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饲我》Criminal逃亡中

28、重燃

　　乌列尔的陨落，如同在平静了无数纪元的水面投下了一颗足以灭世的陨石。天堂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荡与混乱。审判长被当众揭露罪行并斩杀，这对天堂的威信是毁灭性的打击。忠于乌列尔的派系与质疑他的派系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一时间，圣光笼罩的山巅也弥漫起了内斗的硝烟。
　　而关于起源之池出现“黑色涟漪”的消息，也随着乌列尔的倒台而逐渐被更多天使知晓，引发了更深层次的恐慌与质疑。光明的本源，似乎并不像他们一直信仰的那般纯粹无瑕。
　　阿斯卡特拉一战后，萨麦尔和路没有停留，在各方势力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前，便利用虚无披风和空间法术悄然离去，再次隐入了无尽的虚空与位面夹缝之中。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休整，也需要思考接下来的道路。
　　临时构筑的黑暗庇护所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大仇得报，支撑路的唯一信念似乎瞬间崩塌了一部分。他变得更加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静静地坐着，内视着胸口那枚依旧在缓缓旋转、提供着力量的黑暗烙印，以及体内那点似乎因为乌列尔的死亡而稍微明亮了些许、却依旧被黑暗牢牢包裹的光明星火。
　　萨麦尔则似乎在处理着深渊那边因乌列尔之死而引发的连锁反应——天堂的内乱对深渊而言自然是乐见其成，但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平衡各方势力，避免引火烧身，也需要他耗费心神。
　　两人之间，那层因共同目标而勉强维持的“合作”薄冰，随着乌列尔的死亡，似乎正在逐渐消融，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充满猜忌与复杂过往的寒渊。
　　终于，在一次例行的能量补充（路依旧无法完全脱离萨麦尔的“饲喂”）后，路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萨麦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乌列尔临死前……似乎很震惊你能掌控‘归寂’法则。那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萨麦尔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与路对视着。这一次，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用谎言搪塞。或许，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了。
　　“归寂……是象征着万物终结、回归虚无的至高法则之一，与‘起源’相对。”萨麦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并非掌控，我只是……曾经接触过，并付出巨大代价，窃取了一丝它的皮毛。”
　　他顿了顿，看着路眼中那点摇曳的星火，缓缓说道：“至于我是谁……路西菲尔，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在更早、更早，早到起源之池都尚未完全稳定，光与暗的界限还模糊不清的……那个纪元。”
　　路的意识核心猛地一颤！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破碎、仿佛蒙着万古尘埃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
　　· ……不再是天堂，也不是深渊，而是一片混沌未开、光暗交织的原始虚空。 *
　　· ……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温暖与创造气息的光明本源（起源？）在缓缓脉动。 *
　　· ……而在那光明本源的对面，是一个同样模糊的、代表着沉寂与终结的黑暗阴影（归寂？）。 *
　　· ……光影交错间，他似乎看到那光明本源旁，伴生着一个小小的、拥有六只稚嫩光翼的虚影……那是……他自己？ *
　　· ……而那个黑暗阴影旁，似乎也有一个模糊的、带着慵懒与好奇意味的轮廓，正静静地“注视”着光明本源旁的小家伙……那是…… *
　　路的头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萨麦尔立刻出手，一股温和的黑暗力量涌入，安抚着他躁动的灵魂。
　　“想不起来，没关系。”萨麦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路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疲惫？“有些记忆，被封存得太久，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路胸前那枚黑暗烙印。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掌控，而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抚慰。
　　“你只需要知道，路西菲尔，我与你之间的牵连，远比乌列尔，比天堂与深渊的对立，更加久远，更加……深刻。”
　　“我救你，禁锢你，引导你，并非仅仅为了复仇，或者所谓的掌控欲。”萨麦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某个遥远的过去，“我只是……无法再承受一次，眼睁睁看着你在那纯粹而脆弱的光明中……燃烧殆尽。”
　　路的意识在剧痛与萨麦尔的话语中剧烈震荡着。他听不懂全部，但他能感觉到，萨麦尔话语中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真挚与……痛苦。
　　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超越了宿敌、超越了利用的……更加本质的联系。
　　“那……现在呢？”路抬起头，眼神迷茫，“乌列尔死了，我的仇报了。接下来……我该做什么？你……又会如何处置我？”
　　萨麦尔沉默了片刻，收回了手。
　　“乌列尔死了，但起源之池的隐患还在。那污秽的力量并未完全清除，它仍在侵蚀光明的本源。若放任不管，终将酿成波及无数位面的灾难。”萨麦尔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这不仅仅是天堂的问题，也是……我们的问题。”
　　他看向路，眼神深邃：“至于你……路西菲尔，你的道路，由你自己选择。”
　　“我可以帮你彻底清除体内的黑暗烙印，虽然这会让你力量大减，甚至可能再次陷入沉睡，但你可以回归天堂（如果他们还能接受一个与魔神纠缠不清的你），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以‘路’的身份，重新开始。”
　　“或者……”萨麦尔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路，“你可以选择留下。保留这枚烙印，保留这份力量。与我一起，去解决起源之池的隐患，去面对光与暗之间那更深层次的……真相与平衡。”
　　“选择权，在你。”
　　萨麦尔将选择权，交还给了路。
　　是拥抱未知的自由（或许伴随着虚弱与排斥），还是继续留在这片熟悉的黑暗与掌控之中，去面对更大的责任与谜团？
　　路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萨麦尔会给他选择。
　　他看着萨麦尔那双深邃如永夜、此刻却清晰映照着自己迷茫身影的眼眸，感受着胸口那枚既是枷锁又是力量源泉的烙印，回忆着这段时间亡命天涯的点点滴滴，以及萨麦尔那复杂难辨、却一次次在关键时刻护住他的行为……
　　内心的天平，在剧烈地摇摆。