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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八月的第八杯鲜橙冰美式（1） 他送他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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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很久没有走到过护城河的河沿了。
很小的时候，护城河沿只是修了矮矮的护栏，铺了一段简单的人行道，妈妈也会在夏日的夜晚，牵着自己，散步过河畔；那个时候，自己还会装出走不动的模样，用撒娇换一个抱抱。近水的地方，总是蚊子喜欢的聚居处，懒在妈妈怀里的小刘宇，凭着自己嫩嘟嘟的笑脸和软肉，捎回家了一身红红的蚊子包，和痒到委屈而皱在一起的小脸。
那之后，他就再也不向妈妈主动要抱抱了，无论是不累或是真的累了，都倔强地迈开自己的双腿。被叮了蚊子包的瘙痒，比走路跌倒擦破皮的疼痛还要磨人。
后来长大了，刘宇的生活里多了伙伴朋友们，护栏翻修了一次，人行道随着马路的改道也拓宽了，这里就成了孩子们追逐的天堂。春日，背着自制的漏网，提着小桶，从河边的阶梯下行，抵达几块平滑的大岩石附近，展开一场捉蝌蚪突击战；输者请客承包所有人的炸年糕和里脊肉串，赢者汇总所有人的战果放生。夏季，是啃着冰棍走在堆满树荫的人行道上，望着雨季过后上涨的水位，边走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远近之处不知砸中了那只落地的蝉蜕。秋天，地上坠满了叶，河水上也漂浮着片片金黄，日头渐短，肩上的书包也沉了几分。寒冬，小城的河水很少结冰，护城河边多了卖烤红薯的推车，粗粮烤制时溢出的糖分融化凝固，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吸引着少年们和行人们的驻足。
再后来，课业越来越紧，练舞的时间越来越多，护城河的人行道重新修葺，竟建造出了一片布局狭长的的公园，但刘宇却是再没有时间去了。只是听妈妈说，新的公园古色古香，有凉亭小广场，外婆有时还会去那里唱两句越戏，硬是拉着外公坐在那里听，有时外婆兴致一高就待一个下午，外公嫌听得累了，就自管自地找棋友对弈，等到傍晚才依依不舍地被自家妻子硬拽着回家煮饭。
现在啊，刘宇是第一次走进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带。晚风习习，河边的温度确实更凉了点，汇聚着小城里闲暇的居民们，散步、纳凉、谈天、听戏。漫步的人们擦身而过，蹭过小路边的青草；坐在长椅上的人们摇着扇子，企图想要吹走蚊虫的关顾；说话的声音零零散散，掩盖在蝉鸣之下；显得格外热闹。越戏的唱腔隔得有些远，好似，入耳低吟浅唱，伴着一阵阵的欢呼和鼓掌。有小男生从匆匆跑过，刮撞到了刘宇的腿，回过头，小小的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又继续去追赶前方的小女孩了。
刘宇附身拍了拍被蹭到的裤腿，直起身的时候，被男人轻柔地拉着交换了位置。
“走里面吧，看你很受孩子们的喜欢~”赞多有些戏谑的话语，听得很清楚。
“你说不定更吃香呢？”刘宇走在他的右边，来回摆动的手不时地蹭两下。
赞多看了眼远去矮小的身影：“孩子们当然更喜欢哥哥胜于叔叔喽~”
“扑哧”，刘宇被逗笑了，小括弧弯弯：“看来你的自我认知很准确~”
“但是，哥哥呢，就更喜欢叔叔了~”赞多往少年那边靠了过去，低头说道。
“叔叔不也更喜欢哥哥的嘛！”刘宇笑着回怼。
“那当然喽~”偷偷牵住少年的手，晃了两下，慢慢松开。
掌心的热度散去，刘宇看向身旁的男人：“上高中之后，我就没来过了，连这里新建的公园都只是从妈妈那听说过，今天才第一次来。之前这里只是一条窄窄人行道和护栏，没想到现在变成这样了......”
少年有些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自己的回忆，男人也听得很入迷。
人声愈发响亮了起来，歌声和伴奏声愈发真切，刘宇忽然想起来，妈妈提起的，外公外婆已经自愿去了敬老院，护城河边的公园再也不是属于他们的享乐之地了。
但是，走入紧挨着河道的小路，少年伸出手，握紧了对方的大手，眼角淌出星光。
妈妈后来又说，外婆找到了新场地，跟敬老院的奶奶们唱得不亦乐乎；而外公也遇到了难得的棋友，一边听着爱人的唱腔，一边思考下一步的制胜妙招。
而也有人，在自己身边了。
少年的思绪是随着眼前的手，才落回来的。
“嗯？怎么了？”
“刚看见有蚊子，我就把他赶走了。”男人收回手。
刘宇突然感觉鼻尖酸酸的，心里痒痒的，赞多的温柔看似平常而又不经意，却能直直戳到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好想就立马扎入赞多温暖的怀抱里，牢牢的抱紧他，很久很久，再久也不用担心惹来一身的蚊子包。
思想付诸于右手的行动上，十指交错，再握得紧一点。
“嘶—”
听见了赞多嘴边溢出的声音，刘宇得逞地挑了挑眉毛，然后就感觉到手背上的肌肤的摩擦。
两人走得很慢，少年希望这条小路可以一直蜿蜒下去。
……
路的尽头，就是一片小广场，面积不大，却是整个公园最热闹的地方。在这里，听不清彼此低语的交谈，充斥的只有喧闹的音乐声。欢脱的歌曲，简单的动作，花哨的排面，哄得人们开心地加入这场夏日流汗计划。大多数的舞者都是阿姨奶奶们，正尽心尽力地跟着节奏整齐地律动，展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傲气；当然也混入了不少叔叔爷爷们，跟着最前面的领舞跳得好不快乐。不管自己舞步对错，或是跳得好坏，人群都沉浸在欢快的音乐声中，不亦乐乎。
“考不考虑一起呀？”被气氛感染，刘宇眼里闪着光。
虽然自己学了那么多年的中国舞，但是对广场舞从未涉猎，早些年间，自己还会跟朋友对充满喜感的动作感到好笑，而现在刘宇很想大胆地钻入人群试一试。
他想跳给他看，哪怕是最普通最接地气的舞蹈。
在小城住了三年，赞多也见识过特有的广场舞的，一群一群的人舞动着，饶是热闹；参与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们，而他么身上的活力似乎比自己还要饱满旺盛。
“舞蹈”这个词，是融入赞多血液里的，但凡与之相关的事物，都能激发起他蠢蠢欲动的因子，无论在那次受伤之后黯无天日的自我封闭期间，还是到现在。
尽管自己能够越来越平静地面对之前的经历，偶尔提起的时候也能面不改色，但是若是想要再次触碰，赞多是不敢的，是害怕的。
少年的热情似乎与自己的犹豫格格不入。
“赞多，来嘛~”刘宇在背后推着他，说话的声音好似一只撒娇的猫，伸出肉肉的小爪子挠了挠赞多坚实的心墙。
“我就不了，我还没到来跳广场舞的岁数呢~”赞多笑着转身，从背上拿下了刘宇的手。
“很简单的啦，一学就会！”刘宇在被婉拒后还是不想放弃，“试一试吧，我觉得很有趣的！”
“今天算了吧，我看你跳就行~乖。”赞多抓紧了在空中挥舞的小手。
小朋友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认真地看着男人：“你这么拒绝我，该不是因为，你协调性很差怕被我笑话吧？”
“没有的事好吧~”宠溺地拍拍少年的额头，赞多想转移自己异样的情绪。
“哼~最后再问你一遍——去不去嘛？”
“不了，今天店里忙，有点累了，我看你跳就好啦~”赞多站到刘宇身后，将他推入了人群。
在欢乐的人群中，有些突兀的少年朝男人吐了吐舌头：“不来就不来，我一个人照样玩得开！”
“别到时候自己偷偷溜进队伍！”
跟赞多表示完自己的不满，刘宇马上就进入了音乐的节拍。身旁阿姨正跳得起劲，看见少年的加入，边跳边跟他打招呼：“小伙子，第一次来啊！”
“唉，对！”刘宇应得很快，一边学起了动作。
“难得看见这么俊俏的年轻人来哩，这舞可简单了，你们肯定一学就会；而且跳起来特别有味道......”阿姨聊得正欢，手脚上的动作却丝毫没错，“你跟着我马上就能会哈！”
刘宇笑着接话，甜甜的小括弧招来了周围阿姨奶奶们的关注和喜爱，大家争先恐后地都想给他露两手。
赞多看着在包围圈中央的刘宇，自言自语：“小朋友的魅力真是不可低估啊！”
中国舞出身的刘宇，没学几遍，就能跟着大部队有模有样地跳起来，刚才的突兀消失殆尽，化入其乐融融。
一样的动作，落入赞多的眼里，少年的身体上更多了一份柔和和灵动。
少年纤细的手臂在喧嚣中延展，下一秒随着律动戛然而止，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回身旁；流畅的转身，甩起耳鬓的碎发，微微一笑；颔首间，迈着轻盈的步伐，往复舞动。刘宇的动作看似轻柔，但是却有一股韧劲从肩膀，到手臂，最后在指尖延伸，好像能够越过人潮传递到自己这里；这是赞多不曾见过的舞种，刹那间移不开眼了。
呼吸蕴藏在一举一动中，在男人耳畔响起，抵挡了嘈杂的音响。
刘宇跳舞的时候，全身闪烁着说不出来的光芒，和无与伦比的快乐，刺激着他叫嚣着的神经；如果自己还能跳舞的话，会不会还是能够跟他一样呢？尽管舞种不同，自己是不是还能跟他共舞一曲呢？
一曲结束，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极其出彩的刘宇瞬间成了视线的焦点。几个奶奶像得到宝贝一样，硬是拉着他再跳几曲，刘宇不好拒绝，就无奈地朝赞多摊摊手，示意让他再等一会。
刘宇的舞蹈结合了古典神韵味和现代情绪感，又依附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独一无二。赞多很久没有那么认真地看人跳舞了，害怕被勾起的忧伤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和欣赏，还有一点点的向往。
坚硬冰冷的防护，在少年的一颦一笑间投来的目光中，渐渐瓦解。
赞多在内心问自己：“你还害怕吗？”
“我想如果是他，我想我应该不会害怕的吧。”
“我想感受一下。”
“我想和他共舞。”
奇特的憧憬遍布全身，沉睡的动因细胞又要苏醒的预兆。
——
刘宇刚做完一个动作，一转头，却发现原本属于男人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了。
“咦，人呢？”迷惑的少年趁着间奏的向四周多看了几眼，但都无果而终。想要摸出口袋的手机，看看对方是否给自己发了信息。
“小伙子，别愣着啦，马上就继续了~”在自己身后的爷爷拍拍刘宇的后背提示道。
刘宇闻声将手收了回去：“谢谢爷爷提醒~”
“待会再去找他吧~”心里默念着，跟上了最前方领舞的动作。
轻松地舒展着四肢，少年似乎只是像随意地做热身运动；甩甩头发，起身向后，依着心情加入了两圈旋转，衣袖宛如双翼，包裹、展开，将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夜色。
微微后退一步，延伸出左手稳住因惯性而往前的上半身，将力量的延伸到指尖。
少年顿了两秒，欲撤手。
不知从何处，是谁的手，绕过自己的手腕，交缠自己的手臂，莫名的熟悉。
音乐还在继续，刘宇没顾得上去看来人是谁，顺着对方给予自己的空隙，抽出了手臂，回身，平息了呼吸。
身旁的人群像是又挤入了什么人，引起了小小的躁动，刘宇没去管，专注地在想着刚刚的互动，和之后的舞步。
擦肩而过的明明就是很熟悉的味道，好像就是咖啡的香气，好像就是那条小路上萦绕在鼻尖的香气。
迫不及待地回过头，赞多就站在自己的左后方，跟着旋律舞动着。
“你不是说不来的嘛？”刘宇退到他身边，撇撇嘴。
“看你跳得太好看，我忍不住了。”眼神交错间，赞多轻巧地跟刘宇互换了位置，伸出手示意他配合自己。
两个人退出热舞的集体，隐入临河的草丛后面。
“现在，能否和小朋友共舞一曲呢？”
“为什么不出去跳？这里的位置太小了吧？”刘宇想把赞多拉出这片狭小的空间。
“不出去~”
“为什么？”赞多无动于衷地站着，他的目光里有刘宇从未见过的颜色，“对了还有！我看你刚才的动作，你明明是会跳舞的吧？”
“但是应该跟我不同，是街舞或者现代舞吧？”
“怎么从来都没听见你提起过呢？如实招来~”少年的好奇心突然就被点燃了。
“你是要我先回答哪一个呢？”赞多倚着外放的音乐，上前凑到他的耳边。
“一个一个来，我都听着呢！”刘宇拽住他的衬衣，轻轻使劲，对上他饶有趣味的眸子。
“那就跳完这曲，我都告诉你~”
男人的手收拢到少年的肩窝下，温柔地托着他的手臂，侧身，拉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