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不作歹》线下稻草人

22、香饽饽 临

　　临过年的时候王家终于得信说王家老四要返京献俘，这可是顶顶荣耀得差事。珲王作为曾经得主帅代表朝廷在城门外主持献俘仪式，城中老百姓不管是有空没空的都跑过去看热闹，献俘仪式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回来都夸那位献俘的将军看着可真年轻，大概还是个后生呢，说不定还没有说亲事呢，说这个后生穿着银光闪闪得盔甲，骑在高高的大马上，是如何如何得威风。献俘的时候声音是如何如何得洪亮，下马的时候队伍是如何如何得整齐，走路的时候是如何如何的有力，看得那些毛头小伙热血贲张，看得那些少女们心花怒放，看得那些老少爷们叫好声连连，甚至上了年纪得老太太都竖起了大拇指，连声夸好，那些押着俘虏游街的将士被两旁的妇女们扔了满头满脑的花呀，荷包呀，绣囊呀，真真是狠狠得出了一回风头。尤其是骑在高头大马在前头开路的王家老四，那真真是万般宠爱在一身，短短的一段路不知道被花环，荷包，绣囊砸中了几回，愣是纹丝不动，不为所动。

　　经此一回，王家老四算是在京城出了名，给王家递帖子邀请参加宴会的明显多了，王家大门也明显热闹起来，拉着王夫人说话聊天中话里话外都是跟王夫人打听她家老四婚配否？可有合适的人选？或者想把自家的姑娘说与王家的。王夫人只好说已有中意的人来婉拒，杜夫人瞧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担心两家的婚事会黄，却又作为女方不能主动提起亲事，这太掉面了，将来梅儿要是过门，会被说事的，那就矮人家一头了，王家可是有四个儿子呢，别的不说，那个大郎媳妇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要是再矮一头，还不给磋磨得没了脾气。梅儿本来就没脾气，这要是一打压，还不被被吃得死死的。因此杜夫人为此又是唉声叹气，只盼着王家早日上门来下聘早日将事情定下来。

　　终于两家在过年的时候聚上了一聚，主要是王家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和杜家聚会一推再推，推到杜夫人都开始对两家婚事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王夫人终于登门拜访邀请杜家过去参加家宴。杜夫人好好得叮嘱了小美一番，无非就是让小美好好打扮一下，不要如往常在家里一般清汤寡水得不施粉黛，也不爱梳妆打扮。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就这么一打扮，真真是锦上添花，原本是清水出芙蓉，这鲜亮的颜色一装扮起来，就是艳压群芳的牡丹了。

　　王家老四一看到小美便挪不开眼了，三年之后的小美比之之前更高挑，更明媚，更叫人心动了。以前都是从哥哥的口中听小嫂子的事情，什么叮嘱哥哥到了军营也要主意个人卫生，有条件勤洗澡，不要喝生水，尽量喝滚开的水，行军打仗的时候干粮如果有条件就在火上烤烤再吃，既软和又暖胃，风大的时候用细纱布兜住头，这样眼睛免受风沙刺激，晚上露宿的时候尽量找有坡的地势扎营，这样既可免受风沙袭击，也可在敌军突袭的时候找到掩体掩护。如果受伤尽快处理伤口，伤口如果不大就用干净的布包扎，免得失血过多导致昏迷，如果伤口面很大就要找军医来处理，不要拖延，一旦伤口发炎那就会导致死亡。还别说，三哥照着小嫂子的方法去做，还真就有效果，他带的兵就是比别的兵营伤亡少，行军打仗的时候也比别的军营过得滋润，导致不少士兵都想跟着三哥干。他很好奇自己的这个小嫂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得是如何知道这些行军打仗的事情，三哥却说小嫂子看得书多，所以知道的事情也多。好吧，他知道一个女子能看的书本是有限的，但既然三哥相信小嫂子，那他也就无话可说。但他始终无法将那个娇滴滴的小嫂子跟三哥口中那个什么都懂的小嫂子对上号，可是后来等到他带兵打仗的时候也试着用三哥说的那些法子的时候，却发现这些都还挺管用，这不得不让他对小嫂子刮目相看。

　　王家老四就这么远远得站着看着小美，小美知道他在看自己，却也不好瞪回去，这么多长辈在，她一个姑娘家总得顾着些脸面，只好低着头给王家老爷和夫人请安，众目睽睽之下小美即使不舒坦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来，好在王夫人不是个为难人的主，虽然这几天众人的捧场让她有些冲昏头脑，觉得如果让老四娶了梅儿有些替自己这个儿子不值，要知道外面比梅儿条件好的姑娘家多得是，但毕竟说出去的话得说到做到，这是当兵出身的常识，更何况老四是铁了心的要替自己的哥哥把杜家姑娘娶回家，自己能说什么呢。今儿把王家邀了过来就是准备两家商量这俩人的事情的，所以王夫人很豪爽得对自己儿子说：“老四，你难得回来，没怎么见过你梅儿妹妹吧，也好，今儿你就带着你妹妹好好逛逛院子，说说话，我呢跟杜夫人商量些事情。去吧，你们年轻人，能说得上话。”

　　于是王家老四和小美在众人笑语盈盈的目送下一前一后去了后花园，一路上，俩人沉默不语，一个是怕唐突了美人，一个是不好主动开口，最后还是王家老四打破了沉默：“对不起，我没有护好三哥，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我定会如三哥一样好好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

　　“你是为着可怜我才要娶我的吗？”小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话。

　　“你怎会如此想？”王家老四愕然，“我是真心想要娶你，还记得吗？当年你第一次来我家，母亲让你来园子里逛，其实我跟三哥早就在园子里了，母亲说给我俩相中了个姑娘，现在只看姑娘相中你们中哪一个了？相中哪一个就让哪一个娶回来做媳妇。那天你在园子里慢慢得走着，三哥的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我知道他喜欢你。三哥从小带着我，我小时候体弱，是三哥一直护着我，他仗着自己身子棒，总是挡在我前头为我遮风挡雨，我想着也得让三哥顺心一回，所以故意在你面前说那样的话，就是不想给你留个好印象，好让三哥如意。果然你相中了三哥，我心中替三哥高兴，后来我俩一同出征，三哥还是如往常一般将轻省的差事让给了我，自己冲到前头去。每回收到你捎带过来的信或者东西总是高兴得跟个小孩子一般，我明白了心中有个牵挂的人的那种滋味，即便是在苦寒之地，心中也是美的。你的那些信和东西他都收得好好得，后来我做主一并烧给了他，我想这些都是他的念想，烧给他好慰藉他的在天之灵。那些日子里，他掰着手指头算着回来跟你成亲的日子，仗着自己身子骨棒每回都冲杀在前头想要多挣些战功好给你一个风光体面的身份，你的小像他贴身放着，没事就拿出来瞧一眼，羡煞了那帮一起冲杀的兄弟，开玩笑说等战事结束了一定要过来瞧瞧小嫂子究竟是哪路神仙，能将三哥迷得如此。三哥心里有你，他一定舍不得你受委屈。”

　　小美笑笑原本想不说话，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你看，你说了这么多，还是可怜我。”说完又自嘲得笑了笑：“你放心，我会嫁给你的，就是为了你的可怜，我也觉得值得。我跟三哥是有缘无份，终走不到一起，可我跟王家有缘，所以还是要嫁入王家的。我们做女子的这辈子不就是为了求一门好姻缘，我相信就是为了三哥，你也会对我好的，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对王家好的。若是将来你觉得不如意了，想要讨个小的，我也是不反对的，这世间本来‘一生一世一双人’就难得，更何况你是替三哥娶我进门，我就更不能要求你对我一心一意了。只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正妻应有的尊重，否者我将自请出门。”

　　“你怎么没听明白我的话，我虽是替三哥娶你，但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只是当初为了让三哥，才出此下策的。天可怜见，虽然我也希望三哥能如愿娶你进门，可是三哥没了那福分，便宜了我。我是既伤心又高兴，怕如果当即提出要娶你，有趁人之危之嫌，所以才等了这么几年，三哥的大仇得报，才敢提出来的。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焦心，怕三哥的仇还没报，你就被许了人家，成了别人家的新娘，好在老天有眼，让我得偿所愿，三哥仇也报了，你也答应了，等过了年朝廷的批文下来了，我就回驻地交差回来娶你，在这京城衙门里找门差事，跟你过日子。”王家老四急了，急急得跟小美解释。

　　“这样也好，免得我整日提心吊胆，担心你的安危。我也不在乎什么体面风光的，别像三哥那样为着功名丢了性命，你能养活我，养活咱们将来的家，我就满足了。”小美不是个死脑经的人，知道王家老四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也就不愿再在那个问题上纠缠，只是那样的话说来总是太大胆，所以也是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倒是王家老四听了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小美还记挂着三哥，知道在小美心中三哥的影子恐怕是抹不去了，但自己又何必计较，甚至不能计较，甜的是小美答应了婚事，开始跟自己聊将来，他甚至想明日就叫母亲上门去提亲去，可是母亲却说过年呢，大家都忙，媒人也忙着过年走亲戚，朝廷都休沐呢，且等着这个年过了再说。但两家算是私下里把两人的事情给定下来了，两家子高高兴兴得吃了顿饭，回去筹备筹备。

　　但这样的事情还是给王家大郎媳妇给捅了出去，为着自家的堂妹，她又一次趁老四在家的时候跟公婆提自己的堂妹，说堂妹是如何如何倾慕老四，却被婆婆一句话顶了回来：“老大媳妇呀，老四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他的事情已经定好了。”

　　“定好了？定得是哪家姑娘呀？我怎么没有听说呀？”大郎媳妇还是不甘心，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还是杜家那姑娘，你三弟托梦给我，说‘娘呀，儿子不孝，不能孝顺您，可梅儿是个好姑娘，要不你就让老四把梅儿娶回来，让她替我孝敬您。’我一想，也是呀，这不还有老四呢，跟老四一商量，他没意见，我再一问杜家，人家也乐意，所以我们两家又成了亲家，将来梅儿还是你弟媳妇。”王夫人最见不得这个媳妇跟她玩小心眼，准备跟大郎说说，好好敲打敲打自己的媳妇，别手伸得太长，连小叔子的亲事都想插手。

　　“这恐怕有些不好吧。”大郎媳妇不顾相公丢给她的眼神，直愣愣得说出了这么一句。

　　“哦，哪里不好，你倒说说看？我听听有没有道理。”王夫人见儿媳妇还不上道，索性就让她说个够。

　　“这丫头命硬，如今四弟还得回北地打仗，这要是再像三弟那般有个三长两短的，不都是这个丫头给祸害的！”大郎媳妇完全是不过脑子得说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啪’一个巴掌就扇在了大郎媳妇的脸上，王夫人气极，指着大郎媳妇就骂：“你一个做嫂嫂的不盼着小叔子们好，反而还咒他们。当初三郎丧礼你耍心机将梅儿安排在灵堂以未亡人的身份守灵，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你那些个小心思。如果三郎媳妇是你家堂妹，你会这样做吗？咱们大吕寡妇都可以改嫁呢，你倒好，一个未过门的小媳妇你倒用这种手段想逼着人家守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王家有多歹毒呢！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这杜家好歹也是我们的邻居，就是做不成亲家，也是当睦邻走动的，人家好心带着自家姑娘来奔丧，你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让人家看梅儿的笑话，你以为自己有多高明呢，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瞧出来王家大郎媳妇不是个能容人的，这还没掌家呢，就这样子敲打弟媳妇，这要是掌家了，还不知道使什么手段呢，你还让不让下头两个弟弟说亲事了？大郎，从明儿起，你带着你媳妇不要住你们自己的小院了，搬家里来住，你管不动你媳妇，只能我这个做婆婆的辛苦些，教教你媳妇怎么做儿媳妇。”说完便大口喘气，老二家媳妇识趣，赶紧上前扶婆婆坐下，给她顺着气。她早看不过自己这个妯娌了，仗着是长子媳妇，总在她面前摆谱，话里话外都是将来是要掌管王家的，自己得仰仗着她过日子。三弟丧礼那一副掌家人的模样，自己虽然看不过，想想还是别找不痛快了，所以就借照顾婆婆躲着那些事情，幸亏自己躲开了，要不然自己也得连着被挨骂。

　　王家老大媳妇捂着脸羞愧到极点，委屈到了极点。虽然下人们没在场，可是老二那媳妇可是在场的，将来自己还怎么在她跟前摆谱呀。怪只怪自己太心急了，觉得婆婆失了老三，精神头不如以前了，是不是得把掌家的事情交给自己了，可如今倒好，自己忙里忙外白忙活了一场不说，还落得这些个不是。如今连自己的小院都住不得了，怎么说是自己的小院，自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自己说了算的，现如今活在婆婆的眼皮子底下，还不得时时刻刻看着婆婆的脸色，这杜家那丫头究竟有什么好的，让自己婆婆这么惦记，一定要讨过来做媳妇，这还没过门就这么护着，将来过了门，老四又这么有出息，还不知道怎么另眼相看呢，哪还有自己的好日子过。不行，不能就这么随意被欺负，得想法把老二家媳妇拉到这一边，这样就能孤立这丫头了。

　　因着王家老大回娘家把王家和杜家将要结亲的事情一抖落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弄得王杜两家的亲事还没正式结成，外头就都已经知道王家老四要替哥哥娶了小嫂子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厚道一些的人家夸赞王家有情义，看笑话的只会说些酸话来打趣，那些对王家老四有想法的人家则恨起了小美，有见过小美的则传‘那小娘子那个叫风流宛转，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王家老三丧礼那天那小娘子来奔丧，穿了一身素色，真真绝色，估计王家老四早对这个小嫂子心里有想法了，如今老三去了，正好便宜了他。’再难听的话也是有的，只是都不敢往王家和杜家传了，本事一桩好事，却叫歪曲成这样，王夫人武将家出身，不认这些邪的，杜夫人毕竟脸皮子薄，竟有了想要退婚的念头，还是杜老爷英明，只说了句‘日子是要他们小两口自己过的，他们看对眼了，关旁人什么事？’杜夫人的这些念头才算打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