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见夕光》_Vant维

12、Chapter 12 表白 “

　　“荒夷大地割裂，最实体的是无垠尘海，也就是人间。等级越是高越是虚，但也并不是绝对的。但它们大致还是有方向的，祈云浮于云海之上，暗焰向无尽地焰深处蔓延，而最诡秘的是受神祗之遣的刺月，没有固定的境地，连入口都是飘渺虚幻的，要找到它，必须用究级魔法，这样耗费灵力很大，基本没人会傻到无缘无故用高级法术打开一个未知的或者是危险的境地。凡人或是灵力很弱的人根本找不到各个割裂境口，更不用说进入，所以，各个境地还是保持各自发展互不相干的情况。”宁愫面不改色地说了一些足以让我目瞪口呆的东西，“你，还跟得上吗？”
　　“呃…”突然让我接受从来没听说过的天方夜谭还真是有些承受不了，我不相信地笑“嘿，编故事，也没有这样编的呀。你是想给我讲一个几百万字的长篇吧？本姑娘忙着呢，下次继续，啊。对了，这个开头有点俗，记得改一改，联系出版了么？唉，这是后话了，好了，好了，我要走了，芙后还等我呢。”
　　迎着温和的海风，我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难为旧时阁楼旧时城，秋雾隔断紫红灯。云海飘摇残烟里，参透执迷已黄昏。”
　　刚转身，听见身后传来宁愫飘忽淡静的声音，像是一首怀旧思念诗，又不像诗，开头竟有九字，后面倒是挺规范的。
　　“你自己写的么？看不出来嘛，在想念哪个女人啊？”我拍拍宁愫的肩膀，坏坏地笑，心中却有些莫名的难过。
　　宁愫一直面向浅蓝色的海风，穿夹着黑色的长发在背后舞成一只翩翩的蝶，而他瘦削的脊背却一动不动。他背向我，我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是透过一片苍茫无际的云端，在注视着某一双明明早已不存在的眼睛，饱含深情，望穿秋水。
　　“沁，这一次，你不要离开我身边。”宁愫拉住我的手，声音竟有些嘶哑，像是不小心被决口崩塌的记忆冲撞地受伤。
　　“喂喂喂，我不是那个什么沁，所以，不要动手动脚好不好？我们不熟。”太不爽了，在一个不相干的女子面前堂而皇之地叫自己心上人的名字，还把我当她了！真是气死我了！再怎么说，本姑娘也是堂堂一代才女加美女…是不是！竟然被当作那个什么沁的替代品，准确地说，是尤疍被替代了，可总还是觉得火大。
　　远处隐隐传来芙后和一个孩子稚气的声音，像是在叫宁愫这个烂人。
　　“喂，有人叫你，赶紧别在这怀念你的沁了。”我挣脱开手，没好气地说。
　　宁愫扭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根本无视我的话，又释然。眼神清澈澄然，清明地像是要滴出水来：“你不知道吗？哦，对了，忘了你失忆了。那我再说一遍，我爱你。所以，和我在一起吧，斯……”
　　“宁道长！宁道长，你果然在这里。芙后找你找的好辛苦。”芙后满头是汗，前额黛丝狼狈地贴在额头，“姐姐也在？”
　　我正被宁愫的那句话雷到，半天才缓过神来，冲芙后尴尬地笑笑。芙后身后是韩远一团小小的蹦过来的身影。
　　这算是表白吗？
　　他说，他爱我。
　　他，他，他脑袋出问题了吗？
　　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我们总共才认识了1，2，3…也就半个月吧，为什么表现得好像几十年没见了，语调说的好像故友，或者，通俗地说是旧情人久别重逢一样理所当然，泰然自若。

　　那我再说一遍，我爱你。所以，和我在一起吧。
　　我爱你。
　　和我在一起吧。
　　我晃晃脑袋，想把这几句话从大脑中摇出去。可是，越晃越觉得晕。算了，不想了。
　　等一下！不对啊，他刚刚是在对我说，还是对那个叫沁的人说？还是尤疍？真是该死，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白，怎么一点也不浪漫！
　　而此时，宁愫这个烂人正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似的，自然地扭回了头，迎着海风，连应也没有应一声。
　　只是，忽然觉得这背影会这般落寞，黑色的衣铺开在绿意蓊郁的绝崖，像是一朵饱含着忧伤的花。突然觉得遗憾，是关于未来还是现在？是关于他的还是关于我的？如果这一次，发生的事情不是这样，也许，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偏离轨道本身而迤逦旖旎。或许，从那以后，我真的会被他骗到一起，一起躲在凡尘，然后喜欢他。不再遇见他，不再爱上他，不再想起他。

　　芙后大概是没听到宁愫语出惊人的一句话，看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应该是找了不少地方了。
　　“镇长又犯病了，宁，宁道长快，快去看看吧。”芙后一手抹着汗，一手拉起小远儿，碎步跑近。
　　小远儿挣脱她的手，一个人奔过来，明显比纤瘦的芙后快：“宁道长，我爹有气喘病，这次好像更加严重了，最近好像发病的频率越来越高，我很担心…”小远儿小小的眉眼透着慌张和担虑。
　　这次，宁愫像是有些心情不好，一动不动地愣是没说一句话，要不是扇子似的睫毛还在上下扇动，我简直要以为他是一座雕像。
　　芙后也跑到了，焦急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我看不过去了：“喂，镇长又发病了，你就这样见死不救？人家专门来找你，你就这样耍大牌？太没人品了吧。”
　　这回有动静了。他侧头看我，我被他看得毛毛的，不要告诉我，他有什么“三不救”，或者“救人与害人的原则”。
　　“我也没说不去呀。”他粲然一笑，细长的眉眼眯成一条缝，睫毛颤然如蝶，漂亮地跟个女人似的，“韩远，带我去你家吧。”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牵起小远儿的手，眯着眼笑容温和柔软地任由小远儿拉着他走，而韩远那个小屁孩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看着宁愫和韩远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和芙后不紧不慢地赶着。
　　路上，芙后大致给我讲了一下镇长的病，我觉得大概是哮喘病，古代没什么先进医疗技术，一时间死亡不可能，但没有什么先进的医疗技术设备，一直拖着，还是会闹出人命的。
　　最多时候，芙后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宁愫飘逸如画的背影，一副小女生的娇羞样说：“姐姐，你知道吗？宁道长真的很厉害的，没有什么不能被他治好的病，而且他是从外面来的，见多识广，脾气还特别好，根本没有什么由于心情而不想救人的事。就像上次姐姐一样，第二天就好了。宁道长，真是太厉害了！”
　　我默数，这段话总共说了四遍了，其中最后一句话重复七遍。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开头两遍还是附和着搭理，第三遍开始无语，第四遍，我什么也没听见，真的。
　　“姐姐。”
　　又开始了，我默哀，其实这也是人品问题。
　　“姐姐刚才是和宁道长在一起吗？”哎呦，换词了！怎么觉着有点酸。
　　“呃，刚刚不小心碰到，就随便聊了几句。”不要问我聊什么，问了就说讲故事，大不了再把那个宁版神话复述一遍，反正最后一句话不能说。说了，我就真是白痴一个，顺带Game Over 。
　　“哦。”果然没问，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地我有些难受。

　　“咳咳，芙后，姐姐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我忽然想起一直揣在兜里的墨玉镯，挑起话题。
　　“…好。”态度还是很冷淡。
　　我翻开斜背的小布包：“看，姐姐我够意思吧！”
　　墨玉镯在日光下隐隐发光，淡淡温润的玉气萦绕像是袅绕的雾烟，氤氲着未知与未来。
　　“…姐姐，这…这个，真的，给，给芙后吗？”芙后当时就愣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镯，摇摇头，“不是，拿，拿不下来吗？”
　　芙后一激动，结巴程度不亚于我和陌生帅哥讲话。
　　“不要啊，那我拿走了哦，唉，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村没这店了。”说着，我故作小气地要把镯塞回布包。
　　芙后小脸红扑扑的，一下子跳过来，抢走我手中并没有握紧的镯：“姐姐既是送出，又怎有收回的道理呢？”
　　芙后把镯捏在手心，一会儿贴在胸口，一会儿细看抚摸，抬头看看我：“姐姐，真的很漂亮呢！”我自动忽略句中逗号，在一边沾沾自喜。
　　“芙后，把镯戴上去吧。我们走了，落宁愫他们好多了。”
　　芙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将墨玉镯戴了上去。我开始有些担心，芙后不是镯的主人，会不会掉下来什么的。于是暗自祈祷镯给尤疍一点面子，不要让镯掉下来。想到自己这个盗版不也是戴的好好的？又看到镯戴在芙后手上也是好好的，怎么甩也甩不出，便也放心了。
　　看来这镯也是目不识主的东西，还说是什么灵籍呢！
　　芙后一个劲地向上捋袖子，像个孩子笑得心满意足：“姐姐的镯子真好看，真想一直把袖子捋高让别人都慕煞。嘻嘻…”
　　“以后，这镯子就是你的了。只是别弄丢了或者被偷，可以当好多钱…”我发现自己太庸俗了。还好，芙后没怎么注意我。

　　一路上，烂漫山花无意看，苇草窜到很高，快到肩膀了。还有参差错落的精致的木屋或是土石屋，都只是陪衬。
　　我看见的只是芙后抚摸镯子像个孩子一样高兴的表情。心中本也替她高兴，只是忽然有一丝难过，然后渐次扩大膨胀，最终充盈着心脏的空虚，那是怅然若失。
　　像是失去了依靠，像是生命的支柱的崩塌。身体的，精神的，变得怅惘不知。
　　抬头，天际掠过大片大片的浮云，浓稠的云，包裹著如箭的日光，翻滚而起，泛出风起云涌时的盎然气派，我像是看见很多东西，像是忘记很多东西。左手腕一片刺痛，细密而繁冗，我差点叫出声来，用力按住。
　　趁芙后没注意，偷偷看一眼，竟是一片纯正的银白色，与上次竹林里镯的光辉如出一辙。仔细看，竟是一张松着弦的神弓的模样，光芒很淡，所以我不敢确定是否是一把弓。
　　这就是镯的秘密吗？
　　我不动声色地用手按住左手腕，平和自若地向芙后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