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宇】夏日限定：鲜橙冰美式》姜汁Eternity

23、终生限定：鲜橙冰美式 还未落雪的

　　——

　　“莫说天无涯海无岸，纵然归程须万载
　　今日归来不晚，与故人重来，天真作少年
　　……
　　耶问人间，千百回，生老死别，
　　与君欢颜，从此永留身边。” ——朴树《在木星》

　　——

　　季夏的到来猝不及防，不知是谁家的挂历忘撕了几张，还停留在处暑之前。

　　小城的日子照样打着滚地向前跑，享受着为数不多的流汗时光，卷起一地轻浅光影。人们依旧忙碌，甘心于上班的车流之中，纷繁的工作之中，必要的奔波之中；每日最惬意的，不过就是在转角看见了还未收摊的菜农，捡漏一筐新鲜的蔬菜和鱼虾，计划着如何一饱口福慰劳自己。就算是生计带来的疲惫仍未消散，总有些人还是愿意踱着步消磨夏凉的夜晚：护城河的沿岸又多了几片广场舞的天地；隔壁的棋局一拖再拖，直到越戏的唱腔渐起，才打响第一炮，招揽上闲谈的一家子，围拢上来观战。摇着蒲扇的手，也是放缓了速度，静候风来；蝉鸣歇于暮色，隐于归根的叶下。李叔家的夏橙到了时令的尽头，西瓜和哈密瓜成了新的宠儿；彭姨家的小笼包生意也是不改的红火，又在年轻人的网络风暴里，崛起成新晋网红。

　　午后的时光还是冗长的令人犯困，走进胡同，推开门，只等着舒适的凉风缓缓包围。

　　咖啡店里的空调还是永恒的23摄氏度，只不过现在工作的时间缩短了几个小时，空下了足以休息的机会。光顾的客人不减反增，高峰期的出现毫无规律只能随缘，刘宇已经好几次给赞多打电话，但只能听见被无限延长的呼叫声。于是，在家休养的小朋友，就强制男人在自己走之前，再招一名服务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赞多答应得也是爽快，彼此的想法都心知肚明。

　　增加了一名小伙伴之后，小陈一改往日的叫苦不迭，每天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展现着自己的能干敬业，塑造着自己的全新形象。

　　眼见到了八月末，小陈冷不丁地提醒着赞多更换饮品单的事；本来每年过了月中，店长早就催着他开启疯狂试验模式，但是今年却难得的按兵不动，得了一句“我都还没着急呢，你操心什么”的强势敷衍。

　　“陈哥呐，你最近看起来很积极嘛~”小九看着不用端杯子却还是无比恭敬站着的小陈，大口喝着经历了两周美式洗礼之后的生椰拿铁。

　　“怎么说话的呢，我难道不是一直这样的吗？”小陈凑过去，示意少年放低声音，目光又落到了店里的某个角落。

　　顺着对方的视线，小九掩嘴小声笑道：“你是不是对那个新来的姐姐......”

　　“哪有哪有，别瞎说！”小陈直接拿起拿铁，往小九嘴里灌，“这么好喝的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我只是好奇呐，问一下不行哦~”加了冰块的生椰拿铁还是冻到了舌头，激得他瞬间想起了正事，“再说了我好歹也是常驻顾客之一，问点八卦充当优惠折扣怎么了略~对了，赞多店长在吗？”

　　“在的，估计在仓库里~自从多雇了个人，他现在越来越游手好闲了。”小车摊摊手，“有事的话，我去叫下他？”

　　“好，谢谢陈哥呐~”

　　小陈走进仓库，告诉刚挂了电话的赞多，小九有事找他；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店长呐，救急救命呐！”小九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双眼发出求生欲极强的亮光。

　　“这是怎么了？刘宇又出事了？”脱口而出的话语没有经过思考，回过神来，才想起跟自己通电话的就是小朋友。

　　“小宇没出事，但是这事确实是跟他有关。”小九用搅拌棒在杯子里转了转，将分层的液体完全混合，“就是小宇生日要到了，我们想给他过个生日，因为他现在不是不能外出，我们就打算去他家的，然后今天来是想问问店主你愿不愿意帮忙做一下蛋糕？”

　　“其他家我们都去看过来，总觉得不太合小宇的心意。思来想去，还是店主你最了解我们了，小宇原本都不吃甜食的，唯独你做的他就特别喜欢；而且你做的蛋糕真的好好吃哦，上次错过了，我真的太伤心了......”

　　“看在我为这家店付出这么多资本的份上~”小九期待着赞多的答复。

　　“当然没问题，而且我非常乐意~”

　　（“第一次的生日，当然不能亏待我的小朋友~”）

　　——

　　清晨的早餐翩跹烟火香气，窗外清脆的车铃永远比床边的闹钟要准时得多。

　　“小宇，桌子上的面和鸡蛋记得吃，晚上我早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妈妈把热腾腾的面和荷包蛋放在餐桌上，看着从房间里慢吞吞走出来的少年，“生日要吃面的，别忘记了~”

　　“我知道哦~”清爽的鸡汤搭配细细的面条，缀着色泽诱人的煎蛋，暖意直往鼻子里钻，“妈妈做的汤面最好吃了~”

　　“好啦，慢慢吃吧，我先走喽~”她走到门边，逆光而立，“小宇，生日快乐！”

　　刘宇看着她，面条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如鲠在喉，最后化作了挥手的动作，重重复复好几遍。

　　温热的烟雾在肌肤凝结，少年边吃着面条，边打开手机，消除界面里的小红点。

　　最新一条：
　　8.24 00:00
　　Santa: [语音]（小朋友生日快乐。）

　　“原来还知道卡点发呢？”捧着手机，刘宇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每一遍结束，嘴角的笑意就不自觉地加深几分。男人深夜的祝福，伴着刘宇最爱的嗓音，隐藏在听筒和耳朵之间，悄悄话只能被自己一个人听见。少年的头渐渐低了下去，想离手机更近了，结果一个不小心，黑色的小方块差点就落进了鸡汤面碗里。

　　抓稳了手机，放在桌子上，又迎来了两下振动。

　　8.24 8:24
　　Santa: [小朋友，生日快乐。]

　　七个字的一句话，像是蜜罐里驻留在底部的那勺，融在眼前的鸡汤面里，怪不得没加糖的面里，刘宇吃出了特有的香甜，甜到将消息加入收藏，心满意足地给人去了个电话。

　　“怎么没人接？”摁了挂断键，刘宇就趴在桌子上，盯着手机屏幕里赞多的头像和对话框，“明明才刚刚给我发了消息的啊，怎么就不接电话了呢！”

　　发出几句消息，没人回。再打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就只是卡个点这么敷衍的吗！”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刘宇一蹦一跳地窝进了软乎乎的毯子里，随手就打开了电视；不知是换到了哪个频道，正在上演时下最火热的少女甜宠剧，商业味十足的对白听得少年一愣一愣，急忙换台。

　　一整个上午，手机的提示音几乎就没断过；四面八方而来的生日祝福快要把刘宇彻底淹没，原本清理的差不多的聊天记录也逐一沦陷，但是唯一置顶的聊天框还是停留在最后一个没打通的电话。

　　——

　　饱饱得睡了一个午觉，刘宇伸着懒腰出了房间，就接到了电话，不是来自赞多，而是小九。

　　“小宇呐，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呀？”他的语气里满是窃喜，刘宇一听就知道他肯定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你不会在烧烤店等着我吧？”刘宇绕进厨房去倒水喝。

　　“烧烤店先放一放，我现在呢，在一个你很熟悉的地方，应该是你最熟悉的地方~”

　　“少年宫？你去那干嘛？”少年的脑海里瞬间蓄满了白色的小问号。

　　“你看不愧是刘宇......我就说他肯定会这么说嘛——你都不用质疑我！”
　　“唉唉唉，你们快闭嘴！我还在打电话呢！”
　　“周舟，你把林陌拉走——”
　　“我不想理他，要不你动手？”

　　听筒那头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但也能听得清楚；不过更清楚的是从窗外传进来的。

　　“好啦，进来吧，我给你们开门去~”再熟悉不过的打闹声，让刘宇的心情好了几分。

　　果然，一开门，聚集着咧嘴笑得正开心的少年们。

　　“小宇，surprise！”小九冲在第一个，晃了晃手中满满一袋的食物，“我们来陪你过生日啦！”

　　“其实还是林陌的点子，虽然某人有时真的不太靠谱~”张嘉拽着不安分的林陌，指了指。

　　“哪里不靠谱了？明明我这么优秀一人，你说是不是，刘宇？”

　　“你游戏玩得优秀吗？”刘宇给了个白眼，反问道，把张牙舞爪的人怼得哑口无言。

　　“说是来给人过生日的，你们让寿星陪着站门口合理吗？”周舟适时开口，打断了一度失控的场面。

　　“都怪林陌，哼——小宇，快点，我们进去！”小九头一扭，拉着尹哥和刘宇先进了门，把剩下的人甩在了身后。

　　“小九，你上次还说要感谢我的主意呢，别说话不算话，记得请我吃饭！”林陌追了上去。

　　尹哥趁机悠悠地吐出一句：“别忘了穿你的鞋套~”

　　大包小包的东西被拎进了客厅，堆得茶几上满满当当。刘宇看着眼前的一大群人，正忙着布置现场，拆着各色食物的包装，全身仿佛都浸润在柔和的微风之中。

　　回头，撞上了对方的胸膛，撞皱了他的衣衫，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心情不好？”男人凑得极近，说活得声音也是极轻，需要刘宇侧过耳朵才能真切地听见。

　　“不好，你早上都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许是当了寿星的缘故，少年就直接抱怨起来。

　　带着点撒娇的尾音，此时的模样，在赞多的词汇里，完全对应上两个字“可爱”。

　　“我待会跟你解释，小朋友，过生日不能不开心的~”男人的手抚上少年的嘴角，轻轻移动到小括弧的位置，“笑起来才最好看了~”

　　“啊！我怎么把亲爱的店长忘了呢！”小九将最后一份炸鸡块倒入盘子里，就看见站在餐桌旁的两人。顿时吓得刘宇，踉跄了一下，失去了重心，但又马上被赞多拉住，成功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小九，能别一惊一乍的嘛？别待会让刘宇又摔一跤~”张嘉口无遮拦。

　　“快别说了，生日不能说不好的话！小宇才不可能呢，过了个生日会好的更快呢！”小九将最后一个袋子扔进垃圾桶，朝赞多喊道，“下面就让我们隆重地欢迎赞多店长的蛋糕登场~”

　　“蛋糕？”刘宇还没注意到男人手里的大盒子。

　　“嗯，希望能对你的口味~”赞多扶着刘宇走到沙发边，然后将盒子放在了茶几的中间。待刘宇坐下来之后，才娴熟地拆去了包装，露出蛋糕的真实面貌。

　　“呜呜呜，好好看，一看就好好吃！”小九盯着那枚蛋糕，视线根本不敢离开一下，“店长，下次我生日的时候，也能请你帮我做一次吗？”

　　“你别想了，你生日的时候在学校呢。”尹哥极度冷静的戳破了小九的美梦。

　　“别说了，我今天能吃到店长的手作，我就知足了——”

　　刘宇转头看向赞多，问道：“你亲手做的？”

　　“嗯。”这是回答了少年的话，剩下的是对其他人说的，“我也是按照自己想法做的，而且是第一次用全新的搭配，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不好吃千万别迁怒咖啡店~”

　　“店长你确定不是在凡尔赛？”周舟调侃。

　　“放心，你绝对不会少了我们几个最大的投资商的哈哈哈——”

　　两个月以来，大家的关系愈发熟稔。刘宇也愈发意识到，赞多身上掩盖不去的少年感，虽然有着十二岁的年龄差，但彼此完全不突兀，反而是一种致命的魅力；特别是在最近，让刘宇看到了那个发着光的赞多，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

　　从冷藏柜到保温箱，再到茶几上的蛋糕，渗出来些许的凉意，是任谁也无法忘记的，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是一个六寸的圆形裸蛋糕，顶层均匀的涂抹了浅茶色的奶油，摆放着是不变的迷迭香和甜橙片，内里看不出有什么惊喜，与淡黄的戚风蛋糕层层相叠，像极了一杯完整的鲜橙冰美式。

　　“快去拉窗帘，点蜡烛，点蜡烛！”起哄的人将厚重的窗帘拉上，日光被遮挡，午后的明亮瞬间昏暗下来。

　　不知是谁伸的手，“啪”地点着了打火机，引燃蜡烛。

　　微弱的火苗在眼前跳动，橙色的光，点亮了黑漆漆的世界；外焰的温度有些烫，晃晃悠悠地映入刘宇的眼眶。

　　没有防备的，火光猛然抖动了一下，本以为要熄灭，但又顽强地扑腾着立了起来，随后响起了七嘴八舌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不管在没在调上，总之少年们唱得很起劲，不亦乐乎，当然还有一道更动人的声线，落入耳畔。

　　“闭上眼，许个愿吧~”赞多提醒沉浸在歌曲中的刘宇，也似是一句对自己的呢喃。

　　少年阖了眼，静默了几秒；在众人的注视下，结束了仪式，吹灭了最后的焰火，迎来了满屋的透亮。

　　没有人会再去问刘宇许了什么愿望，因为步入十八岁的少年们都还幻想着只要不说出来就能梦想成真的魔咒，埋藏下一年的念想。若是问了，刘宇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闭上眼的时候，思绪所及，近在咫尺，尽在身旁。

　　寿星庄重地切下蛋糕的第一刀，然后就轮到了小九的表演，耐心且仔细地分配每人的份量，做到不破坏美观又平均，除了刘宇的那一块稍微大一点，或者在趁人不注意以权谋私多分给自己一点。

　　将分好的蛋糕递给同伴和店长，然后将最大的那块给了刘宇，小九顺势就挨着刘宇坐了下来；下意识的，刘宇往赞多那里挪了挪，给小九腾出一块舒服的空间。

　　“小宇呐，其实上次林陌说你有点跟以前不一样了的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的，虽然不仔细是很难发觉的，但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还是很明显的感受到了。”小九一边美滋滋地品尝着手里看起来跟刘宇差不多大小的蛋糕，一边嘟囔着。

　　“真的吗？我自己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没当回事~”刘宇的声音不大，足以让近旁的男人能够听见。

　　“你自己当然看不出来呢，只能靠我来告诉你~所以，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件事，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有些进展了？”小九回想着先前刘宇找自己谈心说的内容，已经做好了前排吃瓜的准备，“所以，那个时候你是不是感觉到喜欢上别人了？”

　　刘宇知道小九的心性，既然自己已经决定找机会跟母亲开口，那先告诉小九也无妨了：“差不多吧，告诉你是可以，但前提是，你得保守秘密——”

　　“我发四，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绝对绝对！”小九眼睛一闪，立马举起右手，“所以是真的有事哦？”

　　“嗯，是有事啦——”刘宇把男朋友手作的蛋糕交给赞多保管，生怕待会来人一激动，直接给掀翻到地上，“那个时候你问我的时候，我没有回答，但是确实是有的。”

　　“！！！”刘宇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警告小九保持冷静和理智，“是谁啊？现在你们怎么样了？”

　　“那天之后就在一起了。”刘宇有些害羞地把脸埋进了赞多送过来的抱枕里。

　　“是哪个班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

　　小九停止了吃蛋糕的动作：“你居然一点也没透露给我啊啊啊啊，小宇，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冷静一点啦，你是我告诉的第一个人了，其他人我谁都没有说。”刘宇无奈地安慰着委屈巴巴的人。

　　“那店长知道这事吗？”小九递了个眼神过去，“你连店长也没有说？”

　　少年已经捕捉到身旁人的轻笑声：“他知道。”

　　“没爱了，小宇——”

　　“除了我和他，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男人的手绕到刘宇身后，在衣角掩映之处，十指相扣。

　　小九细细地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直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所以——是店长，是店长吗？”

　　“嗯。”答案是赞多的。

　　小九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分辨不出来，唯独没有刘宇预料的害怕。握紧了赞多的手，刘宇无比贪恋着专属掌心的温度，摩挲肌肤时薄茧激荡起的丝丝电流，还有无言的陪伴。

　　“我......”

　　“小宇，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两个性别一样的人能不能在一起，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很难理解这种奇妙的模式，但是呐，我看得出来的，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其实就变得不太一样了，你变得快乐多了，是由内而外的快乐，而不是有时勉强的嘻嘻哈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很开心你能跟店长在一起的；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除了舞蹈，你是第一次跟我说喜欢，本来还以为我是最早脱单的那个，没想到都被你骗了！”

　　小九话锋一转，趾高气昂地看向男人：“还有店长呐，你们两个背着我偷偷撒狗粮，是不是要考虑请我免费喝咖啡吃蛋糕呢！”

　　“你自己的蛋糕还没吃完呢！”刘宇手指了指纸盘上的诱人的甜品，扫除了眼里的阴霾，三句话离不开吃，尹哥说的确实没错。

　　“你的也该吃了~”赞多把碟子还给刘宇，揽过少年的肩膀，宣誓主权，眼角藏着慵懒的笑意，“没问题，美式免费~”

　　一口蛋糕直接噎住了，小九愤愤地抬起头：“店长，不带这样欺负单身汪的——”

　　周围的人忙碌于蛋糕和美食之间，似乎对沙发上的三个人视而不见。

　　刘宇鼓足了胆子，理所当然地钻进赞多的怀里，吃着生日蛋糕，享受着隐秘的独处时刻。

　　自己的那块，刚好留下了甜橙片，浮在带着茶末的轻盈奶油上；刘宇甩给小九一个小括弧，甜滋滋地挖了勺奶油送进嘴里。

　　小九心里的想法，都泄露在脸上：“重色轻友！”

　　浅茶色的奶油是普洱茶味的，是赞多最喜欢的，也是经常以“养胃”的借口被偷换给刘宇的；蛋糕体是香草戚风，还带着点柠檬的清新，是赞多一贯的制作风味；内陷是——

　　甜橙冻和咖啡奶冻。

　　“不是不让我碰咖啡因的吗？”用小叉子戳起一块咖啡色的果冻，当着某人的面就直接往嘴里怼，还没入口，就踏进了男人的领地。

　　“乖，咖啡冻我吃，橙子果冻都归你~”

　　……

　　结局就是，小九头一次没吃进多少美食，看着对面的两人，最终忍无可忍赶着一大帮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惹得其他人一头雾水但无可奈何。

　　“别忘了拆礼物~”张嘉说完，小九就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

　　“不得不说，小九还知道帮忙制造二人世界呢~”送走了朋友，刘宇就更肆无忌惮地在赞多怀里蹭啊蹭，眼看着各异的礼物盒，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的礼物呢？交出来！”少年起了身，伸出双手，摊开在男人面前。良久没有得到反应，加上逐渐陷落于对方眼中温柔如海的汪洋，刘宇偏过头，“不会是没准备吧！”

　　“闭眼~”赞多的手比他的声音更快一步遮住刘宇的双眼，世界恢复到一片黑暗之中，充斥着彼此真挚的呼吸和心跳。

　　手心里多了一份重量，哦，不对，是两份。触感很奇怪，一边是凉凉的，好像是什么金属制品；还有一边是温热的，有着莫名熟悉的香气。

　　“两份？”少年试探地问道。

　　得到了男人的确定：“自己看吧。”

　　接着，覆在眸子上的手缓缓撤下，抵挡了一部分强光，让刘宇有充足的时间能够适应。

　　手心里，躺着，一把钥匙，一袋咖啡豆。

　　“是咖啡店的钥匙。”赞多握住刘宇的手指，收拢，“如果以后想喝了，随时都能来。我会给你备好豆子和材料，临近冬天我可能要回日本一趟，或者就算万一我有事外出了，你也可以喝的到；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让小陈去店里给你做。”

　　“是最近烘焙的豆子。”男人托住少年的手，“是用来解馋的~那天你说喝不到咖啡还能依靠闻闻味道来解决，然后我就试了好几种方法和咖啡豆，这一袋许是现在留香最长的了。如果之后还有更好的，我再换给你~脚伤完全痊愈之前，都不要碰咖啡了~”

　　刘宇依稀记起前几天赞多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该有的都有了。男人一副为难的模样，埋怨自己，说这样的礼物最不好送了。但是现在——

　　“你那个时候问我想要什么，”少年将钥匙和咖啡豆紧紧地攥住，眼角泛起微红的涟漪，“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的礼物早就收到了，从我收到这个十八岁的夏天开始。”

　　一心潭水，一块落石；满溢出来的，始于眼眶，终于嘴角。

　　咖啡店的院门落锁，隔了一室，绝了一念；你赠我以一枚钥匙，便是允了我无端的叨扰，放肆了我的落地生根。

　　卡杜拉的馥郁香气，飘了一屋，逸了一绪；你赠我以一把豆子，便是应了我相思的万千，纵容了我的恣意成长。

　　“赞多，你是不是最近又去跟李叔喝茶了？”刘宇被赞多揉进怀里，将未干的眼泪一股脑
　　全沾在了对方被压得皱巴巴的衣服上。

　　“去了一两次，老李跟他老婆闹矛盾了，来找我诉苦~”

　　“他们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的嘛，我前些天还看见他们一起出门......”

　　“老李一说到这个话题，就急着喝酒，没说两句就醉了，只是吐几句梦话而已；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在中国啊有个习俗，说是赠人红豆以表相思。我还记着儿时背过的古诗，就有一句‘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你送了我这一袋咖啡豆，是这个意思吗，也是说想我了吗？”

　　右手连同袋子一并被另一只大手包裹，刘宇能听见风钻进窗户的声音，也能听见男人的低语，烙在心上：“他是在说我想你，更是在说我爱你。”

　　有些话，轻飘飘的，却滞了刘宇的呼吸；有些感情，沉甸甸的，却卸了他的城防。未谙世事的少年，未曾听见也未曾开口这三个字，奉之为人间最神圣的誓言；虽然查到石膏上写下的那句日语意思，但跟亲耳听闻全然不同。宣之于口时，刘宇感觉无数的花火砸在身上，融进血液，直达全身；原本止住的酸意，又要被开了闸。他知道，彼此的血液里，都流淌着民族基因里的那份含蓄，所以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该是多么浓烈。

　　分不清是谁先主动的，两个人就紧紧拥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先吻上了谁的唇，虔诚而深情，细细辗转，死死交缠。刘宇的手抵在赞多胸前，掌心炙热，升高的温度滋养卡杜拉的香气，弥漫在相贴的唇齿之间，久久无法散去。赞多吻得狠，刘宇回应得也凶，感情的深浅与时间无关，两个月，三年，一辈子都是一样；爱情的对等也与年龄和性别无关，以我清冽换你热忱，以你醇厚换我幽香，你愿飞蛾扑火，我也化蝶共赴。

　　——

　　“我想跟妈妈说我们的事了。”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沙发上，分享着还不会被第三人打扰的惬意。

　　“决定了吗？”揉着刘宇被弄乱的头发，是赞多满意的手感。

　　“原来是这么被你揉乱的，”刘宇触上他的手，不让他乱动，“差不多了，而且我觉得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其实不接受也是正常的吧。”赞多感觉到了手上加重的力道，和刘宇的忧虑，“她从来没反对过我的决定，就是想要补偿我，补偿缺失的爱和关怀；但是我知道这不是用来要挟她接受我们的理由......”

　　“我们都不要做最坏的打算，好吗？”赞多望进他的眼眸，“既然她是你妈妈，那么我想她肯定会和你有相似的想法或者在某一部分的观点上是相同的，你身上有着她的影子，而她亦是如此的。再怎么样，她也不会难为你，只要难为我就行。”

　　“她是你妈妈，所以你也要顾及她的感受，我们可以慢慢来。小朋友，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做，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好~”男人身上总有一种名为“安心”的魔法，“那你家人那边呢？”

　　“等我下次回日本的时候，就告诉他们吧~”赞多刮了刮刘宇的鼻尖，不紧不慢地吐出句子来。

　　“那，你可不可以等我回来的时候，带我一起去？我可以给你壮胆，撑场面！”

　　“容我斟酌一下，”男人迎上少年蹙眉的小脸，“我怕你太可爱，直接被我爸妈拐走，都不还给我了~”

　　“原来都是遗传呐......”刘宇绽开笑颜，就没再说下去了。

　　——

　　偌大的房间归于寂静，但顷刻又被打破。

　　“小宇，家里是来客人了吗？”还躺在赞多怀里的刘宇，被母亲的声音惊得直接起了身，看见在门口换鞋的女子。

　　“小九他们下午来给我过生日了——”少年灵活地下了沙发，让男人也能坐起来，整理下被自己蹂躏过的衣着，“妈，我有事要说。”

　　“吃了饭再说吧~”她宠溺地看了眼有些紧张的儿子，然后转向旁边的男人，笑着说，“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语罢，便拎过地上慢慢一袋子的食材，走向厨房。刘宇给了赞多眼神示意，就撇下他，跟着母亲，后脚进了厨房，拉上了玻璃门。

　　“妈，赞多是......”

　　“我看见了。”母亲收拾出备用的食材，一并放入了水槽，“我前段时间也看见了。”

　　“什么时候？”

　　“已经不重要了。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还有今天你们说的话，我也不是故意听见的。”她熟练地拧开了龙头，洒下水流，“你之前就跟我说，说你长大了，让我能够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喜欢的人足够值得你的喜欢。”

　　少年伸手从背后抱住了女子，很久没从这个角度，看见她日益变白的鬓发了：“妈，谢谢你——相信我——”

　　“好了，别在这里碍着我的发挥了，待会做的菜不合你们胃口，别怪我~”刘宇又仿佛回到小时候，黏在了母亲的背上，怎么都甩不开。

　　女子拉开了玻璃门：“赞多？你快过来把这孩子给我拉走~”

　　闻声的男人，望见那个黏人的小朋友，眼里蓄满了泪花，但是笑得特别好看：“好！”

　　——

　　自此，赞多的咖啡店又多了一位常驻顾客，也可以说是一批。

　　“你这是哪里找来的咖啡店，这么有格调？”

　　“而且这咖啡也好喝哩！蛋糕也很好吃呢！”

　　“重点，我看这家店长也很帅的，不知道差不差女朋友~”

　　周末的午后，刘宇妈妈跟着一帮闺蜜坐在咖啡店闲谈。

　　“这是小宇推荐给我的，说他们几个孩子常来。”女子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他们还说店长已经有主了，拒绝一切介绍对象~”

　　“那太可惜了！我这里还有几个姐妹的女儿们，条件特别好......”

　　赞多夺过小陈马上要送出的托盘，抛下一句：“那一桌，我来。”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敬业？”低头盘算了下，猛然惊觉，“不会是我什么地方犯了大错，要把我开除吧——”

　　警铃大作，小陈噌噌噌就回了收银台，摆出认真的架子。

　　“打扰一下，这边是您们点的咖啡，玻璃杯的会有点凉；马克杯的小心烫口~”男人轻柔地端下咖啡，附加温声提醒。

　　“谢谢店长哈——”

　　赞多起身，和女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步履轻松地回到了操作区。

　　——

　　“彭姐给你留的宵夜，吃不吃？”赞多打开包装袋，露出一盒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少年的惊喜之意难以抑制：“可她不是只做早餐吗？”

　　“我提前跟她说了，她说你想吃什么时候都行~”男人走进厨房，取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送到刘宇手边。

　　自然而然地接过，刘宇夹了一只包子，鼓着腮帮子吹散温度：“等我好了，我要包下彭姨一天的小笼包~”

　　“那你得吃到猴年马月去？”赞多也帮着他一起吹，目光交织，“我帮阿姨也带了一盒，下夜班的时候可以吃~”

　　“你对我妈都快比我好了，你看看，你直接带了一整笼给我妈，而我呢，我还要跟你分这一笼包子~”刘宇一口咬下暄软的面皮，咀嚼出本质的甜味。

　　“我不跟你抢，我有我自己的东西吃~”赞多把盒子直接推到了刘宇面前，“慢慢吃，别烫着~”

　　他看着刘宇幸福的吃相，拿过纸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渗出油渍：“老李最近也问我你的事，他说过两天给你送只榴莲过来~”

　　“李叔都亲自送上门啊，这不太麻烦他了嘛，要不你有空的时候捎过来吧~”刘宇吃得津津有味，咂咂嘴，幻想了下很久没享受到的甜腻芳香。

　　“明知故问~这是在埋怨我对你不过好，要对我采取惩罚吗？”

　　“才没有呢~”少年得逞的笑了起来，“话说，你有什么好吃的？”刘宇品尝着滞留在夜晚的烟火美味，还不忘留意锅里有着什么。

　　话音刚落，脖子上就沾上了热切的触感。

　　——

　　刘宇是伙伴里最晚走的那一个。

　　经历了所有人的送别，最后也轮到自己了。

　　出门的时间很早，赞多没有来。

　　走的时候，门上多了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的东西，一冷一热；衣兜里装的那个袋子，一摇一晃。

　　——

　　一年后。平安夜。

　　入冬。

　　小城的变化总是没有人的变化快，不存在喜新厌旧和讨价还价的借口，只需要照单全收。沿街的樟树新修剪了枝条，套上迎接新年的盛装；原本安静的街道，不乏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打着餍足的饱嗝，走出不知名的小食店；唱戏的人许是喝了口寒风，便早早撤回了家；咖啡店里聚集了不愿归去的人，贪婪着黑夜的最后一丝温暖。

　　赞多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下大强度工作后的疲劳，环视着店里热闹的人群，嘈杂的聊天声震得耳膜都有些疼痛。一边后悔怎么就答应了小韩的建议，把店休的时间调晚了两个小时；一边看着依旧忙碌的两个年轻人，穿梭在桌椅之间，窃喜自己的忙里偷闲；需要制作的订单全部完成，剩下的只是添茶加水的收尾工作了，他便伸了伸懒腰，钻回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隔着围裙的布料，透出凉凉的白光，而背面却散发着电池的温热。

　　擦完手，取出来，闪烁着小朋友的消息。

　　小朋友：[我在元旦放假之前就回来！]
　　[机票都买好了~]
　　[要一起跨年吗？去年都没能回来，今年一起补吧~]

　　手指飞快地移动着，敲下回复。

　　Santa：[好，我到时候去接你~]

　　对方的秒回瞬间跳了出来。

　　小朋友：[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要好好期待一下！]

　　Santa：[这么有仪式感？]
　　[那我可就抱着百分之一百的期待了~]

　　消息已发送，对方进入“正在输入”状态，但很久都没有回音。

　　“店长，刚来了个客人，点了一杯不在菜单上的咖啡；我跟他说我们现在不做了，他不听，说就要见店长你。而且，而且，小陈哥也拿他没办法；您要不去看看吧，就在收银台！”小韩气喘吁吁地找到了赞多，并且说明了情况。

　　“行，我去看看吧。”放下手机，男人径直出了门，快步向前台走去。

　　眼见店长又重新回到了前台，不少的女生被吸走了目光；当然站在台前的人，也聚焦了些许人的焦点。喧闹的咖啡店，倒是多了几分不真切的安静。

　　“店长，就是这位客人——”小韩跟在赞多后面，弱弱地站在一旁。

　　面前的人似乎又拔高了几分，褪去了十八岁的稚气，但还是残留着些许可爱的婴儿肥在脸上；带着一顶黑色的贝雷帽遮住了软绒绒的发顶，裹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衬出脖颈处白皙的肌肤，让男人有一种想立刻取下挂钩上的围巾给他戴上去的冲动。少年身后的背景，是那扇靠着天井的落地窗，与衣服的颜色融为一体，看得不甚真切了；今夜天朗风清，似是还能望见星光。寒凉之意，伏在他举手投足间，许是卸完行李，步行而来，避不了沾染上的。男人不禁想起，某个秋日，李叔拉他对酌时低吟的一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调侃自己跟妻子吵架结果被赶出家门吹了一夜的秋风；眼底深处毫无凄凉，尽是爱意。

　　“你就是店长？”少年挑了挑尾音，一步步靠近。

　　眼前人的样子基本没变，只是看上去稍显疲惫；眉宇间藏不住的沉稳与温柔更甚之前，让他看着硬是心软了几分；瞥了小陈一眼，射过去一束“你有在帮他好好工作”的无声质问。大衣口袋里的咖啡豆被紧紧攥住，卡杜拉的香气闻不太出来，只在指尖残留几秒，企图压制着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跳。柔和的暖色灯光，洋洋洒洒地顺着他的额头、颧骨、鼻尖、下巴倾泻下来，映入清冽的眼眸。白色的衬衣，米色拼接的围裙，习惯性微微挽起来的袖口，让时间倒回六月的午后，抬起头，不经意间的目光交错，恍若隔世。呐，围裙又没有好好系，带子又开了还不知道——

　　“嗯，我就是这里的店长。”男人不退反进，迎合着他的动作，“请问您是要点单吗？想喝什么，我可以为您推荐~”

　　“我记得你们这里是有季节限定的吧，我就想要一杯鲜橙冰美式！”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而且非常肯定能够得到心仪的答案。

　　“我们现在的季节不——”

　　赞多打断了女生的话：“好没问题，但是需要现做，可能要麻烦您稍微等一下，做完之后，我们会直接送到您的座位~”

　　前台的柜子阻挡了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他完全地靠上了木板凹凸的纹路：“可要是我——一秒都不想等呢~”

　　“那就别等了~”

　　少年在男人满含笑意的眼里，撑着前台的桌板，凑到对方唇边，直接吻了上去。

　　小陈见状，很听话地直接拖着傻掉的小韩，挡住了身后的人；然后自己端着托盘，挨桌询问要不要添加柠檬水。

　　刘宇拽下了头上的贝雷帽，遮住两个人厮磨在一起的肌肤和唇瓣。

　　大衣上落满了室外零摄氏度的寒意，镀了一层冰霜；唇边泛起鲜橙浓烈的酸甜，丝丝入扣；店里干燥的空气中裹挟着每一个杯子里咖啡的苦涩，汇聚齿间；甜苦碰撞，酸涩交融，嘴角的回甘永远是千回百转的重逢。

　　咖啡店的鲜橙冰美式，还是被赞多打上了“夏日限定”的标签；但是在少年的心里，便不再如此了，因为刘宇在平安夜，喝到了他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