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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八月的第八杯鲜橙冰美式(2) 第八杯鲜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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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与男人十指紧扣,举到与眉齐平,左手随意搭在他的手臂上,肩胛骨贴着大掌传递而来的炙热,耳畔是对方的呼吸,轻轻扫过肌肤,惹得刘宇不禁缩了缩脖子。
赞多几乎是把刘宇拥在怀里,跟随舞曲,在局促的空间里,移动起来,控制着步幅。
“看你的样子,可不像是跳华尔兹的~”刘宇接受他的牵引,慢慢地挪动着。刘宇知道赞多跳的并不是国标中的华尔兹,而是偏向交谊舞风格的,少了两分拘谨,增添了三分随性。
音响里正好放着慢三节奏的乐曲,竟然还有些合拍。
这样的华尔兹倒不是说有多好看,可能搭配着现在的音乐,还会让刘宇觉得有些好笑;但却非常适合这片幽静的秘密花园。
“哪里不像?”赞多揽着刘宇转了个圈,“你看我这不是跳得挺好的~”
交谊华尔兹虽然没有太多条条框框,但是舞伴之间的配合和信任还是至关重要的。刘宇能明显地感觉到转换重心和步伐的时候,赞多身体力度的变化暗示,才能让自己完全跟随着他的动作;转圈时候的引带与推拉发力,更是让刘宇毫无费力的感觉,很踏实很舒服。刘宇将手移到了他的肩上,然后微微发力揽住他的脖子,平分了两人之间的重心。
“确实挺好的——”松开了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自己的左手上,“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止于此。”
赞多的手都落在了少年的细腰上,往前一推,牢牢地圈住怀里的人,来回晃悠。
“还别说呢,你还真能卡音乐!慢三配华尔兹,节奏还真能卡上!”刘宇靠着身后大手的支撑,将自己的重心外移,仰起脸,放松着有些紧张的脖颈,“快,如实招来!你是不是经常背着我来这里跳舞,都知道歌曲的播放顺序了?”
“看不出来店长你还是这样的人?小陈知道吗?”
某气氛破坏者不自知,还想继续说下去,就被堵住了喋喋不休的嘴。男人的姿态保持不变,只是手臂收紧,将怀里人的重心推回到自己这边,然后含住了娇嫩的唇瓣。
吸气间尽是淡淡的卡杜拉香味,刘宇反应过来,“果然说不过自己的时候实际行动比较有用~”合了眼,踮起脚,颈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抚摸,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回应赞多的似水温柔。
不忘在少年的嘴角偷食一丝甜蜜,赞多蹭过刘宇的耳尖,勾勒出空气中零星香橙的馥郁。
刘宇就揽着赞多的脖子,窝在他的怀里,继续跟着音乐走走停停。
“小朋友,想听吗?”赞多就任由他像一只无尾熊一样得抱着自己,带着他慢悠悠地转圈。
“本来就是你该说的嘛,你听音乐都快结束了~”在怀抱里蹭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刘宇的侧脸贴在赞多靠近锁骨的位置,手还是依旧没有放下来。
“这样抱着不硌吗?”看着怀里蹭来蹭去的小朋友,赞多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刘宇惬意地闭了眼:“不硌,很舒服,让我多抱一会。”
又补充了一句:“你说吧,我听着呢!”
“好,我好奇的小朋友~”赞多把刘宇搂得更紧了点,好像这样他也能抓住刘宇带给他去面对舞蹈的勇气。
“其实你肯定也猜到了,我肯定会跳舞。我曾经跳街舞,那个时候应该还算是小有名气的。没错,可以说在来到这里之前,在二十六岁的宇野赞多的人生里,舞蹈就是他的全部。
在日本,我们一家几乎都是街舞舞者,经营着舞蹈教室,也吸引了许多人们加入这个行业。我爸爸是街舞老师,在小时候,他总是经常教我和妹妹跳舞,严格却和蔼,埋下了我对街舞特殊的情感,而我也会时常好奇地跑去教室看我爸爸上课,有些东西一旦在心里种下了,就迅速扎根发芽。
在家庭环境的包围下,我开始系统地学习街舞,天生遗传的协调性和发疯似的练习,让我进步很快,也接触了更加广泛的舞种,越来越痴迷于街舞的魅力;我也在接触的过程中爱上了house dance。在跟你差不多的年级里,我可能练的比你还要疯狂,可以泡在练习室一整天,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就能跟着音乐挥汗如雨,我也像你一样感受着幸福与疲惫在身体里缠绕,喜欢看着镜中的自己恣意的模样;那个时候就觉得,拥有了街舞的自己,就拥有了全世界。当跟着音乐尽情释放自己的时候,我能感受到那种超越一切由衷的快乐和热忱。
最心高气傲的年纪里,我参加了许多比赛,收获了大把的荣誉,在日本街舞界都可以说是赫赫有名了。”
刘宇听着,腾出手试探地戳了戳男人的脸:“看不出来呀,原来我的男朋友居然这么厉害~。”
淘气的手指被对方的手捉住,彼此的骨节轻触,指腹划过手背,将白皙的手包裹。
“很多人也都说我,生来就注定会投身于舞蹈,生来就是属于舞台;确实,但也不仅如此。二十出头的年岁,是我最耀眼的时刻,我可以在家人的支持下和同伴的喜爱下,将我的一切都献给街舞,让我从日本走向更大的世界舞台。”
少年放轻了呼吸,来回应男人愈发平静的声音,刹那间,眼前的人好像带着绚烂的光芒,让刘宇有些睁不开眼:原来,曾经的你是这样的啊。
“当然,荣誉和褒奖建立在汗水和伤痛的基础上,跳舞的人身上谁还没带着伤呢?几年前,我当时在帮爸爸准备周年活动节目的彩排,然后......”
赞多停下来,舒了一口气,继续讲下去;刘宇觉察到了什么,牵住手的掌心里,渗出一层细汗,他想自己猜到了,但最好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当时场地里的工作人员不多,大家也没有注意到舞台上架子的异常,那个时候我也是赶着时间想早点结束,就直接上去跳了。然后,架子就倒了下来,压到了腰,新伤旧疾,给我下了最后的审判。”
“后来,我就来到这里了,之后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男人似乎以旁观者的身份在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一贯地沉稳温柔,娓娓道来。
但是刘宇深切地感受到了,相握在一起的手里,对方一点一点加重的力道,要将指甲嵌入掌心的皮肉。
双手捧起赞多的手,慢慢打开,能看见浅浅的印痕;少年将自己的手覆在指印上,重新握紧:“疼吗?”
刘宇语气里的心疼流淌出来,无处安放。就算是难受,赞多也只会给他否定的回答,说一句“不疼了。”
他没有见过之前为舞蹈而生的赞多,但是专注于咖啡的赞多,他见到过,他知道他的热爱有多么浓烈和偏执,不舍得有任何一点杂念。所以,当这份长久扎根的感情去除的时候,他一定很疼吧?刘宇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活中会没有舞蹈;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赞多的生活里曾经也是只有舞蹈。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只能被迫放弃,他敢吗?
讲述故事的前半段,他的脸上还带着暖暖的气息,不经意间能看见他回忆里的意气风发;而关于受伤的情节,他只是一句带过,云淡风轻。不是不疼了吧,应该是已经疼到麻木了吧?
赞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拥着刘宇。
刘宇后悔了,他就希望刚才自己没有玩心大起想要拉赞多一起跳舞,自己的问题没有说出口。那之前自己无时无刻不展示出的热情,让赞多送自己去练舞,练舞结束还不忘去他的店喝上一杯鲜橙冰美式,少年心性里展露出的鲜活真挚,不就像一把尖刀;结了痂的伤口,又被利刃硬生生地挑开,自己怎么忍心呢?
怀里的人内疚得没了动静,不敢抱着赞多,生怕自己的触碰又能刺激到对方的痛楚。
赞多以为是刘宇累了,想在自己身上靠着休息一会儿。
过了半天,终于听见了一句带着点鼻音的呢喃:“对不起。”
捧起小朋友的脸,才发现他的眼尾红红的,执拗地转过头,自己的模样不想被发现。
“怎么啦?是觉得自己不如我,所以感到委屈了吗?”赞多故意转换了语调,安抚刘宇的小情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事,我不是故意问你的,我也不是想......”刘宇说得断断续续,但是赞多知道了他的小心思。
“不用道歉的,小朋友~”这一次是揉进怀里的。
“过去我的确经历了一段不怎么美好的日子,对舞蹈还抱有着恐惧;但是我很感谢你,以及你的邀请,让我今天能再次找到那种起舞的冲动。
三年前还是我最灰暗无所适从的时候,但是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怎么会有人像夏日午后的甜橙,不顾日光,带着莫名的朝气,闯入未知的领地;像极了年少的我,却又不像我。你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就像是那杯鲜橙冰美式,在鲜活浓郁的酸甜之后,还带着苦涩;我毫无顾忌地挥霍我的所有,横冲直撞;而你有着治愈一切的力量,感染着别人。
而你,也治愈了我。”
“我知道你是在内疚,害怕戳到我的伤口,害怕我会顾及你的感受而不说实话;其实你的敏感和脆弱我都感受得到,想把自己的甜蜜分享个他人,留下橙皮的苦涩自己享用,小朋友,什么时候才能再自私一点呢?”
赞多在刘宇发顶落下一吻:“我其实也挺自私的,可能也没有你认为的沉熟稳重温柔,我就总是想把怀里的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美丽;不想工作,不想其他的,就只想每天都跟他待在一起,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那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陪你一起。”少年发出轻轻的答复声。
“好,那就说好了。”
刘宇主动勾起赞多的小指,然后拇指贴在一起。
“不许耍赖!”
“我怎么舍得呢?”赞多顺势执住对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郑重地盖了个章。
……
“小朋友,走吗?”
“嗯?”
“被蚊子咬了。”
“那就走吧!”刘宇的情绪已经平息下来,看了眼有些蹙眉的男人,拉着他快步朝前,“那就快点吧!”
同时,他又补充道:“小的时候我可是最招蚊子喜欢的那个人,现在看来,蚊子貌似是比较喜欢叔叔呐~”
——
“送到路口就好啦!”刘宇站在街口送别赞多,“回去记得擦清凉油!”
“好了知道啦,你现在都快赶上我了。”男人轻轻扣住少年搭在车把的手,细细摩挲。
“回去骑车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微信!”
“嗯,快回去吧~”赞多跨上车座,“那我走啦。”
路灯下,少年踮起脚,凑近男人的影子,嘴唇贴上对方的侧脸,宛如蜻蜓点水般,一下。
赞多看着远去的小小身影,拐进了门,掩饰不住嘴角的上扬,终于肯后脚蹬地,骑上归家的单车。
……
关上门,打开灯。
赞多伸展了下自己的手臂和肩膀,曾经熟悉的感觉还能蔓延到指尖末梢,十几年累积的肌肉记忆在隐隐作祟。
将袖子挽高一点,就能见到皮肤上一个显眼的小红包,瘙痒已经伴着降下来的体温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印子,似乎是蚊子故意留下用来炫耀的战绩。形状是不太规整的圆形,像极了窝在怀里弄乱头发后少年的头顶。
“滴滴(微信提示音)”
——
[后天我不用练舞。]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那我就让小陈多顶一天班。]
[好。你记得给他放假,作为店长,你最近明显旷工过分严重了。]
[看我心情。](语气傲娇???)
[那就早上在弄堂口等你!]
[涂清凉油了吗?不然你睡觉的时候痒醒我可不管啦!]
[我涂过了。]
(语音消息)[晚安小朋友]
(语音消息)[晚安,赞多]
——
赞多从抽屉里翻找出很久没用的清凉油,用棉签取了一点,涂抹在那个粉红色的印记上,米白色的膏体敷在皮肤上,清凉之中却还残留着冷静之后的痒意,渗入肌理。
——
隔天,刘宇照例出门去练舞。
昨晚似乎睡得格外好,直到被自己的闹钟叫醒。
洗漱完,顺过妈妈准备的早餐,推门而出。
空气中沉淀着厚重的水汽,湿漉漉地糊在脸上,想起妈妈放在桌子上的标签,提醒自己别忘了带伞。
刚迈出的步子撤回去,却看见门上挂着一个牛皮纸袋,没有任何标记,但他眼熟得很。
袋子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杯鲜橙冰美式,一份橙皮蔓越莓司康。纸袋旁边挂着一把伞,是赞多常用的那把。
将鲜橙冰美式拿出来,来不及插吸管,就满眼欢喜地喝了一口,冰块的量被减少了,降低了温度带来的刺激感,香橙的甜味更加肆意散发,卡杜拉的苦涩却是衬托出更加多层次的酸甜回味;还能感受到那种颗粒的果肉在齿间的摩擦下迸发出的清新,活力和朝气被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得到了真正的苏醒。
抿了抿唇,啧了啧嘴,拾起那把咖啡色的伞,揣上纸袋,少年的眼里一汪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