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不作歹》线下稻草人

20、噩耗

　　那年的冬天京城里显得特别得混乱，棉布的价格生生涨了一倍，因为各家都在给自家儿郎拼命准备御寒的棉衣棉裤，免得这些儿郎们到了战场上冻着了。那年京城寺庙里的香火也特别旺，京城里的那些成亲的未成亲的女子们都跟说好了一样三五不时得到寺庙里烧香拜佛，祈求自家的儿郎们能平安归来。一开始捷报频传，说在征远大将军的率领下，大军开拔，顺利抵达北地，以绝对的优势夺回了被侵占的城池，只可惜城池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模样，没有来得及出逃和不舍得家园的老百姓被屠了个干干净净，女子被奸被辱的事情比比皆是，家中财物也被洗劫一空，一座好好的城池变成了一座空城，死城。天子震怒，下令大将军乘胜追击，一定要把那帮天杀的蛮夷给消灭干净，好为那些冤死的子民们报仇雪恨，扬我朝天威，好叫他们再也不敢侵扰。

　　哪知道深入敌营，战线拉长，后线补给就有些跟不上了，再加上年关将近，儿郎们思乡心切，原本打算大捷之后能顺利返乡，跟家人们过一个团圆年的，却没想还要深入荒漠，地形复杂，没有当地向导引路，首先折损了一路先锋，迷失在荒漠中。等大路军队找到时，已经渴死在荒漠中。那样的场面无意震撼了军队很多士兵，他们终于认识到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蛮夷，而是这恶劣的环境，白天大太阳底下热得要死，晚上又冻得要死，很多人吃不消这样的天气，身体疲惫已经达到了极致，再加上缺水，后来慢慢也缺粮，很多士兵倒下了，全身无力，连枪都扛不起来，更别提行军打仗了。这士气一下来，整个军队就弥漫着一股低落的情绪，似有传染力一般，士兵们行军不再是来时那般士气高扬，皆一个个如丧家之犬般垂头丧气，很快这支队伍便被重新纠结起来的蛮夷部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大军在损失了大半兵力之后只能退守城内，保守作战。

　　王家老三和老四一个是团练出身，一个是校尉出身，按现代来说都是军官出身，手下都有百来十号士兵，王家老四被大将军看中，划入了亲兵营，没有跟敌人正面交战过，一般都是负责大将军的安全。王家老三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编入了骑兵营，成为骑兵团一名副尉，带领着手下一帮小伙子冲锋陷阵，出生入死过好几回。好在骑兵待遇是大军中最好的，又不用像步兵一样靠两条腿行军，故而除了冲锋陷阵时危险系数高一点，其他方面倒要好过不少。

　　一开始王家老三和老四还定时会来信，后来渐渐得老三的信少了，有时只有老四家的来信里才会透露一些三哥的信息，说什么三哥又立功啦什么的。每回老三家的来信，王夫人总是很贴心得把小美叫过去叫小美给她念信，说自己不识字，别人读不放心，再说了信里还夹杂了问候小美的话，怕是小两口的贴心话，不好叫旁人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都是感谢小美的指点，说小美给出的这个主意好，那个主意妙，解了不少他们行军打仗中的苦恼，大家都羡慕他有个聪明的好媳妇。其实也没什么，小美听到王家老三抱怨北地风沙大，阳光刺眼，就教他找些透明的细纱来遮盖在头上，就好像是阿拉伯人那样，最好是白色的，还真管用。一开始有些士兵嫌难看，不乐意戴，待一天下来，戴的和不戴的差别太大，渐渐得也愿意戴起来了。还有小美也曾建议王家老三有机会到了北地给军队找些骆驼来，到了荒漠既可以驮水驮物资，甚至还能带着队伍找到水源，真真解了大困。从此，王家老三便得小美刮目相看，觉得自己真是撞了大运，娶到了这么一个通晓百事的好老婆。

　　这一来二往的鸿雁传书倒反而加深了小两口的感情，王家老三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小媳妇简直就是上天的赐予，哪哪都好，模样好，性子好，手艺好，见识也好。小美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虽人长得五大三粗，但知道心疼人，也尊重自己，觉得自己看对了人。一个安心在家里待嫁，一个满心希望能建功立业，为老婆整个前程。两家人家看在眼里，只盼着战争早日结束，好早日给小两口完婚。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冬天，王家两小子在北地整整一年了，渐渐也适应了北地生活。夏日里战事少，两人合计甚至还托人给家里捎去了北地的瓜果，真真是甜，甜到了心里。小美给王家老三做的鞋袜也夹在王家包裹中给送了过去，一并捎过去的还有逸儿给姐姐画的一副小像，这副小像王家老三收到后跟宝一样贴身藏着，后来王家老四收拾哥哥遗物的时候从哥哥贴身小袄里检出这张染血的小像才能确定这是哥哥的遗体，哭得不能自已。

　　事情是出在冬天，那天王家老三按往日在城里巡防，自打大将军采用保守方法固守城门之后，大军很少出城跟蛮夷正面作战。当年城中百姓跑得跑，杀得杀，后来返城的百姓没有多少。好在有大军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大军就安排士兵跟着当地人播种，这么多人总要吃的，虽然朝廷定时会拨粮草过来，但总怕再遇见去年打仗粮草续不上的时候，春耕秋收，大军靠着这些粮食就不怕没吃的了。慢慢得，军队里的士兵觉得自己不像是来打仗的，更像是来种地的，慢慢得也懈怠起来。其实，这是一种屯兵的方式，战时打仗，闲时农耕，两不耽误，不失为一种好方法。也有人觉得这样会失去士兵的士气，所以不时也会拉士兵出去练练手，别荒废了斗志。

　　那天王家老三巡防上峰就给了他一个任务，拉了一小队队伍到城外巡逻。其实大家伙都挺乐意干这事的，冬日里动物为了找吃的，都跑出来了，乘机可以搂草打兔子搞些野味改善一下伙食的。一伙人豪气万丈得给大伙儿说今晚大家伙加餐，让一定备好了酒痛快得饮一场，然后就兴冲冲得带上家伙什出城去了。去年那场大捷将那些蛮夷部落打老实了不少，今年这些蛮夷虽然日子难过，却也没有再来骚扰过的，两边也算相安无事，很有默契得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模式，所以大家伙放心大胆得出城巡逻，顺带打些野味回来。征远大将军珲王早回京跟家人团聚了，留守驻地的是原本手下的副帅，直接升一级成了元帅，统领大军，驻守边城，屯田屯兵的模式就是他搞出来的，甚至在两军相安无事的情况下，想要开放城池，继续搞两边贸易，只是奏折递上去还没有批下来，故而依旧紧闭城门，防止冬日会再出什么纰漏，因为一到冬天，游民手头粮食紧缺，总要来打秋风的。

　　那天王家老三带着这帮小弟出城巡防，因为想要多打些野味，巡防得有些远了，不妨遇上一支也来打野味的部落，两厢里遇见一下没收住手便杀红了眼，待追出去百八十里后王家老三才猛悟过来穷寇莫追的道理，却为时已晚，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因为是出来巡逻，随身带得干粮并不多，最要命的是水，更是少。在荒漠中转了有两天，他们这伙人水和干粮早已殆尽，要命得是还遇上了一群狼，这群狼也狡猾，只远远得缀着，并不靠近，却在某晚他们的篝火燃尽的时候发起了总攻，他们拼尽了全力将狼群杀退，却迎来了另一支部落游民的突袭，全部战死，他们的头颅被割下作为战利品带走，只余下身躯倒在了荒漠中被动物啃食，等到王家老四带着部下找到时，看到得是一副世界末日般的惨状，秃鹫落在狼和士兵的尸体上啄食着腐烂的尸肉，就是看到人来了也不怕，仿佛这些是它们的战利品似的。那些无头的尸首横七竖八得躺在荒漠中，血已经干涸成黑色，死气沉沉的天色配着一副死气沉沉的画面，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或者说说不出话来。那些前些天还在豪情万丈得允诺要带着野味来跟哥们拼酒的男儿们都倒在了这块土地上，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们沉默不语得清点着战友的尸体，再一次得感受到战争是如此得真实，残酷，残忍。

　　虽然没有了头颅，一些人还是凭着某些尸身身上的东西判断出此人的身份，王家老四就是从哥哥贴身藏得那张小像判断出这具高大魁梧的尸身是自己的哥哥无疑，这个从小如铁塔一般护在自己前头的哥哥如今倒下了，他怎么向家里交代，等这一年过去，哥哥就能回京换防，顺利跟小嫂子成亲，也许明年这个时候就有小侄子出身了。他盯着手里的小像愣愣得想着，他知道哥哥有多么盼望着回京，盼望着把嫂子娶回家，乐呵呵得跟自己得瑟小嫂子有多么得聪慧，显摆小嫂子给他做的鞋袜，时时将小嫂子求得平安扣拿出来亲一下。他羡慕哥哥得甜蜜，也真心希望哥哥能结束兵役顺利回家。如今不要说哥哥身亡，连尸首都是不全的，这可怎么让母亲接受？

　　消息还是传了回去，王家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等醒过来再听到老三落得个死无全尸，又一次哭晕过去。杜夫人听得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正是王家上下正乱的时候，王家老大媳妇在帮着接待上门慰问的宾客，老二媳妇在王夫人房里坐镇，王夫人已经醒过来了，正呆呆得垂泪，整个人都木了，见了访客也没有什么反应了，曾经多么爽朗热心的一个女人在这重打击之下失去了对外界应有的反应，只沉浸在失去爱子的痛苦之中。

　　杜夫人是带着小美一起过去的，怎么说听到这个消息她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毕竟北边如今是休战状态，怎么应该不会有战事，怎么王家老三就没了呢？如果真是这样，她家梅儿该怎么办？年纪轻轻难道就要守一门望门寡，做一个未亡人？她心里是对王家老三很满意的，在京城里当差，做个团练，怎么也是个体面又实惠的行当，场面上也吃得开，要办个什么事情也容易，梅儿后半辈子就牢靠了，不用吃什么苦了。那里知道朝廷跟北边开战，王家老三和老四都去了战场，刚开战那会儿，真真是天天在那里揪心，战场上刀枪无眼，就怕人有个不测，人没了或者是残了废了，有点后悔将梅儿说与王家，却也没法子，人算不如天算，谁能知道两边要开战呢？后来听说大捷，王家老三不光人没事，还立了不少战功，升了几级，好歹也算是军队中出类拔萃的，想着等熬过了这一年，老三一回来，就给俩人办事情。杜夫人就盯着小美在家里做嫁衣，备嫁妆，嘱咐儿子别老干扰姐姐备嫁，王家也是紧锣密鼓得找好了一所附近的房子，找人修屋子，打家具，准备给老三成亲用。虽然忙了一些，但两家人都喜滋滋得做着这些事情，新人要进门，总归是高兴的事情。哪里知道来了个晴天霹雳，一下子就把王家家主给打懵了，儿子没了，连尸首都找不全，另一个儿子还在那边呢，说要给哥报仇，辞了元帅亲卫的差事，领了哥哥的差事要继续跟蛮夷部落干下去，不把哥的尸身找全了就不回来，难道王家还要把另一个儿子也搭进去吗？王老爷一封封得信催儿子回来，说没了一个儿子了不能再没另一个儿子，朝廷也体谅王家失去儿子的悲痛，特准了让王家老四扶灵还家，可是王家老四却不领这个情，还说儿子不孝，没有看顾好哥哥，三哥为了护着弟弟，自己领了在前头冲杀的差事，好叫弟弟能得个轻省一点的差事，如今哥哥被谋害成那样，做弟弟得怎么一点血性都无，父亲有五个儿子，即使三哥和自己报效了国家，也还有大哥二哥和五弟呢尽孝呢，就恕儿子不孝了。

　　因着王家老三尸首不全，王家老四又赌咒发誓要替哥哥报仇，找回哥哥的尸首，所以王家老三尸身一直没有运回来，王家只能给老三办了个衣冠冢，将老三生前衣物拜访在棺材中办了丧事。因着小美还没有过门，所以没有让小美抛头露面，只让小美在里头守着，不见外客。大家都知道一些内情，知道王家老三过年就要回来成亲的，新娘子就是隔壁杜家的女儿，真真是好颜色，好相貌的，如今却是要守这门望门寡，真真老天不开眼，白白叫一朵娇滴滴的花儿没了人来采摘。所以总有好事的借着来探望的由头到后头来看小美，然后替小美摇头叹息的。

　　杜夫人有些气极，毕竟小美还没有过门呢，即便结了亲，也不该让小美就这么让众人议论的。可是她又不能说什么，能说什么呢，王夫人只顾着伤心，主事的王家老大媳妇，新媳妇头一回办这样大的事情，总有顾虑不全的地方，小美她是见过几回的，连她家相公都夸自己这个三弟傻人有傻福，说得媳妇长得好，她心里就有些酸酸的，自家男人夸弟媳妇长得好，这算怎么回事情！故而当杜夫人带着小美过来奔丧的时候，她就故意让小美在里头守着，杜夫人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却也不能当场就发作，只能嘱咐小美不要到前头来，等自己走的时候在过来领小美走。王夫人是到后头来给儿子烧纸的时候看到小美在棺材边守着才知道这是自己大儿媳安排的。原本觉得大儿媳是个能顶事的，如今看来却还是不放心将家里事情交代给她，还得考验考验。为了这事，王夫人狠狠得责备了老大媳妇，跟杜夫人道歉表示这件事情她并不知晓，做得不妥当之处还请杜夫人担待。第二天杜夫人也不让小美过去了，只自己一个人过去，王夫人知道杜家这是不开心了，只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事后再弥补。等王家老三丧事办完，王夫人也从悲伤中缓过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当着杜夫人的面将老大媳妇训斥了一顿，一边向杜夫人解释说老大媳妇第一次办这样的大事，考虑不周全，做事毛躁，让梅儿受委屈了。

　　小美倒没觉着什么，可能是自己并没有听到那些人的议论，甚至还觉着王家嫂子的安排还挺好的，自己不用跟着杜夫人在前头听那些妇人们的闲话，缩在灵堂里头还挺清净，而且也并不觉着害怕，毕竟棺材里头并不是人的尸首，只是三哥生前的衣物罢了。她听到三哥身亡的消息也是狠狠得落了泪的，毕竟有了这一年来的书信往来铺垫，三哥也算是小美来这边后接触到的时间最长的外男了，更何况三哥在信中的那些承诺也让小美感受到了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女子那种疼爱，这让久未感受到异性之爱的小美心中甜甜的。她确实满心期待着她在这一世的婚姻，这个老公够高大，够壮实，够体贴，够细心，虽然颜值不够，却可以用其他来凑，小美挺满足的，最起码她知道自己的这个终身长啥样，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要比小美对古代的认知要好多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挺幸运的，穿越到这么一个花一样年纪，花一样相貌的女子身上，还遇上了杜家夫妇这样心善之人，还给说了这么一门知根知底的婚事，这已经是很低概率的美事了，多少女子穿越到古代，不是做个农户，就是做个商女，累死累活还要被人瞧不起受欺负。要么就是高门家的庶女，只有被嫡女打压欺负的份，即使穿越成了嫡女，也是个灰姑娘，爹爹娶了继母就成了家里多余的人，最后被嫁入恶婆家，被虐待至死。要么穿越成公主爱妃，成天宫心计，那可是步步惊心的节奏，小美可是很爱惜头上的脑袋，可不想一个不慎就灰飞烟灭的结局。所以她还真挺庆幸自己的，在杜家和王家亲事定下来之后，也定定心心得在家待嫁，一门心思等着做待嫁新娘的。哪里知道噩耗来得这样快，前脚刚收到三哥的书信，说是等年一过天气一暖和，跟朝廷派来的军队一换防，就回来跟自己成亲，后脚就来报自己的未婚夫身首异处，死在他乡。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杜家还没有跟她说这事该如何处理，她是未出嫁的新娘，新郎官死了，新娘这是要嫁还是不嫁？她搞不懂这边的风俗，内心既悲伤又惶恐，难道自己真要守一辈子的寡？那真是连红楼梦里的李纨都不如了，好歹李纨还有一个儿子，自己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