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不作歹》线下稻草人

23、人算不如天算

　　这元日一过，总算各家从过年的忙碌中缓过来了，该上朝的上朝，开门迎客的迎客，该收拾规整的规整，日子渐渐回归正常。这天杜老爷从衙门里下来，唉声叹气不绝，直把杜夫人这几天喜气都叹掉了，“老爷，是出了什么事情了，这回来这么些功夫就听到你长吁短叹了。”

　　“朝廷刚下了旨意，说是要选秀。”杜老爷没好气得说。

　　“啊，这怎么想到选秀了，圣上不是说不再选秀了吗？”杜夫人也吃惊不小。

　　“是太后下的旨意，说北边战事将息，好事一桩，值得庆贺。又说先帝爷子嗣虽多，如今却只余圣上和珲王儿子，膝下觉得孤单，想要多多子孙环绕，于是就下了这道命令，圣上如今是以孝治国，只能听从。我刚得的消息，说四品以上官女子，20以下，16以上凡是没有婚配的，都需上报上去，再从中挑选。所以梅儿跟王家的亲事看来得推一推了，希望中间不要出什么差池的好。”杜老爷原来是为了这事长吁短叹。

　　“啊呀，那可不是，梅儿今年年一过19，正好卡在里头。唉，要是两家早一点定了就好了，哪里能想到这样？老爷，咱能不能想个法子，跟王家商量说两家年前就定好亲了，这样也好糊弄过去。不说别的，就这选秀来来回回不得一年，哪怕梅儿选不上，这不也得20了，王家能等着咱们？”杜夫人眼前只能想到这招了，她可是不希望梅儿进宫做什么娘娘的，不说圣上跟老爷差不多年纪，就是那宫里头哪里是一般人待的地方，先帝那会儿后宫里乌七八糟的事情她如今听来都还心惊胆跳的，太后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能是个好想与的？再说了真要进了宫，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面，哪有嫁与王家的好，就隔了一个墙头，串个门就成。更何况王家姐姐说了，等小两口成了亲，就搬出去让两人单过，逢年过节得回来孝敬老人，那是多替小辈着想的婆家呀，杜夫人可是直到在婆婆眼皮子底下过日子的滋味，真心替小美高兴。

　　哪里直到杜老爷坐着不动，完全没有去找王家商量的架势，杜夫人推了老爷一把，杜老爷却又是叹了一口气：“我看去商量也没用，估计梅儿跟王家老四的事情又得黄了。”

　　“还有什么事情？啊呀，你得急死我呀，你就不能一股脑儿说出来吗？偏要说一半留一半的。”杜夫人也急了。

　　“今儿珲王跟我们衙门里的说过年家宴的时候太后问起大公主的婚事，虽说大公主不是皇后所生，可毕竟是圣上第一个孩子，即便是公主也是不同些的，更何况还是皇家这一辈第一桩亲事，太后总归是要过问些。皇后就笑着说公主眼光好，自打那天跟着看了献俘仪式之后就对那个年轻的献俘将领念念不忘，竟是别的都瞧不上了。太后听了就问起了珲王，让珲王去查查是谁家好儿郎，珲王便说不用查，那娃原就是他做征远大将军是得亲卫，是王家老四，只是似乎家里正在给说亲。太后便说好男儿自是千家求得，可见大公主得眼光好，可不能让别家给抢了去，得赶紧下手，说话间便要圣上下旨赐婚，看来年后有得忙了，不光礼部，就是宗人府也是，我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不就应在了梅儿身上了吗？即便没有选秀这桩事情，估计我们两家的亲事也成不了了，这太后亲自过问，皇上赐婚，王家能拒了吗？我看咱也不用去了，去了也是让人家为难，何必呢！这事也不是王家人的错，只怪梅儿和王家无缘！”

　　杜夫人一听便一屁股坐下，完全没了主意，也是，这梅儿和王家老四的事情还没有定呢，就是定了，估计也是做不了数的。想想自己哥哥当年为着娶宰辅家女儿把青梅竹马给蹬了的事情，梅儿拿什么跟皇家大公主比呀！那可是驸马爷的身份，圣上的女婿，王家是要跟圣上一家做了亲家，他们杜家拿什么跟万岁爷比？简直是不自量力！夫妻两人在屋子里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直到刘妈妈来问什么时候开饭，杜夫人才晃过神来，“老爷，长痛不如短痛，这些事情还是跟梅儿挑明了吧，免得到时一下子抖出来她接受不了。早知道也好早作打算，梅儿不是个认死理的主，实在不行咱们家就养着，一个闺女我们杜家也还是养得起的。”

　　于是，那晚的饭桌上，小美知道了自己的婚事又一次的黄了，也知道自己要被送进宫参加选秀，选秀？不就是相当于选美，一帮子女孩子被挑来挑去，最后好看的多才多艺的能说会道的或者实力雄厚的被选了作皇帝老婆嘛。不对，不是老婆，是小老婆，皇帝正儿八经的老婆是皇后，那才是中宫，后宫之主。那个皇帝老儿得有杜老爷这般的岁数了吧，还在往宫里头弄新人，搂着跟自己闺女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睡他也不嫌膈应得慌！估计也是个好色的，喜新厌旧的主，小美毕竟来自于现代，从小接受得是一夫一妻的观念，再加上来了这边看到杜家和王家都是没有三妻四妾的，只有舅老爷乔家后院不安生，小美就想当然得将这个皇帝跟猥琐的乔老爷对上了号，心里祈求这次选秀自己能被选下来，宫里那种深坑不是她能踩的，按照宫斗戏的戏码，估计她活不过第一集。做好这些打算，小美打算破罐子破摔，在初选环节上就争取被淘汰下来，即使做不了待嫁娘，也比在宫里头战战兢兢活着好。

　　果不其然，朝廷颁布了选秀的公文，四品以上的官员各家都在紧锣密鼓得为家中候选的女子准备选秀，有热心做预备国舅爷的还特意请了出了宫的老嬷嬷来给自家女子教宫里头的规矩，也有不热衷的就如杜家一般接了内务府的通知后就没了下文的，珲王来衙门见了杜老爷还打趣说要是杜家闺女选上了他们就不是上下属了，而是亲戚关系了，这珲王还得称杜老爷为长辈，唬得杜老爷连连称呼‘不敢，不敢’。王夫人倒是亲自上门来抹了一会眼泪，拉着杜夫人的手说‘妹子，怎么让梅儿做我的媳妇就这么难呢，老三无福叫老天收了去，我就让老四来娶，眼见着两人的事情就要成了，却偏偏又出了选秀这件事情，不瞒你说，就是没有选秀这件事情，俩人得婚事也难成呀。也不知怎么回事，皇帝家的大公主看上了我家老四，皇家已经把那意思跟我家老爷透露了一二。妹子，不是我贪富贵，这婚我们着实不敢拒呀，这要是拒了那是打皇家得脸那。所以我那口子悄悄得跟我说了，我听了急得不行，就立马过来跟你言语一声，梅儿是个好姑娘，可是跟我家有缘无份呢。’

　　杜夫人虽然已经知道宫中将要为王家老四赐婚一事，但心中还是感谢王夫人的实诚，红着眼睛拉着王夫人的手诉苦：“我已经跟梅儿说了，这事怨不得谁，怨只怨老天不长眼，不叫你做王家媳妇。谢谢老姐姐还记着过来跟我们言语一声，免得梅儿心里还惦记着做老四媳妇，这样她也好死心了，老老实实得去选秀，选不选得中就看她的造化了。其实我们也不指望她能选中，‘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宫里那种地方，所以我也跟她说了，该如何就如何，选不中就回杜家，哪怕一辈子做杜家女呢，也好过过那种担心受怕的日子。”

　　“这可说不定，梅儿长得那样好，说不定就是娘娘的命呢。”王夫人却并不如此认为。

　　“这外面不是传梅儿命硬吗？我看就这一条，她就过不了，只是你放心，即使被退回来了，我们也不会再提你家老四和她的事了，我们知道这事黄了不怪你们。”杜夫人反过来安慰王夫人。

　　“妹子，你说这话真是让我羞愧死了。你说要是我们早一点把他俩的事情定下来该多好，偏要等到过了年之后再办，这一拖竟然就拖出这等事来，我现在想想就后悔。我还没有跟我家小子说呢，叫我说什么好呢，他还死心眼得期望梅儿被选下来，我们两家好继续做亲家呢，我别的不怕，就怕这小子不管不顾得拒了皇家的赐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杜夫人才明白王夫人跟她说这些话的意思，敢情是怕她家老四死心眼，还死等着梅儿？可是这也不是她杜家让她家老四死心眼的，难不成只是来她这边发发牢骚的？也许对王家来讲梅儿能被选上最好，这样也不用担心她家老四为了梅儿拒婚了。可是选不选得上也不是杜家能说了算的，难不成他们王家为了赐婚的事情还能让皇家让梅儿选上，这样赐婚的事情也就成了？杜夫人心里千回百转，只觉得人心难测，连一向跟自己交心的王夫人都玩起了心机，真真不想再说下去了。

　　王夫人一看杜夫人不说话了，心里着急，这杜夫人也是个聪明的，不愿接自己的话茬可怎么办，今天自己可是没法子了才来杜家的，一为来跟杜家讲明王杜两家结不了亲了，即便没有选秀也扛不过赐婚这事。只是老四是个死心眼的，怕傻愣愣得把婚给拒了，想要托杜家跟老四好好说说，最好是梅儿能够出面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跟儿子讲明了，这样也就好办了。可是话都说着这份上了，偏偏杜夫人不接这个茬了，她只能厚着脸皮求了：“妹子，我想求你一件事情，能不能让梅儿跟我家老四见上一面，让梅儿好好劝劝老四，别为了梅儿拒了赐婚，这是要闯大祸的呀！别到时梅儿还没娶进门，却招来了灭门之灾，成了王家的罪人。我知道我这样要求有点过分，可我怕我家老四认准了梅儿，别人劝都不成，只有梅儿劝才能有用。”

　　杜夫人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她觉得自己表态即使选不上也不再缠着王家已经是仁至义尽，哪里知道对方还得寸进尺，让梅儿出面做那个恶人。难道他们家的儿子是宝贝，伤不得，自家的女儿就是个弃物，活该受伤害？她想好了，就算是做不成亲家，做不了睦邻，她也不能答应。“王家姐姐，不是我面冷心硬，不愿帮您。您心疼您的儿子，您担心你们王家，我呢，我也心疼我家梅儿，她为着你家老三的事情，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外头多少闲话，我总后悔当初给她定了你家老三的亲事，她倒反过来宽慰我。你家老三过身，要让梅儿背着命硬的恶名，如今你家想让老四做驸马爷，却要让梅儿去劝你家老四，你让她说什么呢？说她能选上秀女，跟老四这辈子没缘分？还是说她不是大公主，给不了驸马爷富贵和权势？抑或是她嫁过来了会给王家带来灭顶之灾？这不是骂自己是扫把星吗？你们怎么能这样？她已经够伤心得了，跟我说即便选不上，也好，就一辈子做杜家女，老了就到寺庙里落发做姑子去，我听了心里纠成了一团，你还要来我伤口上撒盐。王姐姐，恕我不能答应你，今儿我身子不爽，就不留饭了。刘妈妈，送客。”

　　王夫人知道自己唐突了，所谓‘关心则乱’，自己是太关注自己儿子了，所以没顾上王家的心情，如此看来，还是自己没有考虑妥当，贸贸然得就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了。只能怏怏得说：“妹子，你别生气，就当我什么都没提，你什么都没听见，我今儿也没来过，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的，好哇。等事情过了，我再登门道歉。”

　　等过了几天王家老四却直突突得登门造访，指明了要见梅儿，杜夫人出来挡着，“老四，我托大一些，也随你母亲叫你一声老四，充充你的长辈也是可以的。别说你跟梅儿的事还没成，就是成了，也不能你想见就能见的，你把父母长辈放在哪里了？你明明知道梅儿就要去选秀，你还大剌剌得过来找她，你这不是给梅儿下绊子，让人说闲话吗？你找她有什么事情？我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父母，可以为你传话，但要让你见她，为着她的名声着想，还是不要为好。”

　　这一席话将兴冲冲的老四堵得哑口无言，结结巴巴得说：“夫人，我，我。我只是想跟梅儿讲我等她，如果她没选中，回来后我继续娶她。”

　　“你娶她？你拿什么娶她？有书为聘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答应了吗？”杜夫人一下击中了王家老四要害，她知道王家因为赐婚的事情，铁定是不能答应跟杜家结亲了。

　　“我想跟梅儿说，赐婚的事情我不答应，我等她。她要是被选中，我就离开这个伤心地，回北地守城去，她要是没选上，回头我就娶她。”王家老四梗着脖子不服气得回答。

　　“那我倒是要问问，你这是已经跟皇家挑明了不愿娶公主了还是只是心里想法，只想跟梅儿说说，旁人并不知道？”杜夫人有感于王家老四的胆量，却也不糊涂，有些话还是要问明白的。

　　“我跟我父母提了，我不会娶大公主的，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然后就跑这来了，我怕梅儿伤心也担心，想让她心里有数。”王家老四斩钉截铁得说。

　　“哦，原来如此，敢情你也只是跟王老爷和夫人提了这些，可是王老爷和夫人允准了吗？他们没有答应吧？他们会说要是拒婚，皇家就会怪罪下来，王家就会有灭顶之灾，那你就是王家的罪人！你也照样娶不到梅儿，对不对？那你跑来跟梅儿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除了拉着梅儿跟你一起受罪，受骂，还能怎么样呢？老四，你还是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也想想你父母的话。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我得称你为驸马爷了，我今儿说的话有得罪之处，还请看在梅儿的份上多担待担待。送客！”杜夫人说完也不管王家老四说什么，转身就吩咐管家送客。

　　王家老四沮丧得出了杜家大门，一肚子委屈的话无从说起，在家里父母先是央求，后是责骂，再后来就以‘孝’来压制，将他说得喘不过起来，他想跟梅儿说说自己心中的苦，自己心中的思念，好不容易冲破家里的管束溜出来找过来，却在杜夫人这边吃了个闭门羹。‘不行，我得想法见梅儿一面，告诉她我的心没变，不是他贪恋富贵，舍了她娶公主，若是梅儿愿意，他立马带着她奔赴北地，做一对自由自在的夫妻，就像那些牧民一样。’正想着呢，就被一人拉到路旁，定神一看，确实梅儿身边那个丫头叫穗儿的，他就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抓着穗儿的手说：“是不是你家小姐要你来找我的，你家小姐呢？我这就跟你去见她。”

　　“我家小姐让我给公子传句话。”穗儿往左右瞧了瞧，见没人便继续小声得说：“公子的情谊我心领了，我跟公子的姻缘本是强求来的，如今老天爷看不过去，设了两道坎来叫我俩知难而退，若还一意孤行，便是与老天为敌了。四哥，别忘了三哥还在天上看着咱呢，你要好好的，王家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虽有缘无份，却都要各自安好。”

　　“什么？”王家老四听了却叫了起来，“难道她就，她就……枉费我一番真心，真情，她竟连争一争都不肯的吗？”

　　“公子，小姐只说了这么多，别的再不肯多说了。姑娘如今被关在院子了，等着送进宫选秀，心里也苦，知道公子为难，特特命我来见公子的。姑娘说了，不管她选得中还是选不中，都不想让公子为难，如今王家已经没了三哥，可不能为了你的事情，再连家门都没了，那她可真成了千古罪人了。即便舍了王家跟公子在一起，背负着这些罪孽，也是不会快乐的。不若她主动退出，不叫王家为难，也不叫公子成王家罪人。她愿默默祝福公子得佳人，荣门楣，展宏图，如所愿。”说完朝王家老四行了一礼，就匆匆离开了，只余下老四一个人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