓得，以至于看到那个老嬷嬷，下头伺候的小丫头都是跟学生见到班主任一般，规矩得不能再规矩得了，就怕也被抽柳条。小美进宫是被允许带个随身伺候得丫头过去得，小美当然是让穗儿跟过去，一开始穗儿知道要跟着小姐进宫，心里面乐开了花，觉得自己这辈子能到宫里头住一回，真真是前世修来得福分，如今看着老嬷嬷这副德行，她心里委实怕透了宫里头的日子，这一个嬷嬷就已经让小姐屋子里头的丫头们人仰马翻的了，这宫里头那么多老嬷嬷，这日子还怎么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