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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鬼绝隐 若成,则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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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胤竹胤,那个鬼隐到底是什么人啊?”
彼时已是六天之后,是鬼隐要来拜访靳府的日子。
云浅在轿子里努力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跟轿外随行的竹胤套话说。
“鬼隐么……”竹胤的目光投向远处,“他年少成名,直至二十岁时才逢敌手天绝,从此便与天绝并称‘天鬼绝隐’,称霸江湖至今无人能敌。而天绝的行踪稳定,鬼隐则神出鬼没,脾气又古怪得很,因此江湖中见过他真面目又与之谈话或交锋的寥寥可数。总的来说,鬼隐他,应该算得上是当今武林中的一个神话。”
“那他现在多大了?”
“他自二十岁称霸到现在至少也已……已经将近五十年了吧。”
“什么?!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云浅惊讶出声,连手上抓着的瓜子也都掉在地上。
不是吧老天爷,既不是帅哥也不是中年美大叔,您直接跳级给我整了个老头?!
云浅欲哭无泪,干脆把瓜子一扔趴到窗口上不死心地问:“那他有多少徒弟?”
竹胤看了她一眼,道:“鬼隐的性情很古怪,他视天绝为天下唯一配与之成为对手的人,处处都要与天绝反着来,天绝的住处叫佑明谷,他就把自己的住处叫做无名谷;天绝广收门徒,惠及四方,他就偏偏不收一个徒弟。”
啥?!那帅师兄的梦想也泡汤了?
云浅跌回座位,真真是品出欲哭无泪的感觉来。
轿子还是停在当年给靳啸文庆生辰的花厅前。云浅捏紧手中的笛子下了轿,毫无意外地看见靳啸文的另八位夫人并四位公子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锦衣绣服的,早早地等在门口了。
看看诸位兄弟姐妹艳丽多彩的衣服,再看看今儿早上娘亲给她套上的浅绿衣裙,怎么着都像是一棵从地里刚拔起来的绿色小油菜,被人洗干净了拿过来,还浑身都戳上了‘无公害、自然、环保’的标签。
……
云浅叹口气,扯扯竹胤的衣服让他先回去,然后站在了队伍的最后。
孩子是按先后一个个入场的,搞得像现代的海选。
云浅无法看到前面四人是如何表演的,只知道在三哥出来之后,自己进去之时,坐在主位侧右的那个男子只是自顾自拨弄着茶叶,连头都没抬一下。
那个男子身形略为瘦削,皮肤白皙,即使是低着头,也能让人觉出他的绝代风华。
但更让云浅惊异的,不是这些。而是男子的头发。
男子的头发的全白的,很纯粹的白,如雪一般。云浅几乎能想象得到,这一头如雪般的长发若是照耀在月光下,该是怎么样的摄人心魂。
一旁的靳啸文在煮茶,见云浅迟迟不开始,不禁有些不耐烦。
“幽澜,你之后再有没有其他人?”
“啊!没,没有。”
“那你开始吧。”
“哦。”
云浅好容易回过神,暗自捂住心口庆幸自己没出大糗。将手中竹笛递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吹将起来。
曲子旋律很温和,听起来让人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在娘亲的指导下苦练了六天,终于略有小成,能以五岁孩子孱弱的肺活量不间歇地把曲子吹完。
白发男子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下,猛然间毫无预兆地抬起头。
原本专心吹笛的云浅吃了一惊,待回过神来时,手中的竹笛已被抢至白发男子的手中。
白发男子高她三个头不止,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云浅被他盯得发毛,背后涔涔地冒冷汗,头重脚轻的有些站不稳。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昏厥过去之时,白发男子忽然一笑,蹲下来,手持着竹笛微笑地平视她,问道:“小姑娘,这曲子是谁教你的?”
他竟然真的这么问!云浅暗自咋舌,直叹娘亲算得太准了。
“嗯……,是我偶尔听到的。”
“哦?”白发男子挑眉,“偶尔听到便会吹了?”
“嗯,是我听到后又哼给娘亲听,娘亲熟通音律,编成了曲子,又转而教给了我。”
“你,娘亲?是这里的几夫人?”
“这个……”云浅有些犹豫地看看靳啸文,而后者仍在专心煮茶,未曾抬眼。
“嗯……是七夫人。”
“哦。”白发男子转了下手中竹笛,“那么,你娘亲叫什么名字?今年何龄?生辰几何?”
“啊?!”云浅惊诧。这个老头怎么对自己的娘亲这么上心?
“……不是她。”一旁的靳啸文终于有了反应,站起来,慢慢踱到白发男子的身边,拍拍他的肩,“幽澜的娘叫郗怜,不是她。”
“不是她……么?”白发男子眯起眼望向远方,长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小姑娘既然会吹这首曲子,也算是与我鬼隐有缘,你就跟着我学东西吧。”
“啊?哦。”云浅暗自吐吐舌头,没想到就这样一首曲子征服了评委。
“喏,这是地图。”鬼隐袖口微张,一张破牛皮纸飞入了云浅的手中。
“……?”云浅眨眨眼,表示不解。
白发的鬼隐跟着学,也眨眨眼。
“……”云浅沉默,忍不住想要给自己用毛笔画上三条又黑又浓的大黑线。
“哦,对了。”鬼隐忽然拊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云浅闻言激动,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但鬼隐却忽地一错身走到靳啸文的面前,衣袖微扬作了个揖:“靳小侯爷,鬼隐突忆起要事,先行一步了。”
说罢衣袂翩跹,眨眼已不见了踪影。
哎?!云浅瞪大眼愣在原地,手中的破牛皮纸拿着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回头看看靳啸文还站在原地,云浅暗抚心口,惴惴地小步小步挪到靳啸文面前。
“爹……爹?”
“嗯?”靳啸文猛地回过神,语气竟是出奇的柔和。
云浅继续惴惴道:“爹,您知不知道,这张牛皮纸是什么?”
靳啸文闻言脸色沉了沉,扫了一眼那张破牛皮纸,简洁答道:“地图。”
“地图?”
“是去鬼隐的无名谷的地图。”
“哦。”云浅再看看破牛皮纸上乱七八糟的图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是鬼隐给你的一场考验,你只有顺利到了无名谷,他才有可能收你为徒。”
靳啸文踱回茶几旁,拿起一杯茶悠悠地品着。
“哦。”云浅再点头。可破牛皮纸上的图形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地图啊。
难不成要她自己一个人抱着这张长得不像地图的地图去找地图上的终点?
……不是等等!难不成真是要她自己一人上路?!
云浅惊悸地望向靳啸文,后者神色悠悠地品茶,回她一个点头表示肯定。
一瞬间头顶仿佛有五雷之音轰鸣。云浅狠狠拽着破牛皮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倾落居的。
娘亲气定神闲地坐在主座,韵姨在一旁站着,而细柳和竹胤跑过来迎接她。
“小姐小姐,怎么样啊?”细柳跑过来,扯着她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喏,这是去无名谷的地图。”云浅淡然道,把手中多少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地图轻飘飘递给细柳。
“你成功了。”竹胤在一旁淡淡地微笑,语气是非疑问的肯定。
“也许吧。”
“耶?”细柳拿着地图翻过来又覆过去,“这是地图吗?”
竹胤难得的好奇心大发,也凑过去看了两眼,“这叫地图吗?”
两人疑惑地看向云浅,云浅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澜儿,地图拿来给娘亲看看。”主座的郗怜微笑,语气终于从前几天的严肃淡漠转为熟悉的温柔。
云浅深吸口气,将地图双手捧给娘亲。
——“娘亲,澜儿不负所托,完成重任。”
她知道的。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这靳府华丽外表下的肮脏,她知道靳府九位夫人和和气气相处下的血雨腥风,她也知道她的娘亲为了保护她,究竟放弃了什么。
要保护一个人,要么就身居高位,用权力来保护,要么就放下所有,用身体来保护。
她的娘亲不愿像其他人一样不惜代价角逐权利,,不愿像八夫人那样表面上掌握实权实际上却被迫处于权力漩涡中心,所以她的娘亲选择放下,选择竭尽全力置身于权力争夺之外,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切厄运,为了保护她。
保护占了她的亲生女儿的身体的她。
所以,这次的鬼隐择徒事件,云浅在心底是当做报恩来做的。
若成,则皆大欢喜。
若不成,她想,她将无颜再面对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